第三百八十章 不測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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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聿鍵抬起眼皮,默默看著面前猶是飛揚跋扈指手劃腳的鄭芝龍,他心下滋味,實是一言難述。

  這個將自己扶上帝位的權臣與軍頭,現在朝堂之上,儼然他才是真正的君王一般。

  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大明皇帝,相形之下,已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但現在的自己,除了眼睜睜地看著此人在朝堂上大放厥詞,又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這時,原本沉默侍立的吏部尚書張肯堂,撲通一聲,伏跪於地,向皇帝朱聿鍵拱手稟道:「陛下,微臣老了,神思愚鈍,所提計策儘是虛言,還望陛下看在微臣為國效力多年的份上,恩准在下辭去官職,返歸故里養老。自此之後,悠遊山林,以保殘骸。」

  「這,這如何使得……」

  朱聿鍵心下一慌,還未來得及出言,旁邊的鄭芝龍卻一聲冷笑,厲聲道:「陛下,張尚書年紀已大,神思不穩,縱強留於朝堂,亦無甚益處。還不如准其告老還鄉,以盡其天年,亦是好事。」

  鄭芝龍這句話,對於朱聿鍵來說,就是一個隱形帝王對一個傀儡所下達的最直接命令。

  他有什麼辦法,能拒絕鄭芝龍的意見呢?

  這一刻,朱聿鍵的心下,湧起濃濃的苦澀,眼中泛起模糊,他喃喃道:「也罷,張尚書既然存心離去,朕又安可強留,就准你告老還鄉,離開朝堂吧。」

  「謝陛下。」

  張肯堂向皇帝行了三叩大禮,便顫顫起身,轉身離去。

  走到鄭芝龍身旁時,他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鄭芝龍則努著嘴,瞪著眼睛,以一種頗具挑釁意味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不過,張肯堂僅僅與他對視了一下,便苦笑一聲拂袖離去,再不回頭。

  望著張肯堂離去的背影,皇帝朱聿鍵神情落寞而難堪,更有說不出的失落。

  這位曾與黃道周一樣,力扶自己上位的忠介老臣,就這般離開自己了。

  可悲的是,自己這個所謂的皇帝,懾於鄭芝龍的淫威,竟連一個信重的老臣都無法保全,真真何其悲哀!

  就在朱聿鍵神情恍惚之際,鄭芝龍的聲音,又瓮聲瓮氣地響起:「怎麼樣,陛下可否同意俺之建議,前去討伐那假冒篡逆的東川偽帝麼?」

  聽到鄭芝龍這充滿輕蔑的話語,朱聿鍵心頭,頓是堆滿了難以言說的憤恨。

  靠,能不同意麼?

  朕這個堂堂帝王,根本就是鄭芝龍這廝手中的橡皮圖章!

  他想咋用就咋用,想何時用就何時用,又如何能有半點拒絕的權力。

  「陛下,如何不回俺話?」見朱聿鍵嘴唇如兔子般囁嚅,卻始終說不出半句話來,鄭芝龍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朱聿鍵臉上擠出假笑,顫顫道:「既然平國公已有定見,那朕就准了便是。」

  鄭芝龍滿意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復向朱聿鍵拱了拱手:「好哇,陛下既然准了,那俺現在就去著手準備,告辭!」

  他一言既罷,轉身便走,蹬蹬地離開朝堂。

  皇帝朱聿鍵望著鄭芝龍昂然離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半晌無言。

  他嘿然一聲,跌坐回龍椅上,有如一具木偶般再不動彈。

  而鄭芝龍離開朝堂後,便徑返自家府廳而去。

  此時的他,因得了隆武皇帝同意出兵東川之諭令,又趁機排擠掉了向來與自己唱反調的風光滿面,可謂心情大好。

  一回自家府上,他立即命人去把二弟定虜侯鄭鴻逵,以及其子鄭成功喚來。

  鄭成功乃是鄭芝龍長子,原名鄭森,隆武政權成立後,其父鄭芝龍將鄭成功引薦給隆武皇帝朱聿鍵,朱聿鍵非常欣賞鄭成功的傑出才華,他曾嘆息道:「惜無一女配卿,卿當忠吾家,勿相忘也!」

  皇帝願意以女兒給人做妻子,在封建時代是最高的榮譽,為了表示對鄭成功的寵愛,隆武皇帝朱聿鍵將當朝最尊崇的朱姓賜給鄭成功,並將原名森改為成功。從這時起,鄭森的名字就成了朱成功。

  自是,朝廷內外都稱朱為國姓,普通百姓尊稱他為國姓爺。

  不過,在本文中為了敘述方便以及表清關係,還是以民間常用的鄭成功來稱呼。

  二人得了鄭芝龍之令,立即匆匆來到客廳議事。

  見二人到見,鄭芝龍亦不客套,立即開門見山地將自己想要統領大軍,往攻東川的計劃,向二人大致說了一遍。

  沒想到,二人聽完鄭芝龍的計劃,卻俱是沉默不語。

  見二人不說話,鄭芝龍急急言道:「你二人可是擔心,此事陛下不准麼?俺早已向皇上言明,陛下已然親口同意,決不能再來拖我等後腿。你二人心下有何想法,盡可直言便是。」

  鄭鴻逵苦笑道:「大哥這般計劃,倒是甚好。只不過,小弟思來想去,就怕意外情況發生,以至多有不測啊。」

  鄭芝龍皺起眉頭:「二弟何以這般認為,但可詳說。」

  「大哥,恕小弟直言,你這般計劃想要達成,是要建立在我方一切順利毫無阻礙之基礎上,若是稍有偏差,卻是後果難料呢。」鄭鴻逵一臉憂色地回道。

  「有何偏差!」鄭芝龍臉色愈發難看:「難道說現在的局面,有哪一點不在為兄預料當中嗎?為兄這個計劃,乃是苦思多日而定之策,又如何會有偏差一說?」

  鄭鴻逵低聲道:「大哥,小弟就說一種最可能發生的情況吧。你可曾想過,萬一我軍進攻東川不利,戰事遷延不決,那樣一來,我軍師老兵疲,軍心厭戰,而清虜已休整完畢,派發大軍掩襲我軍之後,我軍豈不是腹背受敵,唯有大敗虧輸一條路可走?再說了,就算清軍嫌路程太遠,不來攻打我軍背面。但他們從江西北部出發,直攻浙東甚至我福建本土,那我軍之根本地盤,豈不是岌岌可危了麼?這般局面,大哥你可曾仔細考慮過?」

  鄭鴻逵此話一畢,一旁的鄭成功亦插話道:「二叔所言甚是。若是真出現這般惡劣局面,那我等之地盤與兵馬,將有一舉崩塌之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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