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戛然而止的靈感
周三早上，把韓嘉瑩送上校車後，許秋提前了二十多分鐘來到材一216。
趁著實驗室無人，他進入旋塗手套箱中，開始配製有效層的溶液。
實驗室小夥伴們陸陸續續前來。
孫沃是除許秋外來的最早的，差不多提前了十分鐘，進門後他主動和許秋打了聲招呼，隨後坐在辦公桌前，從書包里掏出幾篇文獻，閱讀了起來。
吳菲菲、段雲、田晴都還是老樣子，壓著九點半的時間點出現，田晴還遲到了兩三分鐘。
216和218兩間偶數房間是相鄰的，通過218是否亮著燈，可以大致推斷出魏老師有沒有過來。
瞥見魏老師辦公室暗著燈，段雲他們都沒有動身開始實驗的意思，坐在椅子上閒聊著。
就連孫沃也放下了文獻，加入了划水大軍之中。
又過了一會兒，魏興思獨有的BGM在樓道響起。
眾人紛紛進入狀態，田晴開始看文獻，段雲拎起一件實驗服套在自己身上，孫沃和吳菲菲則就「錫基鈣鈦礦」展開討論。
魏老師站在216門口，掃視了一圈，看到了正在做實驗的許秋，眼前一亮，走了過去。
兩天沒見，魏老師似乎對許秋甚是想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有空來辦公室找我一下。」
「好的。」許秋隨口應和。
魏老師沒再說什麼，轉頭用手指戳了下手套箱的控制面板，面板解除屏幕保護程序，顯露出水值、氧值數據，均為小於0.1ppm，這才滿意的離開。
『不戴手套，差評。』許秋心裡吐槽了一句魏老師的不規範操作，繼續配製氧化鋅預聚體溶液。
韓嘉瑩現在不在邯丹實驗室，這種消耗品沒人準備了，上次剩餘的氧化鋅預聚體溶液的顏色，已經發黃的如同早上起床的第一泡……
顯然是不能用了。
魏老師找他顯然不是什麼要緊事，不然以魏老師的性格就直接當面說了。
因此許秋也不是很急，他配完溶液，離開手套箱，他走到超聲波清洗儀旁邊 又清洗了一些ITO基片 這才脫掉實驗服，朝218走去。
『自從韓嘉瑩來了之後 我好像很久沒有自己清洗基片了。』
『學妹不在的第N天 想她。』
……
218房間。
「來了啊，文章封面我已經提交給編輯了 」魏興思掛著一張笑臉，「張疆合成做的怎麼樣？」
「還行吧。」許秋不置可否 現在找魏老師匯報他已經習慣了留億手。
「嗯 我得到了點內幕消息，國內至少有兩個組在做3D-PDI，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了。」魏老師沉聲道，這一方面確實是圈子裡的傳言 另一方面也是他的習慣 通過給學生適當的壓力，讓學生更努力的工作。
「分子結構呢，沒和我們撞車吧。」許秋下意識問道，魏老師的PY能力他已經見識到了，所以絲毫不懷疑消息的真實性。
「這種具體的細節可打聽不到。」魏老師搖搖頭。
「這倒是。」許秋轉念一想 這種屬於別人工作的核心，沒人會隨便透漏的 最多透漏個大方向出來。
「你預計基於你現在的體系，進一步的提升空間還有多大 實在不行……」魏興思頓了頓道：
「就定死之前做到5%的那個分子結構，試試看能不能把器件優化到6% 然後投一篇CM或者Wiley的新刊Adv. Sci.。」
CM是普通一區期刊 影響因子10左右 吳菲菲之前發過一篇，而Wiley的新刊Adv. Sci.對標的是AM的子刊AEM、AFM這些子刊，和ACS Energy Letter類似，新刊的好處是缺稿件，容易中，不過對學生來說比較尷尬，等分區出來了可能人都畢業了。
「嗯……」許秋若有所思，『魏老師還不知道我現在已經把效率優化到了6%，這可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一區基本上穩了。』
『而且他和我的視角不同，按照正常情況，自主設計合成新的PDI體系，是分子結構優化、器件優化循環進行的，每次疊代的時間不會短，可能每次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如果需要多次疊代，合成的時間尺度就非常長了，半年以上都是有可能的。』
『現在有兩個明確的競爭者以及若干未知的競爭者，再加上我的分子結構比較簡單，有和別人撞車的可能性，這是魏老師的主要顧慮之處。』
『相對而言，學妹的兩個分子的結構，設計的比較複雜，倒是不用擔心撞車的風險。』
『不過我的結構已經開發了三四代，其他人的路徑大概率和我不會完全一樣，也算是留有後路和餘地。』
『而且有系統的存在，可以極大的縮短試錯的時間，一天時間可以頂別人三四天。』
『這樣，我最快應該能在一個月內把文章肝出來，效率或許能到7%甚至以上，有機會發更好的一區文章。』
『不過這樣趕進度就需要學妹的幫助了，還是穩一手吧……』
想到這裡，許秋斟酌了一下，說道：「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有信心把效率做到6%以上，再花一個月的時間補數據，寫文章。」
「好，好呀。」魏興思滿意的點點頭，按照之前的觀察，每次許秋這樣說，大概率能成，「對了，TRPL的專用電腦我已經買回來了，放在了雜物間，你有空裝一下軟體，然後找邱賀明要一下永久激活碼。」
「行，我等下和他聯繫。」許秋應和道。
「還有微波反應器，我已經和廠家聯繫好了，下周他們應該會上門安裝，到時候張疆那邊需要有人接應。」頓了頓，魏興思繼續道：「綜述怎麼樣了？」
「綜述第三部分馬上寫好了，」許秋想起了之前PY的事情，主動問道：「我什麼時候和唐老師討論呢？」
「我等下聯繫一下唐雲坤，」魏興思想了想道：「暫定明天吧，你明天在邯丹吧。」
「在的。」
「行，你先去忙吧。」
在魏老師辦公室耽擱了一陣，手套箱已經被孫沃占領，吳菲菲正在指導他旋塗鈣鈦礦有效層。
許秋也不急，他先去超聲波清洗儀把清洗液換為丙酮，然後用微信聯繫了邱賀明要了組激活碼，從自己電腦上把TRPL軟體的安裝包拷貝下來，重返218，給新電腦安裝上軟體，成功激活，測試了一番，沒有問題，最後又從魏老師那邊得到「明天下午兩點和唐雲坤討論」的消息。
回到216，因為學姐和學妹都不在，許秋坐在了田晴旁邊，和她客套了幾句，聊了聊文章封面的事情，得知魏老師還額外給了她200塊的工本費。
說起來，田晴自從上周一撞破他和韓嘉瑩之後，就再也沒有去張疆做過鈣鈦礦量子點的合成了。
結合組會時她的表現，許秋倒是大致猜出了原因，她不太想接觸化學實驗。
魏老師似乎也沒有管的樣子，不知道他們兩人是不是有交涉過。
不過許秋沒多想，這些都和他沒太多關係。
……
下午，許秋製備了一批器件，基於三種3D-DPI分子的，分別是他的三代5系列，韓嘉瑩的一代B3T和B4T系列。
這次他沒有像之前一樣故意壓效率，而是直接以模擬實驗室II的最優結果為起始點——給體材料均為P3TEA，溶劑為氯仿，使用DIO溶劑添加劑等等……
再基於這個條件進行進一步的優化，比如調控轉速、DIO的添加比例等等。
一方面是因為學姐和學妹都不在邯丹，沒人實時關注他的實驗結果，完全可以測出高的值後，先報個低一點的值出來。
另一方面，他還有三代6/8系列在路上，學妹的體系也可以開發第二代、第三代，器件效率都有大幅提升的空間，不是最終代的產品，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最終的結果，這批器件的光電性能，除了一代B4T系列外，其他兩個系列均相較於模擬實驗室II中的結果有所提升。
其中，三代5系列、一代B3T和B4T系列的效率分別為6.22%、4.17%和4.38%，前值分別為5.98%、4.08%和4.87%。
一代B4T系列的器件性能降低許秋倒是不意外，因為DIO是旋塗前才額外加的，當時一不小心多加了一些，時間上來不及重新配製一瓶溶液，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做。
雖然性能降低了，但至少得到了一個實驗結論，「3D-PDI這個體系器件的性能，受溶劑添加劑的影響非常大」，也算是有所收穫。
此外，在實驗的過程中，許秋盯著自己旋塗的有效層薄膜，隱隱約約感覺抓到了什麼，「溶劑……溶劑添加劑……結晶性……共混形貌……」
「我明白了……個棒槌。」實驗靈感似乎要噴薄而出，但卻又戛然而止。
不上不下得，弄得他很是難受。
轉念一想，其實也很正常，很多實驗靈感都要在反覆實驗中才能體悟。
最近他太過依賴模擬實驗室了，有機合成以外的實操頻率大幅下降。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模擬實驗人員的局限性，只能基於許秋的能力進行模擬。
如果他的能力一直不提高，模擬實驗人員的上限就是永遠固定的。
趁著實驗室無人，他進入旋塗手套箱中，開始配製有效層的溶液。
實驗室小夥伴們陸陸續續前來。
孫沃是除許秋外來的最早的，差不多提前了十分鐘，進門後他主動和許秋打了聲招呼，隨後坐在辦公桌前，從書包里掏出幾篇文獻，閱讀了起來。
吳菲菲、段雲、田晴都還是老樣子，壓著九點半的時間點出現，田晴還遲到了兩三分鐘。
216和218兩間偶數房間是相鄰的，通過218是否亮著燈，可以大致推斷出魏老師有沒有過來。
瞥見魏老師辦公室暗著燈，段雲他們都沒有動身開始實驗的意思，坐在椅子上閒聊著。
就連孫沃也放下了文獻，加入了划水大軍之中。
又過了一會兒，魏興思獨有的BGM在樓道響起。
眾人紛紛進入狀態，田晴開始看文獻，段雲拎起一件實驗服套在自己身上，孫沃和吳菲菲則就「錫基鈣鈦礦」展開討論。
魏老師站在216門口，掃視了一圈，看到了正在做實驗的許秋，眼前一亮，走了過去。
兩天沒見，魏老師似乎對許秋甚是想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有空來辦公室找我一下。」
「好的。」許秋隨口應和。
魏老師沒再說什麼，轉頭用手指戳了下手套箱的控制面板，面板解除屏幕保護程序，顯露出水值、氧值數據，均為小於0.1ppm，這才滿意的離開。
『不戴手套，差評。』許秋心裡吐槽了一句魏老師的不規範操作，繼續配製氧化鋅預聚體溶液。
韓嘉瑩現在不在邯丹實驗室，這種消耗品沒人準備了，上次剩餘的氧化鋅預聚體溶液的顏色，已經發黃的如同早上起床的第一泡……
顯然是不能用了。
魏老師找他顯然不是什麼要緊事，不然以魏老師的性格就直接當面說了。
因此許秋也不是很急，他配完溶液，離開手套箱，他走到超聲波清洗儀旁邊 又清洗了一些ITO基片 這才脫掉實驗服，朝218走去。
『自從韓嘉瑩來了之後 我好像很久沒有自己清洗基片了。』
『學妹不在的第N天 想她。』
……
218房間。
「來了啊，文章封面我已經提交給編輯了 」魏興思掛著一張笑臉，「張疆合成做的怎麼樣？」
「還行吧。」許秋不置可否 現在找魏老師匯報他已經習慣了留億手。
「嗯 我得到了點內幕消息，國內至少有兩個組在做3D-PDI，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了。」魏老師沉聲道，這一方面確實是圈子裡的傳言 另一方面也是他的習慣 通過給學生適當的壓力，讓學生更努力的工作。
「分子結構呢，沒和我們撞車吧。」許秋下意識問道，魏老師的PY能力他已經見識到了，所以絲毫不懷疑消息的真實性。
「這種具體的細節可打聽不到。」魏老師搖搖頭。
「這倒是。」許秋轉念一想 這種屬於別人工作的核心，沒人會隨便透漏的 最多透漏個大方向出來。
「你預計基於你現在的體系，進一步的提升空間還有多大 實在不行……」魏興思頓了頓道：
「就定死之前做到5%的那個分子結構，試試看能不能把器件優化到6% 然後投一篇CM或者Wiley的新刊Adv. Sci.。」
CM是普通一區期刊 影響因子10左右 吳菲菲之前發過一篇，而Wiley的新刊Adv. Sci.對標的是AM的子刊AEM、AFM這些子刊，和ACS Energy Letter類似，新刊的好處是缺稿件，容易中，不過對學生來說比較尷尬，等分區出來了可能人都畢業了。
「嗯……」許秋若有所思，『魏老師還不知道我現在已經把效率優化到了6%，這可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一區基本上穩了。』
『而且他和我的視角不同，按照正常情況，自主設計合成新的PDI體系，是分子結構優化、器件優化循環進行的，每次疊代的時間不會短，可能每次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如果需要多次疊代，合成的時間尺度就非常長了，半年以上都是有可能的。』
『現在有兩個明確的競爭者以及若干未知的競爭者，再加上我的分子結構比較簡單，有和別人撞車的可能性，這是魏老師的主要顧慮之處。』
『相對而言，學妹的兩個分子的結構，設計的比較複雜，倒是不用擔心撞車的風險。』
『不過我的結構已經開發了三四代，其他人的路徑大概率和我不會完全一樣，也算是留有後路和餘地。』
『而且有系統的存在，可以極大的縮短試錯的時間，一天時間可以頂別人三四天。』
『這樣，我最快應該能在一個月內把文章肝出來，效率或許能到7%甚至以上，有機會發更好的一區文章。』
『不過這樣趕進度就需要學妹的幫助了，還是穩一手吧……』
想到這裡，許秋斟酌了一下，說道：「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有信心把效率做到6%以上，再花一個月的時間補數據，寫文章。」
「好，好呀。」魏興思滿意的點點頭，按照之前的觀察，每次許秋這樣說，大概率能成，「對了，TRPL的專用電腦我已經買回來了，放在了雜物間，你有空裝一下軟體，然後找邱賀明要一下永久激活碼。」
「行，我等下和他聯繫。」許秋應和道。
「還有微波反應器，我已經和廠家聯繫好了，下周他們應該會上門安裝，到時候張疆那邊需要有人接應。」頓了頓，魏興思繼續道：「綜述怎麼樣了？」
「綜述第三部分馬上寫好了，」許秋想起了之前PY的事情，主動問道：「我什麼時候和唐老師討論呢？」
「我等下聯繫一下唐雲坤，」魏興思想了想道：「暫定明天吧，你明天在邯丹吧。」
「在的。」
「行，你先去忙吧。」
在魏老師辦公室耽擱了一陣，手套箱已經被孫沃占領，吳菲菲正在指導他旋塗鈣鈦礦有效層。
許秋也不急，他先去超聲波清洗儀把清洗液換為丙酮，然後用微信聯繫了邱賀明要了組激活碼，從自己電腦上把TRPL軟體的安裝包拷貝下來，重返218，給新電腦安裝上軟體，成功激活，測試了一番，沒有問題，最後又從魏老師那邊得到「明天下午兩點和唐雲坤討論」的消息。
回到216，因為學姐和學妹都不在，許秋坐在了田晴旁邊，和她客套了幾句，聊了聊文章封面的事情，得知魏老師還額外給了她200塊的工本費。
說起來，田晴自從上周一撞破他和韓嘉瑩之後，就再也沒有去張疆做過鈣鈦礦量子點的合成了。
結合組會時她的表現，許秋倒是大致猜出了原因，她不太想接觸化學實驗。
魏老師似乎也沒有管的樣子，不知道他們兩人是不是有交涉過。
不過許秋沒多想，這些都和他沒太多關係。
……
下午，許秋製備了一批器件，基於三種3D-DPI分子的，分別是他的三代5系列，韓嘉瑩的一代B3T和B4T系列。
這次他沒有像之前一樣故意壓效率，而是直接以模擬實驗室II的最優結果為起始點——給體材料均為P3TEA，溶劑為氯仿，使用DIO溶劑添加劑等等……
再基於這個條件進行進一步的優化，比如調控轉速、DIO的添加比例等等。
一方面是因為學姐和學妹都不在邯丹，沒人實時關注他的實驗結果，完全可以測出高的值後，先報個低一點的值出來。
另一方面，他還有三代6/8系列在路上，學妹的體系也可以開發第二代、第三代，器件效率都有大幅提升的空間，不是最終代的產品，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最終的結果，這批器件的光電性能，除了一代B4T系列外，其他兩個系列均相較於模擬實驗室II中的結果有所提升。
其中，三代5系列、一代B3T和B4T系列的效率分別為6.22%、4.17%和4.38%，前值分別為5.98%、4.08%和4.87%。
一代B4T系列的器件性能降低許秋倒是不意外，因為DIO是旋塗前才額外加的，當時一不小心多加了一些，時間上來不及重新配製一瓶溶液，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做。
雖然性能降低了，但至少得到了一個實驗結論，「3D-PDI這個體系器件的性能，受溶劑添加劑的影響非常大」，也算是有所收穫。
此外，在實驗的過程中，許秋盯著自己旋塗的有效層薄膜，隱隱約約感覺抓到了什麼，「溶劑……溶劑添加劑……結晶性……共混形貌……」
「我明白了……個棒槌。」實驗靈感似乎要噴薄而出，但卻又戛然而止。
不上不下得，弄得他很是難受。
轉念一想，其實也很正常，很多實驗靈感都要在反覆實驗中才能體悟。
最近他太過依賴模擬實驗室了，有機合成以外的實操頻率大幅下降。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模擬實驗人員的局限性，只能基於許秋的能力進行模擬。
如果他的能力一直不提高，模擬實驗人員的上限就是永遠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