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斯坦福的進修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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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辯論後,愛德華離開紐哈芬回到了紐約。

  紐約是故鄉,曾幾何時他更喜歡紐哈芬,雖然漢森等人那時把耶魯弄得烏煙瘴氣,示威遊行不斷,還在大草坪上各種腐化墮落,可現在想起來這何嘗不是青春期的中二,反抗政府是時髦,年輕的時候不做點出格事情,難倒等七老八十再去抗議麼?

  更何況,愛德華很清楚,漢森帶著一群人各種惹是生非,可至少這些傢伙對於合眾國的感情是真實的,愛之深責之切,他們試圖通過那些近乎惡作劇的方法來改變這個國家,或者說糾正政府,讓其回到建國先賢設定的道路上去。

  他們是很討厭,但多少有點可愛之處。

  何況漢森也已經付出了足夠大的代價-現在正在進行漫長的審理,還等著愛德華踐行諾言去解救他呢。

  愛德華挺喜歡這個不著四六的傢伙,他毛病一堆,但從他身上可以看到這個國家很多美好的地方。

  但現在紐哈芬讓他覺得不舒服,格洛麗亞·詹姆斯尚且屬於可以理性對話探討的對象,實際上兩人通過那次晚宴,多少有了點惺惺相惜的意思,愛德華贊同保護婦女權益(雖然他沒事就各種折騰茜萊瑞,美其名曰是瑜伽),而格洛麗亞也認同應該在法律的框架下循序漸進的尋求改變。

  如果格洛麗亞不對著他拋媚眼的話,愛德華或許會更加願意和她進行深入探討,但現在深入探討可能會演變為「深入」探討,面對橄欖球遠動員身材的格洛麗亞,愛德華覺得,雙方還是應該保持足夠的距離和理論差別,走太近容易傷身體。

  但當德沃金以近乎橫空出世的姿態占據了紐哈芬各大媒體頭條時,愛德華感到由衷的厭惡,近乎於生理性的厭惡,就仿佛第一次去伯格曼辦公室時的感覺,那種氛圍哪怕沾染到一絲一毫都會讓他想吐。

  這不是單純的惡,而是混雜了狂妄愚昧野心勃勃智力不足的惡,人類最壞方面都可以從中被找尋出來。

  此刻亂鬨鬨的甚至有些烏煙瘴氣的紐約,反而給了他一絲安慰。

  看著夜色中到處閃耀的霓虹燈,心中才覺得放鬆些,忙碌的大蘋果市永遠不會讓她的居民有太多時間思考。

  ……

  在波羅公園社區,有家叫做什穆兒卡·伯恩斯坦的餐廳。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這應該是一家主打歐洲風格猶太食品的飯店。

  這還是在處理BLM大廈爆炸案時伯特·維茨萊本帶他來的。

  那時候,愛德華、維茨萊本、巴魯赫揚·索羅金坐在一起,吃著帕斯特拉來熏牛肉-這是羅馬尼亞猶太人所創立的經典菜式,但在美國卻不怎麼受歡迎,因為實在太辣了,足以讓普通合眾國公民不顧形象痛哭流涕的那種辣。

  卡馬西平通常也在,不過在嘗試過一次熏牛肉後,每次來這間飯館,他都要求自帶披薩……

  這讓小什穆爾卡·伯恩斯坦萬般惱怒,他從來不收愛德華他們的飯錢,反而給足量的牛肉,但對於自家飯館裡出現披薩餅的事情勃然大怒,不久後,菜單上增加了特製菠蘿披薩和榴槤披薩。

  族群戰爭一觸即發……

  一面吃一面聽著卡哈尼拉比的的誇誇其談,主要是翻來覆去的講猶太人擁有使用暴力的傳統,並且應該發揚光大。

  每當這時,愛德華就努力避免自己翻白眼,在他看來,真該把卡哈尼拉比扔到以色列去,面對周圍的阿拉伯國家,這樣才好宣揚他的理論。

  誰知道,可能是上帝聽到了他的心聲,最後卡哈尼拉里如願以償的回歸了聖地,不過算算時間,他估計還得在以色列的監獄裡呆上兩年才能重獲自由。

  不知道眼下的卡哈尼拉比是不是在懷念合眾國,是不是還是覺得猶太人有權使用無限制的暴力呢?

  當他被以色列警察粗暴的壓在汽車發動機蓋子上,銬上手銬,作為暴力的承受者時,想法也許有改變?

  在處理爆炸案的過程中,愛德華還沒多少發言權,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心裡還多少有點不爽,是被自己外公硬塞到這個案子裡去的。

  可現在,他終於明白了老頭子的苦心,也正是那場官司,讓他被外界注意,從一個普通的耶魯學生成為了閃光燈的焦點,進而直接進入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快車道。

  如果沒有這番磨練,只怕現在的自己還在某個大律所里苦哈哈的996加班,為的就是能讓小合伙人高看自己一眼,好早點自己接案子或者接手一些合伙人釋放出來的作為獎勵的資源。

  哪兒像現在,在懷特凱斯事務所里,他頭頂的小合伙人得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臉色行事。

  ……

  今天伯特·維茨萊本、巴魯赫揚·索羅金坐在桌子前,正大快朵頤。

  卡馬西平面前放著一盤夏威夷披薩,看得出來,要不是打不過愛德華,這傢伙估計會當場提出決鬥的。

  而某人則坐在了卡哈尼拉比的位置上,喝著蘇打水侃侃而談……

  其它幾個人邊吃邊聽,不知不覺間,身份完成了轉換,可所有人都覺得心安理得。

  尤其是今天,愛德華趁著露絲伯格回紐約「省親」的機會,把她拉來吃飯,也讓其它幾人有機會瞻仰耶魯之花。

  對於卡馬西平等人來說,能和露絲伯格坐在一張桌子前吃飯算是了不得榮耀,後者是名滿天下的大學者,是有能力參與制定法律的大人物,而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刑事辯護律師,背景還不乾不淨……要是朱利安尼檢察官發動場打黑風暴的話,他甚至很有可能進去。

  露絲伯格原本對這種應酬沒什麼興趣,覺得無聊且浪費時間,但愛德華堅持,她也就跟來了。

  原因是,愛德華打算成立自己的事務所,眼前這幾位,他打算都拉進來。

  這幾位雖然名氣不大,學歷也一般,但勝在實戰經驗豐富,特別能戰鬥特別能幹活。

  現在他也算小有成就,手頭有了不少活計,卡車司機工會、拉里·弗林特都是金主,外加還是ACLU的成員,必須要替組織完成一定額度的工作,這些事情都是需要人來做的,他一個人的精力肯定不夠,那就只能成立團隊了。

  而露絲伯格當然是這個團隊最重要的顧問!

  而伯特·維茨萊本等人也覺得,與其自己弄個小律所混日子,倒還不如跟著愛德華走。

  伯特·維茨萊本和卡馬西平的履歷和人脈足以讓他們成為這個新律所的合伙人,愛德華不介意多分點合夥份額出去。

  當這家律所成立後,他不會在上面投入太多精力,日常活動都是靠這兩位撐著,皇帝不拆餓兵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相信以這兩位的圓滑世故,肯定能把大小事情都弄妥帖了。

  至於其他律師,愛德華並不在意,也就放手讓他們去招人,他需要的是一個殼子,能夠容納自己也行的殼子,以這個殼子作為起點,慢慢的發展出自己的司法王國-橫跨政商學三界的隱秘王國。

  之後他的精力會放在一些「高端」官司上,一方面這種大官司能掙錢掙大錢,其次,但凡涉及到憲法尤其是第一修正案的案子,通常都會引起媒體的跟風報導-畢竟「自由」是基本國策嘛。

  這對提升知名度是非常有利的,有了名氣後,又能多接大案子。

  如此形成了正循環。

  另外,至少1971年的下半年尤其是跨年那段時間,他會非常忙碌。

  首先,他要離開紐約和紐哈芬一年,去加州……

  這是露絲伯格給他爭取來的一個機會。

  斯坦福行為科學高級研究中心,每年都會舉辦為期一年的學者進修班。

  這個研究中心位於加州帕洛阿爾多,風景秀麗,人煙稀少……主體建築坐落在蒼翠的山間,俯瞰靜謐的拉古尼塔斯湖。

  行為科學高級研究中心,通常也被稱為斯坦福的智囊,除了專用的圖書館教室等設施外,還建有大量的山間小別墅,每一位前來講學的專家都可以分到一間。

  環境簡直可以用奢華來形容,獨門獨戶的小院,關起門來成一統,還配有專門的秘書和研究助理以及保姆,窗外就是蒼翠欲滴的山景,願意多走走,就可以到海邊,最妙的是,這裡人極少,極其幽靜。

  並且為了鼓勵學者們在這裡能夠享受安靜,所有的辦公室都不裝電話,斯坦福設立這樣一個機構的核心就是為了能讓大家有機會脫離紛擾的外部世界,平心靜氣的坐下來研究學問。

  這裡面的開銷自然是巨大的,可斯坦福作為著名私立大學,從來就沒有為錢發愁過。

  斯坦福校方也有自己的野心,美國大學尤其是一流大學和政府關係非常密切,政府官員經常要向學界諮詢各種專業問題。

  換而言之,大學其實就是政府的智囊之一。

  政府行事要講究師出有名,於是大學的研究機構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成果就有了去向。

  實際上大量的研究成果不具備太多的用途,但在關鍵性時候能成為類似貨架商品-拉出來就能用。

  而政府則可以以這些學術成果和研究報告來為自己的行動提供證據,尤其是學術成果是很久以前就已經確立的,並非政府花錢「買報告。」

  舉個簡單的例子,愛德華前世,米國政府在華夏的邊疆問題上不停的搞事。

  其理論依據之一,便是哈佛費正清東亞研究中心主任-歐立德的「新清史」以及相對應的內亞史觀。

  關於清王朝的定義,在中方的傳統史觀和主流史觀中都認為其實中華文明的一部分,是屬於中原的正統王朝-這麼說一方面確實是史實如此,另一方面也可以順理成章的對那些中外爭議領土大喇喇的說一聲「自古以來」……

  歐立德本人是個單純的學者,但西方學界有個問題,就是人人都想創造自己的框架和範式,這點和中國傳統學者述而不著的謙遜完全背道而馳。

  新清史的核心觀點是-清只是征服者,並未融入中原文化,而且實際上還存在著一個作為滿人母體的「內部亞洲」世界,北到北冰洋,南到今日中蒙邊界,西起中亞,東至太平洋,這個內亞大陸的存在使得清始終與漢保持著足夠的間隔。

  對於這個學術觀點,愛德華攤手-畢竟話要讓別人說。

  可是當某國政府需要對中方的領土問題說三道四時,新清史就成了一個「證據」-那橫寰大陸的內亞地區根本不是中方的傳統勢力範圍,所以……

  對此中方當然堅決予以駁斥。

  但在這場論戰中方處於非常劣勢的地位,礙於經濟等眾多原因,中方國內連《清史》都沒完成定稿,更遑論弄出個針鋒相對的學說來,於是只能有司親自下場,對著新清史史觀一頓吼,試圖直接批倒批臭。

  但效果甚微。

  因為,米國的路線是政府「引用」「學術」,而中方是政府直接針對「學術」,一上手就落了下風。

  好在,中方吃虧吃多了也長記性,借著經濟發展的風,也開始走類似的學術研究前置路線……

  所以,看起來斯坦福好像花了很大代價,但實際算算並不虧。

  首先,這些土地原本就是私有的,不能賣也不能建立營業性機構,只能用於學術相關建築。

  然後就是修點樓添加硬體,這些都是小錢。

  至於學者的日常開銷,當然是斯坦福報銷,但這又能有多少?

  而一旦其中的成果被政府看中,形成書面報告,政府會動用公孥來購買,動輒幾萬幾十萬,每年只要做成一兩筆買賣就能大賺。

  再說,政府會向主婦進超市那樣來有的放矢的挑選這些前置性研究報告,同樣,大量的社會團體處於各種目的也有類似需求。

  時間一長,這就成了名利雙收的好買賣。

  當然,行為科學高級研究中心做事還是很牢靠的,能被其看中而拉去的學者,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

  每年年初,中心會接受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專家學者的申請,然後中心邀請學校里相關方面的大拿,來確定名單。

  通常一年40人,間或有個把水貨或者是來鍍金的,比如,艾麗西亞若干年之後多半也會去帕洛阿爾多市住上一年,但考慮到她拿到哈佛的sjd學位,單純說她是鍍金也有點有失偏頗,但至少,她和愛德華比起來那是遠遠不夠看了。

  實際上愛德華自己也剛剛處於及格線上下,他能被選上,背後自然是露絲伯格的推薦信起了作用,當然羅伯特·博克教授/副總檢察長也稍稍關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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