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太難了
魔都第六醫院，手術室外
弄堂的左鄰右舍齊聚在此，小小的走廊人頭攢動。
馮彤外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因為事發突然，身上的圍裙都沒來得及摘下，老太太神情有些呆滯，顯然是還沒從噩耗中緩過神兒來。
她身邊的婦女小聲地安慰著，乾巴巴的話語也不知道老太太聽沒聽進去。
王老爺子撂下大哥大，鎮定自若的指揮：「街坊們！剛剛已經聯繫上彤彤爸了，現在正往回趕呢！
各位也別都在這呆著了，你們一個個走來走去的，讓人看得心慌，趕緊都先回了，等有了好消息讓姚家小子轉告你們，都走了，都走了啊！」
烏泱泱的十來個人聽了老爺子的話，各自跟馮彤外婆打了招呼就都先回家吃飯了。
走廊內只剩下王老爺子，長椅上的外婆以及姚斌父子。
小姚斌的臉蛋紅腫的厲害，大小不一的掌印清晰的拓在臉上。
左邊是姚老爺子聽孫子惹了大禍，在怒氣攻心之下對著親孫子就是一巴掌，現在老頭犯了高血壓，正躺在家裡受老婆子的照顧。
右邊是他爸打的，可能是為了臉型對稱。
「嗒嗒嗒！」
急促的高跟鞋聲從走廊遠處傳來，聲音越來越清晰，直到拐角處顯現出一位優雅女士。
事件發生時，青年版張文靜還在學校授課，在信息傳播不夠發達的時代，女兒墜樓的消息還是傳達室的同事告訴她的。
一向言行有度，舉止得當的張文靜聞此惡訊，當場丟下教具，不管不顧地直接從教室飛奔而來。
張文靜到了醫院門口正好碰上返家的鄰居們，等她詳細的打聽了事情經過，臉上浮現的陰沉令人膽顫。
「嗒嗒嗒！」
張文靜看到姚斌的父親就在現場，高跟鞋的步伐加快，殺到男人面前就是一頓組合拳。
毫無章法的拳技讓男人接連後退，因為心頭羞愧難當，只得任她推聳，兩人一進一退，直到走廊的盡頭。
男人退無可退，女人招數窮盡。
「啪！」
張文靜將最後的野蠻積攢在掌心，對準男人的臉頰招呼了上去，聲嘶力竭的喊道：「姚正民！我家囡囡今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兒子償命！」
「啪」
又是一聲掌摑，這次被扇的是張文靜。
老太太顫巍巍的指著女兒，說道：「孩子還在這呢！你這個當長輩的怎麼說話呢！」
「媽……」
張文靜淚如雨下，矮身環抱母親，哭訴著心中的不安。
見到此情此景的小姚斌蜷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王老爺子嘆了口氣，從長椅上起身走到他的身邊坐在地上，默不作聲地陪著他。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手術燈依然耀眼。
王老爺子開口了：「妹子，該回家了！咱們這幫老骨頭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這要是再把身子累壞了，那不又給孩子們添麻煩了嘛。
醫院這裡讓孩子們看著就行了，你放心，六院這個趙大夫是我認識全魔都最好的骨外科醫生了，彤彤肯定會沒事的。」
張文靜扯著沙啞的嗓子，幫腔道：「是啊媽，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呢。」
王老爺子攙扶起老太太，又跟角落裡的小人招手：「小斌子，跟舅爺回家。」
姚斌身子往後縮了縮，搖頭抗議，姚正民呵斥道：「不走拉倒！也好讓他看看自己幹的好事，長長記性！
他走上來扶住老太太另一側，說道：「王叔，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們出門打輛車就回了。」
「走吧，那也要讓我安心看你們上車。」
三人離開了走廊
張文靜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小人，她對於自己剛才的失言心生愧疚，於是走到孩子的身邊說道：「斌斌，阿姨剛才說的是氣話，對不起，阿姨向你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
小姚斌將頭埋進雙膝之間，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孩子的狀態讓張文靜有些心疼。
張文靜伸出手觸碰孩子的小手，掌心裡傳來的溫度竟比她的還要冰涼，這不禁觸動了她內心的柔弱，聲音有些哽咽：「斌斌，地上太涼了，跟阿姨去椅子上歇著吧。」
姚斌用力把手從她的掌心抽出，拼命搖頭。
張文靜像小孩子一樣，賭氣的挨著他也坐了下來。
姚斌突然感覺暖暖的，好像是從樓道透出的風變小了。
醫院外
姚正民把二老送上車後走到門口的三輪攤位上買些吃食，他實在是太餓了，自打出事到現在，滴水未進。
「來三份卷餅，其中兩份不加辣！老闆還有豆奶嗎？給我拿三包。」
老姚跟小販囑咐著
這時醫院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壯年版馮遠從裡面下來了。
「誒，阿遠！」
姚正民認出了他。
風塵僕僕的老馮剛從鵬城飛回來，滿肚的火氣正無處發泄呢，這剛下車就看見了始作俑者的父親，心中一橫，疾步沖了上來，握緊的拳頭對著他就是一個左勾拳。
「哎！你怎麼打人啊，我告訴你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小心我報警抓你啊！」
小商販正義感十足揚起手上的小鏟子威脅打人的男人。
「He…tui沒事，我沒事，這是我朋友，我們鬧著玩呢，那什麼再多來一份卷餅！」
姚正民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口痰，從阿遠出拳的力度上判斷，
嗯…他應該也沒吃飯
所以老姚又多要了一份卷餅。
姚正民現在和兒子一樣，臉上都對稱了。
他在前面領路，手上拿著雞蛋在紅腫的臉上滾來滾去，等兩人轉過拐角，姚正民說道：「文靜，阿遠回來了。」
夫妻兩人四目相對。
張文靜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地脫出眼眶，順著臉頰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老馮將妻子擁入懷中。
「遠哥，對不起，對不起……」
張文靜反覆地呢喃
男人溫柔的撫摸妻子的秀髮，說道：「沒事的，肯定會沒事的，我在路上想過了，等我處理完手上這批貨，我就從鵬城抽身。
這兩年在外也算賺了些錢，我打算回來拾起老本行，在咱家這邊開個律所，以後就天天陪在你們娘倆身邊，哪裡都不去了。」
——————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暗淡了。
滿臉疲意的趙大夫從手術室里走出：「那個是病人家屬？」
老馮將熟睡的妻子輕柔地放在長椅上，起身說道：「這呢！大夫！我是孩子的父親，她怎麼樣了？」
趙大夫給予家屬最想聽到的答案：「放心吧，手術很成功。」
「啊……」
身後傳來的哭聲把白衣天使嚇了一跳。
倔強的小姚斌在走廊角落整整蜷縮了一夜，半日未曾開口的他在聽到醫生的消息後嚎啕大哭。
「彤彤，我再也不揪你的頭髮了。
可是我以後該用什麼方式來表達我對你的喜歡呀？」
這道題對於小姚斌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弄堂的左鄰右舍齊聚在此，小小的走廊人頭攢動。
馮彤外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因為事發突然，身上的圍裙都沒來得及摘下，老太太神情有些呆滯，顯然是還沒從噩耗中緩過神兒來。
她身邊的婦女小聲地安慰著，乾巴巴的話語也不知道老太太聽沒聽進去。
王老爺子撂下大哥大，鎮定自若的指揮：「街坊們！剛剛已經聯繫上彤彤爸了，現在正往回趕呢！
各位也別都在這呆著了，你們一個個走來走去的，讓人看得心慌，趕緊都先回了，等有了好消息讓姚家小子轉告你們，都走了，都走了啊！」
烏泱泱的十來個人聽了老爺子的話，各自跟馮彤外婆打了招呼就都先回家吃飯了。
走廊內只剩下王老爺子，長椅上的外婆以及姚斌父子。
小姚斌的臉蛋紅腫的厲害，大小不一的掌印清晰的拓在臉上。
左邊是姚老爺子聽孫子惹了大禍，在怒氣攻心之下對著親孫子就是一巴掌，現在老頭犯了高血壓，正躺在家裡受老婆子的照顧。
右邊是他爸打的，可能是為了臉型對稱。
「嗒嗒嗒！」
急促的高跟鞋聲從走廊遠處傳來，聲音越來越清晰，直到拐角處顯現出一位優雅女士。
事件發生時，青年版張文靜還在學校授課，在信息傳播不夠發達的時代，女兒墜樓的消息還是傳達室的同事告訴她的。
一向言行有度，舉止得當的張文靜聞此惡訊，當場丟下教具，不管不顧地直接從教室飛奔而來。
張文靜到了醫院門口正好碰上返家的鄰居們，等她詳細的打聽了事情經過，臉上浮現的陰沉令人膽顫。
「嗒嗒嗒！」
張文靜看到姚斌的父親就在現場，高跟鞋的步伐加快，殺到男人面前就是一頓組合拳。
毫無章法的拳技讓男人接連後退，因為心頭羞愧難當，只得任她推聳，兩人一進一退，直到走廊的盡頭。
男人退無可退，女人招數窮盡。
「啪！」
張文靜將最後的野蠻積攢在掌心，對準男人的臉頰招呼了上去，聲嘶力竭的喊道：「姚正民！我家囡囡今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兒子償命！」
「啪」
又是一聲掌摑，這次被扇的是張文靜。
老太太顫巍巍的指著女兒，說道：「孩子還在這呢！你這個當長輩的怎麼說話呢！」
「媽……」
張文靜淚如雨下，矮身環抱母親，哭訴著心中的不安。
見到此情此景的小姚斌蜷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王老爺子嘆了口氣，從長椅上起身走到他的身邊坐在地上，默不作聲地陪著他。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手術燈依然耀眼。
王老爺子開口了：「妹子，該回家了！咱們這幫老骨頭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這要是再把身子累壞了，那不又給孩子們添麻煩了嘛。
醫院這裡讓孩子們看著就行了，你放心，六院這個趙大夫是我認識全魔都最好的骨外科醫生了，彤彤肯定會沒事的。」
張文靜扯著沙啞的嗓子，幫腔道：「是啊媽，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呢。」
王老爺子攙扶起老太太，又跟角落裡的小人招手：「小斌子，跟舅爺回家。」
姚斌身子往後縮了縮，搖頭抗議，姚正民呵斥道：「不走拉倒！也好讓他看看自己幹的好事，長長記性！
他走上來扶住老太太另一側，說道：「王叔，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們出門打輛車就回了。」
「走吧，那也要讓我安心看你們上車。」
三人離開了走廊
張文靜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小人，她對於自己剛才的失言心生愧疚，於是走到孩子的身邊說道：「斌斌，阿姨剛才說的是氣話，對不起，阿姨向你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
小姚斌將頭埋進雙膝之間，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孩子的狀態讓張文靜有些心疼。
張文靜伸出手觸碰孩子的小手，掌心裡傳來的溫度竟比她的還要冰涼，這不禁觸動了她內心的柔弱，聲音有些哽咽：「斌斌，地上太涼了，跟阿姨去椅子上歇著吧。」
姚斌用力把手從她的掌心抽出，拼命搖頭。
張文靜像小孩子一樣，賭氣的挨著他也坐了下來。
姚斌突然感覺暖暖的，好像是從樓道透出的風變小了。
醫院外
姚正民把二老送上車後走到門口的三輪攤位上買些吃食，他實在是太餓了，自打出事到現在，滴水未進。
「來三份卷餅，其中兩份不加辣！老闆還有豆奶嗎？給我拿三包。」
老姚跟小販囑咐著
這時醫院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壯年版馮遠從裡面下來了。
「誒，阿遠！」
姚正民認出了他。
風塵僕僕的老馮剛從鵬城飛回來，滿肚的火氣正無處發泄呢，這剛下車就看見了始作俑者的父親，心中一橫，疾步沖了上來，握緊的拳頭對著他就是一個左勾拳。
「哎！你怎麼打人啊，我告訴你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小心我報警抓你啊！」
小商販正義感十足揚起手上的小鏟子威脅打人的男人。
「He…tui沒事，我沒事，這是我朋友，我們鬧著玩呢，那什麼再多來一份卷餅！」
姚正民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口痰，從阿遠出拳的力度上判斷，
嗯…他應該也沒吃飯
所以老姚又多要了一份卷餅。
姚正民現在和兒子一樣，臉上都對稱了。
他在前面領路，手上拿著雞蛋在紅腫的臉上滾來滾去，等兩人轉過拐角，姚正民說道：「文靜，阿遠回來了。」
夫妻兩人四目相對。
張文靜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地脫出眼眶，順著臉頰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老馮將妻子擁入懷中。
「遠哥，對不起，對不起……」
張文靜反覆地呢喃
男人溫柔的撫摸妻子的秀髮，說道：「沒事的，肯定會沒事的，我在路上想過了，等我處理完手上這批貨，我就從鵬城抽身。
這兩年在外也算賺了些錢，我打算回來拾起老本行，在咱家這邊開個律所，以後就天天陪在你們娘倆身邊，哪裡都不去了。」
——————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暗淡了。
滿臉疲意的趙大夫從手術室里走出：「那個是病人家屬？」
老馮將熟睡的妻子輕柔地放在長椅上，起身說道：「這呢！大夫！我是孩子的父親，她怎麼樣了？」
趙大夫給予家屬最想聽到的答案：「放心吧，手術很成功。」
「啊……」
身後傳來的哭聲把白衣天使嚇了一跳。
倔強的小姚斌在走廊角落整整蜷縮了一夜，半日未曾開口的他在聽到醫生的消息後嚎啕大哭。
「彤彤，我再也不揪你的頭髮了。
可是我以後該用什麼方式來表達我對你的喜歡呀？」
這道題對於小姚斌來說實在是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