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藍家從不需要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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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天色本就暗的很快,這幾天天色又不爽利,天空暗沉沉的,烏雲又密又厚,像一毯用了很多年的厚棉被,隨時都會從天上掉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暴風雪降臨的前夕是最煩人的,把整個世間都弄得又冷又燥,迎接著它的到來。

  沒到七點,天就暗了下來。

  街道上沒有多少人,僅有的幾人也是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密不透風,埋著頭快步走著。汽車不時呼嘯而過的喧囂仿佛是在證明,這是個人類生存的城市。

  客廳,沒開燈,不大的空間有些昏暗,模模糊糊,冷寂的。

  言白睡的本就不沉,門口的門鈴叮零噹啷響個沒完,徹底把他吵醒。

  門口的人似乎沒有什麼耐心,這下還沒響完,下一聲便緊接著到來,催魂似的。

  原本心情就不怎麼好,現在被這一聲聲吵鬧的鈴聲叫的更加煩躁,有點起床氣的感覺。

  睜開眼,先是進入視線的是對面沒打開的電視機,黑漆漆的銀幕屏對著斜對面的陽台,外界模糊的五彩斑斕燈光印在黑色的顯示屏,更加渾濁不堪。

  視線偏了點弧度,一道光線劃在地板上。

  那是從門縫透進來的光亮,因為沒開燈,這道並不亮的光線是整個房間僅有的亮光。

  「叮咚叮叮咚……」

  剛剛生出的一絲好心情又被急吼吼的門鈴聲叫沒了。

  「誰啊!」

  衝著門口大喊一聲,赤著腳往門口走去。

  咚咚!咚咚咚!

  他的腳步踩得很重,似在透露著主人的心情。

  貓眼被外邊的燈照的透出淡淡的亮頭,印在被陰影籠罩的臉上。

  一開門,言白剛睡醒的有些受不了外邊的亮度,不自主的拿手遮了一下眼。

  還沒來得及分辨門外是什麼人,一堆堆人就像放出羊圈的羊群,橫衝直撞;又像是趕羊的牧羊犬,牧羊犬在言白沒站穩時扶了他一把。

  「嗷嗷嗷嗷……」

  這群人進門就是一通亂叫,一陣陣鬼哭狼嚎的聲音從門外叫到門內,沒有停止的跡象。

  不用想,是sj。

  他們進門就在牆上亂拍,啪啪啪亂響,還真被他們瞎貓碰到死耗子,拍到了燈源開關。

  倏地,整個客廳從昏暗變得亮堂堂的。

  白熾燈光亮印在言白呆愣的臉上,眼眸照的亮盈盈的。

  這群人很自來熟的坐到那座大沙發上,沙發坐不下十個人,有些成員就直接席地而坐。

  哎?

  怎麼是十個人?

  九個人中多了一個平頭身影。

  「溪澈哥?你怎麼來了。」

  此時溪澈的光頭已經長出毛碴,被剃成四方四正的平頭,對著言白咧著嘴笑了一下,露出牙齦的那種。

  「哦,特意請個假過來嘲諷你。」

  「……」

  言白垂著眼瞼,很不爽的樣子。轉身走向冰箱。

  「想喝些什麼,先說一聲,只有飲料,沒有酒啊。」

  「哎一古,看來這次小白真的被打擊到了,居然想喝酒了。」銀赫露著同款牙齦嬉笑著。

  言白沒有搭理他們。

  「小白啊,過來坐,我們不渴。」

  還是利特知道心疼人。轉過頭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兩隻眼睛像兩個月牙一樣鑲嵌在眉毛下。

  正如歌詞裡所說那樣,眉眼彎似月。

  剛感動一秒,他下句話就讓言白的感動瞬間消失:「渴了我們自己拿,我們可不是客氣的人。哈哈哈哈……」

  胸腔里的氣幾乎是噴出來的,轉身走向沙發。像是特意的,中間空出一個位置。一張張笑臉看著你,等待你坐下去,然後接受他們的嘲笑。

  坐在空位上,一隻只鹹豬手就往言白臉上伸,左捏一把,右揉一下。

  銀赫盤坐在地上,牙齦始終處於露著的狀態,「小白居然會被人坑,真的是。」

  「帕布呀,帕布。」東海捧哏上線。

  「本來看你挺聰明的,這次怎麼了?被女色迷惑了?」

  「畢竟還年輕,正常。」

  兩人一人一句,活像天津橋下說相聲的。

  言白:這些人過來,只是為了嘲諷我?沒有安慰的話嗎?

  「哭了沒?」強仁問了一句,看他期待的眼神,似乎很想看言白哭一場。

  「沒有,讓你失望了。」言白冷冷回了一句。

  「現在是大孩子了,知道哭丟人了。」

  溪澈大笑蹂躪著言白的腦袋。轉頭對利特感慨道:「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好小一個,只有一點點高,拽拽的。明明抬頭看人,卻讓你感覺他在鄙視你的樣子。」

  「他就是在鄙視你。」利特絲毫不給面子的拆台。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大笑,言白也受到氣氛感染,嘴角跟著勾起一點弧度。

  溪澈尷尬地來回摸了摸自己的平頭,很快又恢復情緒,道:「那時候的小白可乖了,整天跟著哥哥後面~」

  「等等,等等……」強仁打斷溪澈的回憶,狐疑地盯著他:「你是不是記憶出現什麼偏差?小白什麼時候乖過?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有事沒事攛掇我和藝聲哥的關係,害得我總是被藝聲當沙袋。」

  「哪有!是你自己那時候總是找事。」藝聲辯解道。

  「對,那時候的小白很乖的。」利特為藝聲發聲應援。

  「不乖,他那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可調皮了。」銀赫搖頭說道。

  場上瞬間分為兩派,一邊說言白乖,一邊說言白很跳。嫣然把言白塑造成了一個有著兩幅面孔的兩面派。

  言白靜靜聽著他們訴說著以前的往事,沒有發言。

  「小白你怎麼不說話?」

  溪澈撞了一下言白。言白身子被撞得一歪,另一邊的藝聲扶了一下這才沒倒。

  望著眾人的臉,言白緊抿了一下唇,忽地笑了一聲:「你們那時候都挺丑的,頭髮老長,可丑了。我那時可嫌棄你們了,是你們非得抓著我跟你們玩。」

  「呀!」

  「這孩子!」

  「怎麼可以嫌棄哥哥!」

  這一句話立即引得眾人的不滿,叫鬧起來。神童更是直接抓著言白的衣領哭著大罵他是個負心漢。

  言白也沒有因此停止,繼續說著:「那時候最討厭溪澈哥了,他頭髮最長,還扎個辮子,遠看就是的女生,還總是喜歡揉我臉。要不是看打不過他,早就打他了。」

  「哈哈哈哈……」

  聽到最討厭的人溪澈,其餘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在某個領域,他們勝利了一般。

  「這崽子,真的欠打。」溪澈巴掌在言白頭頂徘徊好幾回,始終沒有落下。

  「還有東海哥和銀赫哥,他們兩個太鬧騰了,總逼著我陪他們跳女團舞;神童哥總是帶我去網吧,那裡又髒味道又難聞,警察來了還讓我躲到桌子低,你們不知道,他腳有多醜;藝聲哥總是說髒話,脾氣突然就炸了,我總是莫名其妙的被他罵;圭賢哥總是吃獨食,還讓我看著他吃,仗著他個子高搶都搶不到;晟敏也是總喜歡帶我去鍛鍊,我那么小,那個啞鈴都舉不動……」

  言白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說完又抿了一下唇,抿得很用力,頓了三四秒才道:「還是要謝謝你們,因為你們的鬧騰,我的童年才那麼歡樂。」

  他不是一個喜歡哭的人,一直認為,哭是弱者的行為,每每看到家族裡因為一些事相擁哭泣的時候,他都會棄之以鼻。

  認為那就是弱者。

  現在,輪到他成了那個弱者。

  累積的太多,而他始終只是一個少年,也有著逃避的想法。

  在最孤獨的時候,最想逃避的時候,那一束光,打在他身上,給予他向下走的勇氣。

  很想忍著,可忍了一次又一次,眼珠越忍越酸,眼眶裡的水珠也不給面子的往下滾落。

  言白:居然被小弟看到自己哭的樣子,太丟人了,這個十三太保老大還能繼續坐下去嗎?

  客廳安靜了一秒,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感動的味道。

  可是這是藍家人啊!

  於是下一秒……

  「小白,不要哭,還有哥哥們呢。」

  藝聲一邊揉著言白的腦袋,一邊給言白擦著眼淚。

  言白一邊拼命忍著,一邊垂著腦袋哭泣。

  可藝聲卻不給他機會,很刻意的抬起他的腦袋給他擦拭眼淚。

  一開始他沉浸在感動的氛圍中,可漸漸的,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藝聲哥那什麼給我擦眼淚的?怎麼冰涼涼的?

  垂下眼掃了一眼。

  嗯???

  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此刻玻璃瓶都快接滿了有些渾濁的液體。

  整個人呆在原地,表情在這一秒斷了網,卡住了。

  沙發上的十個人像是開關被打開,倏地大笑起來。

  「哦哦哦歐耶……」

  「哭了哭了!」

  「藝聲!藝聲!藝聲!……」

  九個人也不管呆滯的言白,舉著藝聲原地拋了起來,大喊著藝聲的名字。

  我這是……被耍了?

  有種終日玩鷹,突然一天,這些鷹聯合起來,一起對付他這個養鷹人。

  睫毛上還掛在點點水珠,可眼神確實呆呆地,望著他們玩鬧。

  「咔嚓!」

  一道閃光燈的亮光晃了一下言白的眼,讓他回過神。抬頭看見,藝聲捧著手機欣賞著自己拍下的作品,嘴裡念念有詞:「原來小白哭的樣子都這麼可愛。金佳~」

  這些如果可以忍受,可下一句話就算是最後一根稻草了。

  藝聲轉頭對銀赫說道:「你那邊都拍下來了沒有?」

  銀赫露出牙齦大笑:「這個針孔攝像頭挺好用的,拍的可清楚了。」

  可清楚了!清楚了!清楚!

  記憶中,銀赫是坐在他對面,那拍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失神落魄的起身,朝著陽台方向走去。

  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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