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0章 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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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曲周侯府內,奴僕下人們才將客堂地上的碎碗打掃乾淨,書房便再度傳來一陣破碎聲。

  「爾這廢物!」

  「吾不是說了,那等東西留不得!」

  「汝倒好,竟叫那腌臢閹庶奪了去!」

  只見楊毅驚慌失措的跪倒在陳平面前,緊緊抱著陳平的大腿:「丞相,丞相救救下官啊!」

  看著腿上楊毅涕泗橫流的臉,陳平胸中惱怒更甚,一腳將其踹開,氣沖沖背過身去:「送客!」

  頓時就有兩個健壯的家兵走進書房,架著哭嚎間哀求的楊毅,向外走去。

  一旁的周勃眉頭緊皺,大拇指緊緊捏在手掌之間,滿臉焦急。

  「丞相,事已至此,該如何是好啊?」

  聞言,陳平猛地回過身,罵娘的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深吸幾口氣,稍微按捺了怒火,陳平快步走到周勃身旁,恨鐵不成鋼道:「太尉怎不告知老夫一聲?」

  「若老夫早知,也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啊!」

  陳平想過周勃可能參與了少府之事,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周勃居然拿著那筆錢,去賞賜北軍將士了!

  周勃從少府拿錢,這無所謂,反正小皇帝也沒法怪罪;周勃賞賜軍隊,雖然法理上有些逾矩,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頂多是落些流言蜚語罷了。

  ——反正小皇帝無權無勢,誰又能治的了周勃?

  可周勃千不該萬不該,拿那筆錢去賞賜軍卒!

  現在好了,陳平留給劉弘的『驚喜』,被劉弘輕飄飄一句『太尉替朕賞過了』,給打的支離破碎。

  更讓陳平惱怒的是,楊毅出於『謹慎』記錄下的『支出』明細簿,居然落到了劉弘手上!

  陳平用膝蓋都能想到,此時此刻,長安高門估計全在府中手忙腳亂,忙著將那筆從少府得來的錢、物裝上馬車,然後送回未央宮,『謝絕』劉弘的賞賜。

  而對陳平而言,且先不提勛臣們得而復失產生的怨氣;光是一件事,陳平就無法解釋——那本詳細記錄著每個人從少府拿了多少東西的帳簿,為什麼會存在?

  但凡有個腦子的人,都會想到這樣一種可能性:丞相留那麼一個東西,是不是為了將來掣肘吾等?

  現在,無論陳平再說什麼,恐怕都不會有人再相信他了。

  陳、周為首,朝臣勛貴為主體的政治聯盟,在那捲帳簿出現在未央宮時,就已經宣告瓦解。

  除了陳平、周勃這樣再也沒有回頭路的人外,其餘人估計都在找尋門路,向宮裡的小皇帝獻忠,以求保全自身。

  越想,陳平心中就越惱火——如此大好局面,居然都被那小兒占了便宜!

  「作繭自縛啊···」

  回想起前幾日對周勃說的話,陳平心中頓時一片苦澀——可真是偷雞不成,蝕了把米···

  再看看周勃略顯羞愧的面色,陳平頭腦稍微冷靜了些。

  「絳候也不必過於擔憂,如今朝堂、兵權俱在吾等之手,那小兒縱是得勝一籌,於大局亦無大礙。」

  誠然,劉弘此舉,勢必會得到一些牆頭草的獻忠,但那些人能被劉弘這麼輕易嚇住,本身就足以證明其價值——毫無價值!

  而周勃等有影響力的人,哪怕今後不信任陳平,也早已沒有了退路;為了活命,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

  下朝之後,劉弘悠然走回後殿。

  為了回去的足夠晚,劉弘甚至在宮中逛了一圈!

  等走到殿外時,果然見到十幾個衣冠華麗的男人圍坐一團;見劉弘出現,趕忙走了過來:「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壽無疆~」

  劉弘淡笑著虛扶起眾人,面上略顯出些疑惑:「諸公這是?」

  只見一年紀稍長的貴族稍稍往前,拱手拜道:「陛下隆恩,臣等無以為報,唯肝腦塗地,以效犬馬之勞而已···」

  劉弘頓時爽朗一笑:「諸公真乃忠臣也!」

  負手暢笑著,劉弘便一馬當先跨過門檻,向殿內走去。

  要不是想多給這幫牆頭草一些時間,劉弘才不用費時費力去繞未央宮好幾圈呢——肚子都快餓死了!

  坐回御塌,劉弘淡笑著吩咐一旁的秦牧:「賜座。」

  秦牧微一躬身,便親自取來十數個筵席,放在了殿兩側。

  昨天,劉弘已經下令:任秦牧為侍郎,汲忡為謁者僕射(yè)。

  侍郎,官職不高,六百石而已,但職責是皇帝近侍;一般非勛臣家族出身的高官,都是從侍郎開始,然後外放為官,一步步爬上高位。

  至於謁者僕射,則是劉弘玩兒了一招偷換概念——謁者僕射,秩比千石,為宮中謁者之首,隸屬郎中令。

  但劉弘以『謁者堪用者甚不足,無人宣讀詔書』為由,將汲忡抬了上去。

  出乎劉弘意料的是,到現在為止,依舊處於不明陣營的郎中令曹岩,居然對劉弘的舉動毫無意見!

  這讓劉弘動了心思:或許是時候,該試著拉攏一下曹岩了。

  斂回飛散的思緒,劉弘笑意盈盈的望向跪坐兩側的『勛貴』們。

  「諸公深明大義,先皇父在天有靈,亦當贊諸位之忠義。」

  殿內眾人配合著一笑,道:「為人臣者,自當以忠君為要,此乃臣等之本分···」

  淡笑著與眾人客套兩句,劉弘便疑惑道:「諸公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只見先前那位年長者看了看左右,然後費力的挺著大肚子站起身,來到殿中:「陛下重賞,臣等實誠惶誠恐,坐立難安。」

  「有言道:無功不受祿;臣等愚鈍,還請陛下解惑一二···」

  聞言,劉弘的臉色頓時一僵,旋即尷尬的笑道:「原來如此啊···」

  嘴上說著,劉弘心裡差點把牙齦咬碎!

  什麼愚鈍,什麼惶恐,全都是藉口!

  正殿到後殿不到三百步的路,劉弘足足花了一刻才回來,要的就是有一批聰明人帶個頭,將從少府偷走的東西還回來!

  這幫傢伙倒好,家都不回,就來劉弘這裡探口風,看能不能把東西留在手裡···

  什麼解惑一二,話里意思根本就是:陛下如果想讓我們效忠,就不要再提那筆錢了吧?

  笑話!

  劉弘忙裡忙外演的那麼嗨,是想得到這一幫牆頭草的所謂『效忠』?

  他要的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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