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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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星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但他想起澄燈後,又有些為難神色。

  「前輩,我已經答應了一位大師,要……」

  西城勇聞言眼神一肅,他不耐煩地回答道:

  「他媽的小子,本座既然決意已定,你便沒可能拒絕!」

  說著,他一手提起阿星,向內廳走去。

  「還等什麼了,我們現在便開始罷。」

  李於飛自他們身邊走過,他看著那個被邪神拎在手裡的小子,難以抑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這小子,難道是邪神的私生子?」

  就在錯身而過的一瞬,西城勇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也過來。」

  無異于晴天霹靂的四個字讓李於飛渾身一顫,以他的修為,都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勉強克制住那股拔腿便跑的衝動,李於飛轉過頭去,訕笑道:

  「邪神,我……」

  西城勇只是冷冷一瞥,繼續向內廳走去,李於飛長嘆一口氣,只能無奈跟上。

  四周的幫眾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對視一眼,心中驚駭。

  等到三人離去後,一個幫眾才有些後怕地出言道:

  「李師爺居然也得了邪神看重?那我們這斧頭幫的天,是不是要……」

  他還沒說完,另一個幫眾就連忙打斷了他。

  「你小子是真想死?敢議論這些?」

  那人也知道不妥,不再開口。

  此刻內廳中,火雲邪神大馬金刀地坐在琛哥的大椅上,他一對虎目直視著阿星,豪氣道:

  「本座這裡內功有【易筋經】,腿法有【霸腿】,劍法和掌法都脫胎於你小子身負的神掌,就不拿出來獻醜了,說吧,想學什麼。」

  阿星和他也算相處過數日,深知這位邪神說一不二的脾性,他老人金口一開,自己是斷然沒有拒絕的空間。

  而且邪神一身所學也多出自少林,與澄燈也頗有相似。若是先學些,日後入了達摩堂也不算毫無根基之輩。

  思及此處,阿星不再猶豫,而是橫出一臂,五指逐漸握拳。

  整個內廳都迴蕩著他堅定的聲音:

  「我,全都要!」

  西城勇先是一愣,接著仰天長笑:

  「好好好,你小子果然有意思。」

  接著他又轉頭看著一旁站立不安的李於飛,語氣玩味:

  「至於你,本座先前竟然還看走了眼,沒能看出你小子的底細。說吧,什麼身份。」

  李於飛自知身份已然暴露,便不再藏拙,而是挺起腰板,不卑不亢地抱拳回話:

  「燕子門,李於飛。見過邪神。」

  西城勇還沒有回話,一旁的阿星就驚呼出聲:

  「驚鴻飛羽?」

  他就像一個終於見到了偶像的狂熱粉絲,激動地連續拋出了好幾個問題:

  「您怎麼會在這裡?您上次潛入安布瑞拉,是用的什麼手段?難道您真的會縮骨易形?

  您不知道,我可是從很早就開始崇拜你了。」

  情不自禁地說出這最後一句話後,阿星有些抱郝。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管不住這張嘴?

  他有些埋怨自己。

  像他這樣在下城區長大,不得不以偷雞摸狗的手段來生活下去的人來說,李於飛就是他們最想要成為的人。

  仿佛只要聽到這位大盜的名字,他就能告訴自己,就算是用這樣卑劣的方式活下去,他也能活出個人樣,活得有價值!

  李於飛看了眼西城勇,發現他沒有露出什麼嫌惡神色,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後,才略帶苦澀地回答道:

  「小兄弟,你得了邪神的看重,只要好生修行,日後前程自然遠勝過我們這些人。

  義賊就不是賊了嗎?至於什麼高來高去,那都是外行人的偏見而已。做我們這行的,又能瀟灑到哪裡去?」

  他說這話本意只是為了讓這位邪神弟子打消對自己的崇拜,但話到後來,卻不免漏了些真情。

  他不禁有些失笑,這些抱怨本該藏在心底,今日不知為何卻對一個欽慕自己的後輩講了。

  只是看到他,李於飛又有些恍然,或許這些話他不只是講給阿星,也是講給那個拜入燕子門,一心想成為俠盜的自己。

  什麼俠盜名聲,都是狗屁,哪裡比得上當年那個鄰家姑娘?

  盜亦有道,不過是他堅持的最後一條底線罷了。只有不越過這條底線,他才能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阿星看著那個男人悵然若失地樣子,他自己也有些怔住了。

  一直坐視的西城勇終於開口了,他沒好氣地對著李於飛罵道:

  「你這廝,分明身負上乘業藝,怎麼如此輕賤自己?本座最是看不得彼輩這等惺惺作態之人,學了武,怎能作此婦人之態?」

  他又轉過頭,對著阿星呵斥道:

  「只要練好了本座的功法,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又何必羨慕旁人?你自己若是能御氣行空,豈非更勝這小輩?」

  最後他總結道:

  「你們兩個小子之所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不過是因為不夠強罷了。若有本座這般實力,又豈會如此自困?」

  說這話時,西城勇全然忘了自己甫一出關便差點被人斬於刀下的慘狀。

  接著,他看著李於飛,長眉一挑,輕佻笑道:

  「你想做何事,便放心去做。能給那人添點堵,也是好事。」

  片刻之後,男人沉默著對西城勇一個抱拳,便轉身離去。

  等到李於飛離開後,西城勇又頗為玩味地看著阿星:

  「你小子身負神掌真意,一身體魄也被那人留下的菩提種子日夜淬鍊,正是一副上好胚子。

  你既然全都想學,那本座自然不會藏私,本座也想看看,你小子最後能成一副什麼樣的器。」

  聽了西城勇這話,阿星本能地一縮脖子。

  ——

  斧頭幫之外,一處僻靜小巷中,兩人相對而立。

  澄燈看著眼前那個已經換了一副皮囊的白衣人,語聲幽如枯井:

  「師兄,那少年人真是被你做的手腳?」

  白衣人杜停杯看著這個師弟,笑容爽朗。

  「師弟,如何?這可是這麼多年來,我做出來的,最像你的器。」

  「器?」

  澄燈的心底忿怒之火一下子攀升到頂點,他怒視著那個叛門而出的師兄,聲音渾厚如鐘聲。

  「師兄,你把人當成什麼了!現在的你,還有半分悲憫之心嗎!」

  杜停杯並不直視澄燈的雙眼,他只是抬頭仰望那片藍天,語氣悠悠:

  「師弟,你以為我是為什麼翻開那本他化自在法?難道我是為了渡盡天下迷途人?」

  「難道不是?」

  杜停杯愣住了,接著他笑了,狂笑。

  「哈哈哈哈,師弟,你還真是,哈哈哈哈。」

  白衣人笑得前仰後合,澄燈卻沒有絲毫反應,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而粗劣的戲劇。

  澄燈嗓音低沉,像是吐出一塊塊粗糲的石塊。

  「那個少年人暫時就留在你這裡,如果你真要對他做什麼,我不會再顧念師兄弟之情了。」

  話音未落,黑色風衣的下擺旋轉出一個刀鋒般的弧度,帶著凌厲氣焰的澄燈大踏步地轉身離去。

  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杜停杯直起身,看著那個背影,他方欲開口,卻忽覺胸口滾燙。

  回想起澄燈轉身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原來自己已中了一刀。

  衣袂如刀,師弟,你真決定要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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