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四十四章 流螢非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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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5章 流螢非流螢

  玄丹山在聖地之外。

  流螢身為巫女,天地大祭之前是無法脫身的,卻沒有約定什麼時間在玄丹山相見,肯定不會是因為疏忽。

  難道鬼母正在玄丹山修行?

  秦桑想到這裡,立刻找個了理由,辭別九滅等人,獨自離開,前往玄丹山。

  ……

  「這麼美的地方竟會是禁地。」

  秦桑站在一座山上,張目眺望。

  再往前就踏入了玄丹山的範圍,玄丹山是一條山脈,數座主峰,山下方圓幾百里的地界都被太昊氏視為禁地。

  遠遠望去,山頂雲霞瑰麗,山中溪流奔騰、花團錦簇,在這裡都能嗅到淡淡幽香,又有奇石矗立、松林萬木,哪怕山裡的一個角落,都有著世間難得一見的美景。

  秦桑環目一掃,徑直向最高的一座主峰掠去,遠遠便感受到了危險,果非善地。

  登上主峰,山中竟有殘存的石階,不知也是多少年前的古人建造的,如今早已殘敗不堪,石徑被荒草吞沒。

  上行百餘步,秦桑忽然頓住腳步,凝眉仰望山頂。

  就在方才,他似乎觸動了什麼,感覺整座玄丹山忽然震動了一下,但張目望去,山中草木依舊在輕輕搖曳,剛剛的震動好像沒有發生過。

  秦桑心知那絕非錯覺,在他感知中,那種淡淡的威脅陡然變得強烈起來。

  他垂下頭,目光順著面前的石階上移,延伸大概兩百丈,戛然而止。再往上便是一片茂盛的梧桐樹林,這些梧桐樹高大異常,樹葉赤紅如火,樹林宛如一片火海,並且確實有熾熱的氣息散發出來。

  在夢境中,秦桑見過上古時代鳳族領地的鳳棲梧桐,眼前的梧桐樹雖然靈性遠遠不如,竟非常相似。

  他繼續向前,走到石階盡頭,前面果然沒路了,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經受著炙烤。

  樹林之中蘊含著一股驚人的能量,異常狂暴,不知被什麼壓制住了,接下來秦桑踏錯一步,都有可能引爆這股能量,置身於危險之中。

  繞路沒有意義,玄丹山能夠成為禁地,別處同樣潛藏著危險。

  秦桑喚出天目蝶,觀察了一會兒,終於踏出第一步。

  『轟!』

  秦桑感覺自己墜入一片火海,卻沒有火燒之感,眼前那一團團赤紅,竟是一隻只火鳥。

  它們的長相和鳳凰有些相似,但沒有鳳凰的尊貴氣質,嘰嘰喳喳,非常嘈雜。

  這些火鳥明顯是幻化出來的,但攻擊是真實的。

  秦桑神色微凝,正欲御劍反擊,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輕咦。

  「前輩!」

  秦桑聞聲大喜,聲音非常熟悉,正是鬼母。

  對方沒有回應,片刻之後,火鳥身上的火焰在秦桑面前幻化出一張圖,秦桑立刻認出來,正是玄丹山的堪輿圖,上面標註了一條上山之路。

  『唧唧……』

  火鳥倏忽分開,又凶神惡煞的撲過來,秦桑當即退出樹林,反身下山,然後按照指引從另一個地方登山,果然再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這條路非常巧妙,許多看似危險的地方,其實暗藏玄機,連天目蝶都沒看出來。

  不多時,秦桑接近中心主峰的山頂,才又聽到鬼母的聲音。

  「你小子吃了什麼藥,怎麼修為這麼高了?」

  聲音充滿驚異,顯然也被秦桑的修煉速度震了一下。

  秦桑聞言一笑,一次雷祖灌頂,一次一夢千年,都是世人難以想像的大機緣。

  轉過一處崖角,秦桑看到了一個隱蔽的洞府,門已開,忙快步走進去,口中不住感嘆,「前輩讓我找的好苦……」

  進入洞府,光線一暗,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玉床,床上盤坐著一名女子,正滿臉驚異地看著他。

  女子的容貌和秦桑記憶中的截然不同,但氣息沒變,正是鬼母。

  當初鬼母便是用的別人的皮囊,秦桑也不意外,正欲拱手行禮,忽覺有異。

  「前輩你怎麼……」

  秦桑驚覺,鬼母的氣息竟然異常孱弱,非是她刻意偽裝,竟是真正的虛弱,仿佛風中殘燭一般。

  她的臉色也無比蒼白,毫無血色,並非不想出去迎接秦桑,而是無力起身!

  秦桑大驚,本以為鬼母重回上界,從此天高海闊,怎麼處境反而更糟了?

  「唉!」

  鬼母嘆了口氣,不甘道,「果然風水輪流轉,報應不爽!竟給你小子看了笑話。」

  「前輩還有心情開玩笑,本以為在下終於能在大千世界找到一個大靠山,前輩怎地落到這幅境地?」秦桑不禁搖頭。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小相好?」

  鬼母用充滿氣憤的眼神,惡狠狠瞪著秦桑,「你見過她了?」

  秦桑知她說的是流螢,道:「只倉促見了一面,當時龍山雙姬在她身邊,她不敢和我相認,傳音讓我來玄丹山……」

  「感覺如何?」

  鬼母忽然詭秘一笑。

  秦桑愣了愣,「前輩指的是?」

  見鬼母神情怪異,秦桑有種不祥的預感,皺眉道:「她怎地成為了太昊氏的巫女,前輩難道是想通過她在太昊氏謀劃什麼?」

  「心疼了?」

  鬼母輕哼一聲,「我為了救她險些喪命,身為徒弟,給師父一些回報,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在風暴界,她就認了流螢做弟子。

  秦桑苦笑,師徒之間的事情,他確實沒有立場置喙,只得詢問到底出什麼變故,有沒有自己能出力的地方,流螢自己在太昊氏太危險了。

  「此事說來話長……」

  鬼母嘆了口氣,示意秦桑坐下,從頭講起。果然說來話長,禍根竟是『飛升』時種下的。

  當年鬼母以流螢的肉身為筏,橫渡虛空。在她甦醒後的記憶里,大千世界會有接引,鬼母猜測可能是她流落風暴界之前給自己留下的後手。

  她的記憶是對的,大千世界的接引之力確實存在,她在飛升之時順利感應到了那股力量,並構築成一條『飛升通道』,她和流螢本應被接引到大千世界,不料發生意外,即將脫離風暴界時,突然遭到神秘力量衝擊,引發『飛升通道』巨震。

  頃刻之間,『飛升通道』便處於崩潰的邊緣,鬼母和流螢遭受到了強烈的亂流衝擊。

  鬼母的修為離化神期只差臨門一腳,只是在風暴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不得突破。在進入接引通道之際,壓制力量便悄無聲息消散了,她瞬間跨過了化神之關,遭受到了魔音衝擊。

  抵禦魔音的同時,還要維持飛升通道,鬼母已經竭盡全力,難以顧及流螢。流螢那時還非常弱小,動盪最猛烈的時候,幾乎魂飛魄散……

  「讓我知道是誰在那裡鬼哭狼嚎,把他碎屍萬段,也難消我心頭之恨!」鬼母咬牙切齒道。

  秦桑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算算時間,鬼母和流螢飛升之時,第一劍侍就已經在向風暴界呼喚劍靈了。

  按照鬼母的說法,接引順利開始,說明鬼母的後手正常發揮了作用,沒想到她們也成為了天道魔音的受害者。

  不過,據秦桑所見,流螢現在並無異樣,修為也已經到了化神後期,反倒是鬼母非常不妙。

  鬼母嘆了口氣,「她魂魄撕裂,幸好神蠶忠心,燃燒精血,自身和流螢元神融合,拼死護主。我們最後也只保住她的肉身和部分魂魄,本宮用殘魂勉強幫她重塑元神,卻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本宮本源大損,又因為接引之力動盪,未能被接引到正確的地方,被甩到了別處,沒有拿到我當年為自己準備的東西。還有神蠶……」

  秦桑一驚,「肥蠶死了?」

  鬼母點點頭,「神蠶救主而亡,或許正是因為神蠶強大的血脈力量,方能以流螢部分魂魄碎片,為她重聚元神,死而復生,否則本宮自己絕難做到……為主而死,雖然可惜,也算死得其所。」

  肥蠶竟然死了。

  乍聞噩耗,秦桑心中長嘆,肥蠶性子雖憊懶了些,畢竟在風暴界追隨他這麼久,難免為它而感到痛惜。

  秦桑默然,道:「前輩方才說流螢變了,是重聚元神的緣故?」

  鬼母嗯道:「她甦醒後,雖還是流螢,性情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她看了秦桑一眼,將當初流螢以誓明志的事情告訴秦桑。

  「當年她不願做你的累贅,所以決定跟我走,發誓以後要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如今她性格大變,不似之前那般柔弱多情,那種決意變強的念頭卻仿佛成為了她唯一的執念。甚至,對你的感情,很可能也發生了變化……她不再是以前的流螢,等見到她,你就知道了。」

  秦桑皺眉,魂魄受損導致性情大變,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的。但僅僅通過鬼母口述,體會不到流螢的變化到底有多大。

  「除了性情外,對她還有什麼影響?」秦桑追問道。

  「對她的天賦沒有任何影響,反而有益!而且,對她和對你而言,性情上的轉變,都未必是壞事。你也看到了,她現在非常好,元神重聚後,修為便突飛猛進,還成了太昊氏的巫女,深受太昊氏巫祝重視。」

  鬼母深深看了秦桑一眼,「她本來註定一生為情所累,如今能夠拋卻兒女情長,一心向道,前途不可限量。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秦桑沉默不言。

  「當年對人家那麼絕情,現在知道捨不得了?」鬼母幽幽道。

  秦桑哼聲道:「前輩又怎麼落到這幅田地?進入大千世界這麼久,飛升時的傷勢還不能恢復嗎?難道是遇到哪位強敵,不敵對方,躲在這裡療傷?」

  鬼母眼中閃過一抹鄙視,「我也是後來才發現,回歸大千並不能讓我立刻恢復如初,我身上還缺少了什麼東西。如果不能拿到我給自己留的東西,只會越來越虛弱,飛升時先是身受重傷,又救流螢,使我本源大損,更是雪上加霜。現在休說修煉,生機都難以為繼,本宮已接近油盡燈枯,只能靠這些東西吊命,否則豈容你在本宮面前囂張!」

  她拍了拍身下的玉床,一臉無奈。

  秦桑掃了一眼,除了玉床之外,洞府里還放著不少寶物,都是能夠維持生機的異寶,此外還有一座聚攏玄丹山靈力的大陣,因此洞中靈氣充沛至極。

  如果沒有這些寶物,鬼母可能會老死!

  煉虛期便無壽元之憂,鬼母之前的修為定然遠超這個境界,卻不知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很顯然,她給回歸後的自己準備的後手至關重要,必須得到。

  「流螢加入太昊氏,是想幫前輩拿到那些東西?」聽到這裡,秦桑已經明白了原委。

  「這個徒弟還算孝順,不枉我拼命救她,」鬼母欣慰道。

  「我記得流螢的天賦和水行之道有關,只當她是共工氏後裔,」秦桑道。

  「連共工氏都知道,看來你在巫族的時日不短了,」鬼母道,「我本也沒想讓她加入太昊氏,今時巫族暗流涌動,局勢不穩,太昊氏處在風暴的中心,興衰難料。神蠶死後,一部分血脈融合進流螢體內,不料她意外撞見太昊氏巫祝,被看出體內隱含神蠶血脈。你當明白神蠶對我們巫族意味著什麼,流螢唯有順勢加入太昊氏,好在神蠶血脈已經和她完全融合,倒也不虞被人奪走。不過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太昊氏不僅讓她成為巫女,還派出龍山雙姬寸步不離,我們兩個每次聯絡都要非常小心……」

  「神蠶血脈究竟有什麼能力?」秦桑看過巫族許多傳說典籍,提及神蠶都語焉不詳,總覺得是在刻意隱瞞什麼。

  「恐怕唯有巫神知曉,傳說巫神能夠飛升仙界,就是因為得到了神蠶的助力,這一點就足夠了,」鬼母道。

  秦桑微微頷首。

  確實!

  只要牽扯到飛升,足以令無數大能趨之若鶩。

  就在這時,洞府里忽有靈光閃爍,秦桑轉身,看到鬼母對面的石桌上放有一面寶鏡,鏡面盪起層層水浪般的波紋,鏡中的景象劇烈扭曲起來。

  鬼母『唔』了一聲,笑道:「也是巧了,你剛到,流螢就聯絡本宮。」

  說著,玉手一揮,鏡中波動頓消,流螢的面容在鏡面緩緩浮現,傳出一個模糊的聲音。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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