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對等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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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會按例,要持續到九點半。

  因為還在校會掛著職的緣故,李江河可以帶著阮湘到相對安靜點的控制區休息。

  連跳幾個小時舞,在李江河看來,那還不如殺了他算球。

  情愫在昏暗的燈光中滋長,除了酒精,音樂也可以起到壯膽的作用。

  這時候你抽身而出,才能看見隱藏在平日「克己復禮」表象下的,人們真實的心理活動。

  「喔,我記得那個男生是管院的吧?」,李江河饒有興趣地看著舞池,「我在獎學金簽字的時候看見過他。」

  順著李江河的目光望去,坐在休息區休息的一對男女,手放在椅子旁晃蕩,晃一會兒,就碰到彼此,直到手背貼著手背,兩個人還「若無其事」地看著舞池。

  「是啊,他是他們班第二,第一是個女生」,阮湘把頭靠在李江河肩膀上,也顯得有點吃驚:「那個女生,喔,是財務管理二班的,我見過。」

  好吧,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他倆不是一對吧?」,李江河說道。

  「不是啊,也沒聽說有什麼傳聞」,阮湘眯著眼睛,在李江河肩膀上蹭了一下。

  「誒,那不是姚子岳嘛」,李江河這時注意到了姚子岳和他的「雲之凡」。

  姚子岳的舞蹈動作比李江河舒展何止十倍。

  「有情況啊,吼吼」,後面傳來一陣聲響。

  「哈?」,李江河一回頭,坐在那裡休息的靳伯容正雙眼放光。

  「你怎麼這麼八卦」,李江河嘲笑道。

  「哈,我這為了子岳的終生大事擔心呢」,靳伯容話說到一半,突然面色一變:「不行啊,要是姚子岳也找到對象撂挑子不幹活,那我體育部找誰頂去啊。」

  李江河把頭轉回去,此時姚子岳正和雲之凡一曲舞畢,深情對視。

  「吼吼,有情況啊」,李江河的雙眼也發著光。

  「你啊」,阮湘哭笑不得。

  舞會結束,姚子岳臨走前得意的看了一眼李江河。

  冬天,也是發情的季節啊。

  而且發情的顯然不止一個人。

  送完阮湘回宿舍,李江河一進305的宿舍門,感覺氣氛異常凝重。

  「怎麼了這是」,李江河換上拖鞋,「不能是誰失戀了吧?」

  他環顧一圈,看見王雲立面色如常,笑道:「不能是老二腎虧的事發了吧?」

  「去去去,你才腎虧呢」,王雲立指指郭策:「老郭,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老郭這樣的男人,不能那麼快吧」,李江河站到郭策身邊。

  本來還挺鬱悶的郭策,這時候也不由自主笑了一下:「我可不是老二。」

  「那你怎麼了?」,李江河好奇道:「看上哪家的小姑娘了?」

  「舍長,我這就晚會來這麼一會兒,這怎麼了?」,李江河看向齊智宇。

  「你讓老郭自己說吧」,齊智宇正在給蘋果削皮。

  「就是,哎,也沒啥,都是他們開玩笑」,郭策撓撓臉,「就是邀請人姑娘跳舞被拒絕了。」

  「我以為什麼事呢」,李江河放下心來。

  「這可真不能怪人家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著頂多也就一米六,老郭一去沒把人姑娘嚇著」,陶卓然說了句「公道話」。

  「這就是你不對了啊,老郭是高了點,壯了點,那也不是食人魔啊」,李江河拍拍郭策:「老二都能找到女朋友,你也別急。」

  「我怎麼感覺這不是什麼好話呢」,郭策苦笑。

  「有一說一,確實」,王雲立點了點頭。

  愛情這東西捉摸不透,李江河上床看了一會書,睡覺了。

  ........

  愛情讓人捉摸不透,商業也讓人捉摸不透。

  這個周,墨客一代的銷量出現斷崖式下滑了。

  「嗯?」,李江河坐在辦公室,看著祁漢源叫上來的報告,「你是說,咱們的產品出現什麼質量問題了?」

  「也不能這麼說」,祁漢源一臉無奈:「是這個水墨屏的屏幕,消費者都反饋說是太容易碎了。」

  「不是,這不都這樣嘛,就是E-link和圓太的屏,他也沒結實到哪裡去吧?」,李江河把目光轉向宇文博士。

  「是,這方面的差別基本可以忽略」,宇文博士解釋道:「水墨屏的性質就是這樣,我們測試過E-link和圓太的旗艦產品,在易碎程度上,相差無幾。」

  「難辦」,李江河坐的端正了一點。

  這就同樣是時代的問題了。

  按照正常的水墨屏產品也就是kindle大賣的時候,那已經是智慧型手機的時代了,而水墨屏雖然不算很結實,但智慧型手機也抗摔不到哪裡去。

  但是這個時代的手機霸主是Nokia,號稱砸核桃的替代工具,跟它一比,確實顯得水墨屏太脆了。

  所以水墨屏在這個時代火不起來,那是有他的客觀限制的。

  而對於物理性質,這就不是人力能夠改變的了。

  「技術上,有辦法解決嗎?」,李江河求助於宇文博士。

  「沒有」,宇文博士說的乾脆:「這就像是蘋果不會向著天空掉落一樣。」

  「你們想想,這有什麼辦法?」,李江河環視一圈。

  鴉雀無聲。

  「好吧,我也沒辦法」,李江河雙手一攤,「但是我想,我們要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了。」

  注意到新聞報導的圓太經理倒是喜出望外,墨客的碰壁,掩蓋了他的戰略失誤。

  這是沒辦法的事,此時大眾的觀點還是耐用為先。

  尤其是上千的東西,要是不夠耐用,那不是血虧?

  與此同時,圓太經理已經找出了幾個合適的工廠選址,準備回彎彎的總部做報告了。

  飛機起飛前,毫無疑問,他是志得意滿的。

  而這一天,李江河幾個人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什麼辦法。

  這種本身的性質問題,跟消費者以為的質量問題是兩碼事。

  如果真是質量問題,那花錢召回就是了,但是性質問題,召回重做,還是這樣。

  但要是直說水墨屏就是這麼「脆」,那也不行,這就跟賣三文魚刺身的,跟你坦白「我這其實就是虹鱒,所以味道不行」一樣。

  你覺得他很坦誠,但這不妨礙你不會再去他家買魚。

  回到宿舍苦思冥想的李江河被武時清一個電話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明天下午三點,茶樓見」,武時清說的清楚。

  「行」,李江河在這邊點點頭。

  茶樓還是那個茶樓,仿古的建築,寫意的裝修。

  李江河推開茶室的門,武時清已經把茶泡好了。

  茶桌上香爐裊裊地染著,檀香味四溢開來。

  「香!」,李江河脫掉外套,盤腿坐下。

  「你知道香積佛國嗎?」,武時清轉動著手上的佛珠。

  「不知道」,李江河配合地搖搖頭。

  「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武時清緩緩開口:「在《維摩詰經》中記載,那裡是鼻觀修法,大菩薩坐在樹下打坐,聞到樹的香味,就可以成就,得到功德成就三昧,同時也具足菩薩所有功德。」

  「嗯」,李江河再次配合地點點頭。

  「所以,你悟了嗎?」,武時清說道。

  李江河猛吸一口香氣,「我沒悟。」

  「唉,你沒有慧根」,武時清搖了搖頭。

  「我確實沒有慧根,但是我想,或許我有一雙慧眼」,李江河笑道。

  他知道武時清今天叫自己來,肯定是要解釋那個女人事了。

  「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武時清一聲長嘆:「你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那只是你的心。」

  李江河似笑非笑地看著武時清,也不搭話。

  「好吧」,武時清把佛珠敬放在茶桌上,「我承認,你看到的人是我,但是我希望你忘記自己看到過的事實。」

  「我倒是想忘」,李江河笑道:「可是我時常為自己的照相機似的記憶力而苦惱。」

  「我實話說了吧」,武時清無奈道:「這茶樓就是我給她開的。」

  「這不就完事了」,李江河突然反應過來:「我說呢,你還說你以前有時候就在這邊過夜,我當你是苦修,沒想到你是在這金屋藏嬌啊。」

  「這叫真愛好吧」,武時清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想好怎麼讓你家裡接受你的真愛了?」,李江河笑道。

  「我要是想好了我還會在會在這裡過夜嗎?」,武時清無奈。

  「可能你就喜歡這個調調呢?」,李江河哈哈大笑。

  「我說正經的」,武時清喝了一口茶,強壓住自己想要一拳打死李江河的想法。

  「我除了當看不見,還能怎麼樣呢?」,李江河攤攤手。

  「你答應的這麼幹脆,弄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武時清給李江河遞過去一杯茶,「你有說什麼事,是我能幫上忙的嗎?」

  「嘿,還真有」,李江河把杯中綠茶一飲而盡,甘甜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武時清說:「你是有備而來啊,你說吧,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麻煩事,就是想拉著你一起賺錢而已」,李江河說的坦蕩。

  「噢,那賺到錢之前,需要我先投資多少呢?」,這下輪到武時清似笑非笑了。

  「不多」,李江河伸出五根手指。

  「好說好說」,武時清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從包里掏出一張卡,扔給李江河:「五十萬,密碼就是卡號後六位。」

  「???」,李江河腦袋上冒出三個無形的問號。

  「五百萬」,李江河把卡收起來,「還差四百五十萬。」

  「咳」,武時清咳嗽一聲:「江河啊,我虛長你幾歲,你叫我一聲兄長,不吃虧吧?」

  「不吃虧」,李江河又喝了一口茶,「我年輕嘛。」

  「那哥哥我的說你幾句」,武時清說道:「你這小小年紀,有的東西不能碰啊,你知道國家對於某些沾毒的打擊的很嚴厲,你可不要給國家添堵啊。」

  「我良好市民一個」,李江河笑道:「積極響應號召,絕不會給國家添堵。」

  「那你二聲的du,你沒沾,三聲的賭,也是害人啊」,武時清「語重心長」。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李江河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不是這兩樣,你還有什麼地方用的著五百萬?」,武時清收起玩笑話,著實有點納悶:「尤其是你那幾家店,很賺錢吧?」

  「對啊,所以我這才要拉著你一起賺錢嘛」,李江河說:「賺錢這種好事,怎麼能忘了兄虎弟呢。」

  「你還是忘了吧」,武時清撇撇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天涯。」

  「哎呀,就是個電影而已」,李江河把茶杯放下。

  「噗」,武時清差點沒把茶吐出去,「那你還不如去賭呢,搞不好還能贏錢,你玩電影,只會把底褲都虧掉。」

  「哪有那麼誇張,再說,我做的是動畫電影,不一樣」,李江河解釋道:「不穩定因素沒那麼多,又不請演員。」

  電影行業的改革要上溯至92年,國有電影廠開始自負盈虧,民營資本得以進入。

  像華誼兄弟是94年成立,光線傳媒是98年。

  光線傳媒的彩條屋計劃孕育出了《大聖》、《大魚》,以及《哪吒》和《姜子牙》。

  而電影行業進入開車道,是從02年,或者說01年底開始的。

  這之後就徹底是商業片的時代了。

  地產資本的注入,使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票房成為衡量電影水平的唯一標杆。

  有好有壞。

  但是位於發展交界點的2001年,電影在很多人看來,都是個註定會賠錢的東西。

  「一不一樣的,五百萬我也沒法馬上給你逃出來」,武時清說道:「而且電影這東西,我還是有點了解的,票房要高於投資幾倍,才能收回本,不是我打擊你,你拿著五百萬去買彩票,最後中大獎的可能性都比你能靠電影賺著錢的機率高。」

  「也沒要你馬上拿」,李江河倒是有點信心:「萬一就賺到錢了呢?」

  「萬一賺到錢,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是沒賺到錢」,武時清不好忽悠。

  「武哥,你想想」,李江河開啟忽悠模式了,「我投資的生意,什麼時候虧錢了?」

  「呃」,武時清停住了。

  他仔細回想,好像李江河真是做什麼,什麼就賺錢,像是盲盒這種東西,他一開始也不太看的好,沒想到那麼賺錢。

  難道,這就是運氣的差別?

  武時清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但是此時,他思考的不是商業,而是玄學。

  在一番複雜的心理鬥爭後,主要是他回想起李江河那在他看來確實挺離譜的「運氣」了,武時清下了決定。

  「五百萬,可以,但是我需要一個對賭協議」,武時清雙手交叉:「要不然我沒法從家裡要錢。」

  「行啊」,李江河笑道:「籌碼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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