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9章 君臣相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理很簡單:既然『石』這個單位,是通過『一石等於十斗、一斗等於十升』這種十進位的容量作為計算,那就和重量毫無關係!

  至於一石=一百二十斤的換算關係,則必然是因為:通過四千五百粒米為一升、十升為一斗、十斗為一石的方式,大概得到一石米之後,通過稱重,恰好測得一石米的重量,為將近一百二十斤。

  也就是說:除了數米粒這種通過體積,來確認米糧多少的容量測算方式外,必然還有另外的標準,確定某物的重量!

  而劉弘需要的,也正是這種以重量為參考,而並非以『石』這種容量為參考的計量方式!

  想到這裡,劉弘便也不再隱瞞,將自己遇到的難題,直接擺在了張蒼面前。

  「北平侯當知,少府擬以石七十五錢之價,廣收關中民所種之宿麥,以行糧價保護之策。」

  「然宿麥難食,若不研磨成粉,以為麵食,恐少府所購之宿麥,無以比同粟米,售與民以食之。」

  聞言,張蒼自是點了點頭,對劉弘地說法表示贊同。

  作為從前秦之時,就在朝中為官的『有錢人』,張蒼確實沒有品嘗過麥飯的糟糕口味。

  但劉弘口中的『麵食』,張蒼卻是有幸在去年戰亂後的慶功宴上,品嘗到了其中滋味。

  單論口感而言,這種以冬小麥研磨成粉,以水合面而煮成的『麵食』,絕對完爆漢室如今的任何糧食!

  ——包括糧食中的奢侈品:梁米!

  毫不誇張的說,哪怕麵食的營養不及粟米,也必然會憑藉其香甜的口感,而取代粟米在漢室糧食界的統治地位!

  更重要的是:與每年就產出十幾萬石、幾乎擺不上尋常百姓飯桌的梁米所不同,冬小麥的產量,和粟米相比只多不少!

  但此刻,張蒼的注意力,卻全都被劉弘話中暗含的深意所吸引。

  雖然劉弘沒明說,但張蒼已經很輕鬆的推斷出,劉弘遇到的『麻煩』是什麼了。

  ——冬小麥的麥粒,在研磨成粉之後,體積肉眼可見的減小!

  而劉弘所遇到的這個問題,恰恰與張蒼長期以來的困惑:『一石米為何沒有一石土重』高度相似!

  冬小麥和粟米同為粒狀物;而塵土和麵粉,則同為『沒有空隙』的粉末狀!

  這一剎那,張蒼心中的感覺,就好像一個苦逼的穿越者,在愚昧無知的遠古時期,碰到了另一個穿越者!

  ——對方居然能聽得懂自己說的話!

  這種感覺,讓張蒼感到無盡的幸福,和無邊的喜悅!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張蒼決定再試探一番,看看劉弘對這種『奇異現象』的認知,是否和自己一致!

  「若臣所料無措,陛下之惑,或為宿麥一石,得麥粉者不足一石?」

  見張蒼主動指出關鍵,劉弘面上,頓時流露出和張蒼一樣的表情。

  ——居然有人能聽懂我說的話!!!

  不過,比起張蒼的喜出望外,劉弘的喜悅還相對可控。

  畢竟對於張蒼而言,能出現一個同樣對重量、質量有研究興趣的同道中人,屬於可遇而不可求的期望。

  但對於作為皇帝,尤其是穿越者皇帝的劉弘而言,找一個思想相對先進一點的官僚,卻並沒到『可遇不可求』的地步。

  如果說張蒼的喜悅,是『朝聞道,夕死足以』的狂喜,那劉弘的喜悅,就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滿足。

  如果說,當今漢室天下兩千二百餘萬人,有那麼一個人能明白『質量與體積的換算關係之間,還有一個密度作為自變量』的話,那這個人,必然是張蒼!

  ——要知道張蒼這貨,可是在遙遠的公元前一百五十年,歐洲還處於古羅馬共和國統治時期,就嘗試測算地球到太陽之間距離的變態!

  要是這樣一個人,都沒法理解重量、體積、密度之間的關係,那別說漢室了,這個時間點的整個地球,都不會有人能理解!

  ——包括幾十年前,被羅馬士兵殺死的阿基米德在內!

  既然張蒼能明白,劉弘也就沒有必要再浪費口舌,去解釋一石宿麥研磨成粉,為什麼會只剩下半石余了。

  對張蒼會心一笑,露出一個默契的眼神,劉弘便圖窮匕見。

  「若北平侯所言無繆,朕或可以為:一石合百二十斤之比,唯於米糧之上可行?」

  「既如此,其餘等物,石當合斤幾何?」

  言罷,劉弘似是想起什麼般,又補充道:「朕常聞,一金之重,便大抵為一斤;若如此,當何以取得一金,恰一斤之重?」

  雖然心裡大概確定,漢室必然有除了容量之外的測量方式,但劉弘還是無法確定,那個『其他測量方式』,究竟是不是稱重。

  但很快,張蒼就給出了一個讓劉弘驚喜不已的答案。

  「臣愚以為,陛下欲相問者,乃『一斤』之重,當如何取之?」

  聞言,劉弘重重的點了點頭!

  ——劉弘迫切需要知道,此時的『一斤』,和『1/120石』到底有沒有必然聯繫!

  卻見張蒼頗有些輕鬆地一拱手:「啟稟陛下。」

  「凡民所用之『一斤』,多以金重為考;若一金厚、長、闊皆為一寸,則此金之重,便為一斤。」

  「與此金等重之物,亦為一斤。」

  言罷,張蒼笑著將劉弘最後一個疑惑解開。

  「及至『米糧一石,合百二十斤』,便因米糧一石同百二十金等重,方有此說。」

  呼~

  聽到這裡,劉弘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是安穩落地。

  ——既然百姓能理解『一石不一定等於一百二十石』,那冬小麥磨成粉後,每石高達二百多錢的價格,就不會讓百姓覺得這是『高價』了。

  原因很簡單:最起碼,張蒼所說的『長寬高各為一寸的黃金,重量等於一斤』的概念,是必然為絕大多數漢人所接受的。

  而漢一寸,約合後世2.2至2.4厘米,一塊『一立方寸』的黃金,其大小比桌球還要小一半!

  即便沒見過金餅,百姓應該也能反應過來:一百二十個一立方寸大小,總重一百二十漢斤的金塊,根本不可能盛的滿十個『斗』。

  這樣一來,劉弘就可以稍稍改變一下策略,讓少府在一開始,就不以『石』為單位出售麥粉,而是以『斤』為單位出售。

  至於操作方法,也十分簡單——反正少府在賣麥粉的同時,也還要賣粟米得嘛!

  如果百姓有疑惑,那就量取一石粟米,通過類似天秤的槓桿來稱重,取得與一石粟米等重的麥粉。

  即:少府不保證,和一石粟米等重的麥粉是『一石』,但絕對保證其重量。達到『一百二十斤』!

  如此說來,冬小麥收購之後的銷售關鍵,就只剩下造出一個類天秤式的桿秤,並量產幾百上千個。

  想到這裡,劉弘地心情,終於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發明桿秤,可以說了劉弘穿越之後,所遇到的事情中,最最最最簡單地一件了。

  非常簡單:取一粗細相對均勻的木棍,準確找到中點,系個懸繩,兩邊挖出對稱的凹槽,以懸掛綁糧袋袋口的細繩,一款極其簡單粗暴,又足夠使用的原始天秤,就做好了。

  這件事,劉弘大可扔給少府,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之內完成。

  ——幾乎沒有精度要求的天秤而已,又不是什麼技術活兒,少府完成起來,完全不會感到吃力。

  而從這個『長、寬、高各一寸的黃金重一斤』的測重方式中,劉弘也總算是知道了:後世的研究者,究竟是如何得出『漢一斤約合258克』的換算關係。

  漢一寸約2.37厘米,那一塊『一立方寸』的儘快,體積就是13.32立方厘米。

  再乘以金的密度:19.32,就可得出,這塊黃金在後世的重量,為258克。

  而這塊金塊在漢時又被標為『一斤重』,這就意味著一漢斤,等於後世度量衡中的258克。

  「嘖嘖。」

  「還是讀書沒用功,才平白手忙腳亂了這許久···」

  劉弘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肯定:『漢一斤合258克』這個知識點,在前世學到過。

  而這個換算關係的由來,也必然一同出現在客堂,被老教授掰開揉碎了見解。

  可劉弘卻只記住了一漢斤等於多少克,卻忘記了這個換算關係的由來。

  「網路遊戲害人吶···」

  「嗨,慢慢補吧~」

  心裡無奈的攤了攤手,劉弘便將表情整理了一番,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

  「朕之所憂,乃少府得宿麥一石,磨而得粉,卻得面半石余。」

  「然少府購宿麥一石,需錢七十五;若售與民,或石作價逾二百錢。」

  「故朕憂,少府以石二百餘錢,售宿麥磨得之麥面,民畏其價高,故弗食之。」

  將擔憂毫不掩蓋的擺出來,劉弘便將打算也一併道出。

  「依北平侯之見,若少府售麥面,勿以『石』量,而以『斤』售,民當食否?」

  聞言,張蒼稍一思慮,略有些遲疑的問道:「陛下欲令少府作價幾何,以售麥面?」

  就見劉弘稍一思慮,便以一個略帶些商討意味的口吻反問道:「麥面一斤,作價一錢,或可行之?」

  一石冬小麥,在研磨成粉之前大概是一百二十斤,去殼、舂挑之後,也還能剩下一百一十斤以上。

  而研磨之後,雖然體積會縮小到原來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出頭,但重量卻並不會有多少損失。

  劉弘保守估計:一百二十斤冬小麥,經過加工得到的麥粉,至少也在一百斤以上。

  一斤一錢,一百斤就是一百錢。

  而這一百斤麵粉,是少府花費七十五錢買來的一石冬小麥,加工而得的產品。

  大約二十五錢的利潤,即便去除各類成本,每石也能有二十錢以上的利潤可圖。

  今年關中收穫的冬小麥,就將達到四萬萬石之巨,且大概率會被少府全部吃下。

  而當這四萬萬冬小麥,在少府搖身一變,變成麵粉被賣出之後,就將為少府帶來八十萬萬錢以上得利潤!

  更恐怖的是:這並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細水長流的『每年八十萬萬』!

  這對於漢室財務狀況,不外乎於外掛級別的提升!

  要知道前幾年,漢室的全年收入,也才不過三十萬萬!

  即便是文景之治巔峰期的景帝末期,漢室的財政收入,也才堪堪達到每年七十萬萬錢左右。

  ——就這七十萬萬,還是國庫占大頭,少府的收入不到三十萬萬。

  而現在,劉弘僅僅憑藉一個糧食保護價政策,就很有可能在冬小麥、粟米兩項壟斷生意中,為漢室贏得每年超百萬萬錢的收入!

  ——並且這上百萬萬錢,跟國庫一點關係都沒有,而是全部進入少府,即劉弘的口袋!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糧食保護價所產生的每年上百萬萬錢收益,並不影響國庫依舊能有每年二十萬萬錢左右的農稅收入,以及少府每年十萬萬左右的口賦收入。

  去年秋收之後,劉弘已經拼盡全力,完成了關中粟米的全面收購工作;在接下來的半年中,『粟米壟斷』項目的投入,就將連本帶利的被收回。

  現在,劉弘只需要能像去年秋收之後一樣,將關中所產出的冬小麥再一口吃下,那漢室的財政狀況,光從『年收入』的角度,就見直逼歷史上的文景之治時期!

  過不了幾年,漢室就能完成一整個文景之治,前後數十年所完成的物質積累,從而正式具備對外發動戰爭的能力。

  如此一來,擺在劉弘面前的問題,也就很簡單了。

  ——不惜一切代價,將關中今年所產出的冬小麥吃下,並加工成麵粉,售賣給百姓!

  只要熬過這艱難的『創業』階段,等今年秋收,劉弘就不用再為收購糧米所需的錢財頭疼,只需要躺在未央宮內,等著少府的帳面一下下猛躥就行。

  「北平侯。」

  想清楚這些,劉弘的面色便陡然一肅;氣質中,也不由帶上了一絲不知來由的使命感。

  「少府收購宿麥,以行糧價保護之策,誠乃關乎國朝興衰之大政!」

  「萬望北平侯通力協作,同丞相、少府等諸公,助朕力行糧價保護之政,以安民心,以實府庫!」

  「待來日府庫充盈,錢糧累富,朕當獎率三軍,北定慕南,重奪吾漢室養馬之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