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殺盡天下斷章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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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敬梓來看熱鬧,給陳閒增添不少壓力。

  昨天陳閒回家後,兩人進行過一段交流,雖然過程短暫,他能強烈感受到,這位陌生父親的脾氣跟自己親爹簡直一模一樣。

  嚴厲、不苟言笑,由於讀過書的緣故,除了有涵養之外,還有些迂腐古板,動不動就愛講他們認知範圍內的大道理。

  這種三觀傳統、作風穩健的老一輩,能接受熱血殺伐的小白文嗎?

  陳閒想起當年高中時看小說,老師登門告狀後,被親爹罰了整整一天的站。在家長們眼裡,網絡小說戾氣太重,就是百害無利的垃圾。

  他一邊說書,一邊用眼角餘光瞟陳敬梓的反應,心裡惴惴不安。

  「早知道這麼快暴露,就應該選一本逼格高的文青流!後面蕭炎還會強上美杜莎女王,當著老爹的面兒,這怎麼講得出口啊!」

  為了迎合男性群體,很多小白文都穿插一些擦邊球情節,勾起讀者們的色慾。寫得露骨叫搞黃色,寫得內涵叫開車,這在網文界司空見慣。

  如果是無關痛癢的情節,陳閒可以跳過不講。但要命的是,斗破疑似開車的內容,尤其美杜莎那段,對整個故事走向有著決定性作用。

  愛愛美杜莎,這情節跳不過去。

  這車必須開!

  當著父親的面開車,光是想想就刺激……

  他被刺激出一身冷汗,情不自禁地跺腳,高聲道:「蕭炎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斗皇強者,實力竟恐怖如斯!」

  啪啪啪……

  此處響起掌聲。

  眾人沉浸在驚心動魄的故事氣氛中,熱烈鼓掌。他們哪能想到,在另一個平行世界,「恐怖如斯」四個字被玩壞了,成為經久不衰的名梗。

  這時候,站在後排的陳敬梓眉頭微蹙,什麼也沒說,背著手默默離開。

  就這麼和諧地走了?

  陳閒長舒一口氣,仿佛逃過大劫,心頭的巨石終於墜地。

  「看老爹的意思,似乎是默許我說書?小白文這種風格,他真心認可嗎?還是說為了還債,他不得不暫時收起腔調,裝不知情?」

  不管是哪種情況,至少現在,他完全沒有壓力了,感覺樹下的空氣都變得快活起來。

  可以盡情飆車了!

  ……

  ……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

  樹下仍圍著一大群觀眾,幾乎沒人捨得離開,他們都聽得入迷,沒有要散場的意思。

  這故事實在太過癮了!

  陳閒說了一天書,再也吃不消,從馬扎兒上站起來。

  「蕭炎停下腳步,直視著對面那名少女,背負了整整三年的恥辱和憤怒,化作實質的殺氣,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神情凜然。

  「蕭家,蕭炎!」

  「前來挑戰!」

  幾乎同時……他飛身跑向大街盡頭。

  ???

  觀眾們聽得津津有味,對他的舉動始料未及,先是一愣,旋即都反應過來,個個暴躁抓狂。

  「不能讓他走!」

  「草,說到最精彩的地方沒了!小小年紀,跟誰學得這麼賤!」

  「別愣著,快把他抓回來!不聽完這段,老娘今晚怎麼睡得著?」

  ……

  大家捶胸頓足,又急又氣,如同衝刺便秘失敗一樣,那是相當難受。

  這斷章,賤得毫無人性!

  眾所周知,整個斗破前半段,蕭炎都背負著三年之約,早就把讀者的期待感拉滿。大家憋了太久,總算盼到這個大高潮,褲子都脫了,就等著爽這一炮呢,你卻跟我說沒了?

  要不是陳閒跑得及時,他們現在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在這方面,他們還是太年輕。

  陳閒身為老書蟲,當年也曾對斷章深惡痛絕,被坑過很多次,怎會不懂讀者的憤怒?

  「有朝一日刀在手、殺盡天下斷章狗」,聽聽這虎狼之詞,殺氣多重。

  但章該斷的還是要斷,要斷得果斷,讀者有多痛苦,作者就有多舒服。斷完章就跑,更是刺激到炸裂!

  夕陽下,陳閒抱著錢袋,邊跑邊笑,笑得像個傻子。

  一路狂奔後,他回到自家書鋪,怕被觀眾們追殺過來,匆匆上門板打烊。

  後院裡,陳敬梓獨坐在小桌旁,沉默不語。

  桌上擺著幾樣菜,爆炒腰花、水煮牛肉……雖然賣相不佳,但香氣撲鼻,都是兒子以前最愛的硬菜。

  老陳上一次親自下廚,燒這麼多菜,還得追溯到兩三年前。

  陳閒喘著氣走過來,躬身行禮,侷促地道:「爹,我回來了!」

  對於這位嚴父,他有一種莫名的敬畏。

  老陳抬起頭,瞥一眼他這身滑稽打扮,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指了指對面,示意他坐下。

  陳閒老實遵命,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雖然肚子咕咕叫,也沒敢自覺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老陳沉默片刻,開始訓話,「誇獎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終於長大了。我只說不對的地方……」

  陳閒一臉黑線。

  靠,我是功臣啊,怎麼能把最重要的稱讚給省略掉!

  「低俗!」

  「俗不可耐!」

  老陳一上來,就給出最尖銳的差評。

  「我在人群里聽了一點,你這個故事,可以說是毫無內涵,簡單粗暴,光知道打打殺殺!憑你故事裡那些人、那些做派,也配成宗師?」

  老陳啜了口酒,開啟狂噴模式,把他嚇一大跳。爹,您這輸出火力,比前世的職業噴子還兇殘啊!

  「再說那個叫蕭炎的,狂傲囂張,走到哪裡都能挑起衝突,純屬腦子有病!你別不服氣,不是他自己有病,難道整個世界都錯了?!」

  大概是由於文化差異,這世上沒有「裝逼」、「沙雕」之類的詞,不然,老陳肯定會狂噴,這蕭炎太特麼愛裝逼了!

  「再就是……」

  陳閒坐在對面,默默地聽著,沒有反駁半個字。事實上,他心裡並不認為,父親的評價都是錯的。

  小白文就是這樣。

  斗破是本不錯的小白文,這就足夠了。

  他選擇抄這本小說,看重的正是這點,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觀眾接受。畢竟,曲高和寡,願意為內涵和質量買單的人太少了。

  掙錢嘛,不寒磣!

  一個巴掌拍不響,見他始終不還嘴,老陳也覺得無趣,又怒斥一會兒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罷了!」他自嘲一笑,眼神苦楚,「是我自己無能,逼得你街頭賣藝,又有什麼資格對你指指點點?枉我自詡滿腹經綸,有個屁用!」

  陳閒起身,替父親斟滿酒杯後,飲儘自己的酒。

  「爹,雖然故事低俗,不入您法眼,但對我來說,能鼓足勇氣向外界展現自己,就是一大進步,這是好事!再說了,今天我玩得很開心啊!」

  他不懂什麼狗屁情商,純粹走心而已。

  明月高懸。

  父子倆院中對飲,溫情難得。

  老陳又痛飲幾杯後,醉意朦朧,不再擺出平時的嚴肅神態,「不裝了!其實從你進院後,我就一直憋著,想問問……」

  沒等他說出口,陳閒憨厚一笑,搶答道:「咱爺倆一起數?」

  陳敬梓哈哈大笑,很久沒笑得這麼痛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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