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6章 私損牆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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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緝押尋常罪犯的廷尉牢獄、車船獄不同,衛尉大牢,有另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詔獄。

  顧名思義,衛尉大牢關押的,都是政治犯。

  在原本的歷史上,文帝幼弟淮南王劉長舉兵謀逆,證據確鑿,朝中百官請命:王族犯法與庶民同罪,請斬淮南以謝天下!

  當時,為了『保護』年幼的胞弟,維持老劉家兄友弟恭的和睦之相,劉恆就將劉長藏在了詔獄之中。

  也就是說,詔獄的犯人,表面上呈兩種極端:要麼是皇帝想保的人,要麼,是皇帝想弄死,卻不能親手弄死,需要藉助朝臣乃至於天下百姓的手弄死的人。

  但實際上···

  進了詔獄,哪怕最後全須全尾出來,也會被皇帝記上小本本!

  對劉弘而言,這樣想治罪卻無法治罪的人,可謂一抓一大把;此時殿中,正人模狗樣坐著的,就不下五指之數。

  唯一一個沒在場的,便是當朝九卿,郎中令曹岩!

  毋庸置疑,對曹岩身陷詔獄的事,劉弘是知之甚詳的——特地派蟲達先一步回城『清理未央宮』,劉弘地首要目的,就是將曹岩緝拿歸案。

  但治罪九卿級別的官員這種事,劉弘不能說···

  「嗯?郎中令於詔獄何為?」

  滿臉呆愣的發出一聲困惑,劉弘旋即似是恍然大悟般,稍露喜悅道:「可是宮中潛藏之刺客,被郎中令拿了?」

  見此,劉不疑在心裡給劉弘地演技點了三百八十二個贊,然後強忍著抽搐的嘴角,顫巍巍道:「稟陛下,宮中刺客,自是已被緝拿,於昨日便杖斃於宮內!」

  「然郎中令,卻非巡視詔獄,乃緝押於詔獄···」

  說著,劉不疑『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眼劉弘地面色,『低聲』道:「衛尉言,郎中令昨夜醉酒,行差就錯···」

  在滿目驚駭的陳平出聲之前,劉弘趕忙『不耐煩』的搶先道:「究竟何事?速速道來!」

  只見劉不疑被『嚇』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顫巍巍道:「衛尉言,郎中令醉酒耍劍,誤損高廟牆恆···」

  「一派胡言!!!」

  本就精神高度緊張的陳平,在聽到『高廟』二字的時候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出聲厲斥一聲,旋即怒視向御階之上的劉不疑。

  ——好嘛!

  剛跟小皇帝商量好罷免曹窋,陳平連如何令曹窋體面的離開御史大夫之位都沒想好,小皇帝便光速出手了!

  損高廟牆恆?

  玩兒的大了些吧?

  這罪名要是坐實,那別說曹岩了,當代平陽侯,御史大夫曹窋都能自己找根繩子自我了斷了!

  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陳平簡直銘記於心——小皇帝這一出,不還是弄死夏侯嬰那一招嘛?

  巧立名目,上綱上線···

  等等!

  夏侯嬰被治罪,那可是確有其事啊!

  這件事不會···

  沒等陳平想明白,御階上面色一片黑沉,眼眸深邃如黑洞的劉弘悠悠開口:「丞相國之棟樑,何故咆哮於君前?」

  然後,劉弘又趕在陳平出身謝罪之前,對身旁的劉不疑沉聲道:「郎中令曹岩,乃平陽懿侯子,當為劉氏忠臣。」

  一副死活不願意相信的語氣,逼真的幾乎讓劉不疑都相信,劉弘這是要放過曹岩了。

  略帶些疑慮抬起頭,看清劉弘目光中那一分催促之後,劉不疑的心才安定下來,趕忙叩首道:「臣實不敢欺君!」

  「陛下可親往以觀之!」

  聞言,劉弘黑著臉掃一眼殿內,便自顧自向御階下走去。

  走下御階,繼續往殿門處走大概十步,劉弘的腳步停了下來,滿臉慍怒的側過身,看向一旁的朝班中,正一臉呆萌跪坐著的博陽侯陳濞。

  「太僕可是要朕徒步往高廟邪?」

  ※※※※※※※※※※

  當劉弘地御輦再度出現在高廟外的時候,朝中百官已是先一步到達,無一例外的深低著頭,戰慄在兩側。

  ——欲從未央宮至高廟,劉弘必須在正殿外,等候陳濞駕馬前來,坐上車,然後從未央宮北邊的司馬門出宮,沿藁街向東至武庫,再沿章台街向南,至快到安門處停車,來到高廟。

  朝中百官則完全不用繞這麼大一圈:直接從未央宮東宮門出,經過尚冠里,就可以抵達高廟。

  當劉弘地御輦到達高廟時,百官就連那聲『恭迎陛下駕臨』,都無不摻雜著恐懼!

  而令這幫大漢王朝最頂尖的一批精英,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堪的罪魁禍首,此時正悄然插在高廟外,那連綿近百丈的牆恆之上。

  劉邦的高廟外牆,插了一把劍!

  什麼概念?

  不嚴謹的說,這跟後世天安門外牆之上,出現一處炮彈坑差不多!

  無論這件事是如何發生的,這都將是一件巨大的政治事件,乃至於災難!

  ——作為劉氏統治天下的法統之所在,劉邦的高廟,居然被人插上了一把劍!

  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質疑劉氏統治天下的合法性,是在挑戰皇帝的權威!

  若是放在後世的思密達,這樣的人絕對躲不過炮轟!

  而對於封建皇帝而言,發生這樣的事,幾乎跟祖墳被拋沒什麼區別。

  果不其然,只遠遠看了一眼高廟的外牆,劉弘地面色便漲紅起來,怒不可遏得拔出腰間的天子劍,稚嫩的臉上寫滿殺氣。

  「此事,確乃郎中令所為?」

  一旁的劉不疑更是早已跪倒在地;聞言,跪行到劉弘後側,聲淚俱下道:「啟稟陛下,確乃郎中令所為啊!」

  只見劉弘瘦弱的身軀劇烈顫抖著,雙目中滿是猩紅!

  凶神惡煞的走向那段插著劍的牆恆,在距牆曰十步外停下,劉弘『狂怒』中不忘解下腰間劍鞘,將劍收回,輕輕放到地上。

  直起身時,劉弘片刻前還滿是滔天怒火的臉上,便已流下兩行清淚。

  緩緩舉起雙手,並拱於身前,劉弘緩緩跪了下來。

  頓時,高廟之外的百官、圍觀群眾嘩嘩啦啦跪倒一片,再也不見立著的身影。

  劉弘卻如置身方外般,羞憤的目光緊緊鎖定著牆上那把劍,沉沉一叩首。

  許久,劉弘緩緩直起身,恭敬的後退三步,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的天子劍,掩面再退數十步。

  然後,劉弘那張駭怒欲絕的扭曲面容,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嗆!!!

  尖銳的劍鳴聲,夾雜著劉弘近乎嘶啞的咆哮聲,傳入每個人耳內。

  「此仇不報,朕罔為劉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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