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江上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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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煙花三月下揚州,這春夏交替的季節雖已經不是三月,這江南一樣是多姿多彩的,江南因其地理位置,氣候影響,加之南朝的興替,讓這裡終究成為了富庶之地,更是文化昌盛之地。

  江南在,則天朝在,南宋以江南一隅之地仍舊能對抗女真人和蒙古人那麼長時間,和這裡的富庶有著很大的關係。

  魚米之鄉,又怎麼可能是白說的。

  球賽結束,楊浩就帶著一家子人下江南了,他要親眼見證定遠號的起航,別人不會知道,但他明白,這將是歷史上里程碑般的時刻。

  大航海時代的來臨,讓世界融會貫通,讓文化得到傳播交流,讓物種得以更廣泛的種植,這是推動時代進步的一大步,是必須要走的一步,哪怕沒有自己,也會有其他人來做這件事,只要時機到了,一切也就自然而然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件事,大航海時代的完成,將會讓人們知道,腳下是個球。

  至於說那場球賽?不過成了個鬧劇罷了,結果是大宋贏了,不光是贏了球賽,也贏了名聲,楊國公不介意做一個惡人,但要看這個惡人怎麼做。

  大致的知道了妙清的做法後,上半場讓給你們,讓大宋的君臣們看透你們的嘴臉,同仇敵愾之下,搞得你們人仰馬翻,至於結果,誰在乎呢。

  高麗此番來人,就是有政治訴求的,政治訴求同樣是殘酷的,而高麗王王楷一個剛剛登基的年輕人還想著學人家玩權衡之術,就很有意思了。

  此時的拓俊京還是李資謙的人,還沒有到那個權力膨脹的和李資謙對抗的時期,自然是為了李資謙而說話的,妙清呢?則是王楷眼中的聖人,是無所不能的,想著也是要為王楷謀求一些利益的。

  不過兩人雖不是一個派系,卻有著共同點,那就是要大宋承認王楷的正統地位,同時和大宋之間謀求和平共處,以穩定高麗王王楷剛剛登基的窘境。

  高麗雖然不大,但是窘境還是有的,隨著高麗王朝的存續時間,高麗王朝內部的貴族逐漸增多,睿宗駕崩,王楷上位,王楷需要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把持權利,而李資謙同樣也想要控制整個高麗的權利,這就會出現更多的矛盾。

  然而李資謙還需要王楷坐穩位置,因為王楷是他的親外孫,要說這李資謙也是個狠人,先是把自己的女兒送給了睿宗,這才有了王楷,王楷上位後,又弄了倆小女兒出來,直接送入宮中,成了自己外孫的妃嬪,這特麼……著實有點亂的。

  總之,妙清和拓俊京有著共同的目的,也有著各自的目的,所以這高麗使團是頗有意思的。

  只是楊國公不想理會過多,至於說能夠得到大宋的什麼支持,就看趙佶,鄭居中和禮部這些人如何研究了,自己一門心思的弄自己的大航海時代就好了。

  不過妙清和拓俊京還是跟來了,是趙佶的意思,老趙似乎對這場球賽並不感冒,直接下了旨意,我大宋的新式海船要下海了,你們也去看看,然後就讓他們滾了出來,跟著楊浩的隊伍後面下了江南。

  原本趙構也想隨行的,只不過趙佶身體不好,他又是處在一個監國的態勢下,很清楚自己是不能離京的,之前趙桓的那次事情給了他太多的教訓,而他想要離京也不只是想要看看這所謂的大船有多麼壯觀,另一層是邢秉懿想要下江南省親,好在楊浩的家眷都跟著,趙構也放心的讓太子妃邢秉懿隨行了。

  有了邢秉懿的加入,這隊伍就更加的浩浩蕩蕩起來,趙構更是大筆一揮,不禁有禁軍隨行,虎賁也全都派了出來,就當是鍛鍊新人了吧。

  這一次的球賽也讓虎賁名聲大噪,汴京城誰不知道虎賁軍大名的,在有心人的推動下,自然也都知道了,那斬首了遼皇耶律延禧的就是虎賁軍的將士啊,不管是對遼,還是對上西夏,虎賁都是身先士卒,各個先登,整個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勾欄瓦舍里,到處都是在說著虎賁勇猛的故事。

  而在這些傳說中,李逵成了英雄一樣的人物,據說坊間有不少人要給這李逵送來女兒做妾的,到是把個李逵嚇壞了。

  其實老百姓真的很簡單,尤其是封建時代,不管這裡李逵生的什麼模樣,官府說他是好人,是有能耐的人,那就沒錯了。

  作為大宋經濟文化的中心,這些故事會以輻射的方式從汴京城擴散開來,輿論的力量,永遠都不能小覷。

  定遠號試航的地方選擇了嘉定縣以東的地方,也就是後世的滬市那一塊區域,此時的那裡還是一片荒灘,多是一些鹽場所在地。

  楊浩到不是要發展這個地方,而是要將這裡建成一個港口,按說慶元府,也就是後世的寧波,以及台州府和泉州府是更好的港口,不過楊國公不想去,主要是太遠了,等以後吧,大宋的沿海地帶都需要港口,從這些港口向外輻射,才會構建起第一島鏈,第二島鏈的。

  邢秉懿路過家鄉也並沒有停留很久,原本就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只是看望了一下鄉親就離開了,並沒有耽誤什麼行程的。

  只是這隊人馬行進的速度是相當慢的,楊浩不考慮別人,也要考慮自己的妻兒。

  楊浩到是不會蜷縮在馬車之上,這樣大好的風光,就當策馬而行,領略沿途的風光,看那妙清妖僧,果然適應不了這種行進方式,到底還是坐在了馬車之中,惹得楊國公一陣嗤笑:「娘炮就是娘炮,果然不是男人。」

  隨行的武松和石秀那是把這個和尚盯的死死的,生怕有什麼異動,就是楊浩也擔心著,說這個和尚有陰陽之術,現在還沒見過,誰知道是不是會點什麼,更何況這個兔崽子太清秀了,到不擔心自己的女人們,隨行的那些丫鬟們呢?萬一這王八蛋真的搞點淫亂的事情怎麼辦?

  到鎮江府,該乘船沿江而下,吳用和謝敦林也上了船,這久未謀面的謝子瑜也出現了,楊浩這才知道,謝子瑜為了幫父親穩定謝家在江南的地位,還是回來幫忙了一段時間,要不然怎麼會消停了許久的。

  樓船之上,迎風而立,站在船頭之上,頗有些意氣風發,身邊是吳用,宋江,朱武等人。

  這沿途之上,可看到這江南的大好景色,也可看到那些在大小碼頭上忙碌之人,指著這沿途之色,楊浩對宋江說道:「民政院,不可只拘泥與開封府一地,在適當的時機,要逐漸的擴散開來,要記住,汴京城,大名府這些地方是我大宋的形象,但這各地縣城才是真相之地,民政院不是為了烘托形象而出,而是為了這些真相而成立的。」

  宋江這次能隨行,也是楊浩體恤,這個傢伙有點工作狂的樣子,而且楊浩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眼界問題,宋江的思維模式畢竟還是這個時代的,楊浩交代什麼,他就去做什麼,太多舉一反三的事情不會出現,加之有個邢煥在那裡擺著,就更加禁錮了民政院的思維。

  現在想想,雖然邢煥在那裡是有了和各政府部門打擂台的人了,但是也無形中給民政院多了一道思維枷鎖,就像是搬了石頭砸自己腳一樣,只不過事情已經如此,想改變也不好改變了,索性就讓宋江隨行,出來開開眼界,也提點一下他。

  楊浩的這番話,宋江並不是很懂,什麼是形象?什麼又是真相?

  或者說是這跟隨之人都沒太明白吧,只有那女扮男裝的謝子瑜似乎有些明悟之色,在那裡垂眉思索著。

  楊浩笑了笑繼續說道:「呵呵,那就直白的說吧,公明啊,汴京城是京城,更是我朝的權利政治的中心,同時也是文化和經濟的中心,同樣,大名府,蘇州府,建康府這些也是富庶之地,是人口密集之地,為何呢?因為這些地方大,充滿了機會,但是,這隻代表了一部分我朝的真實情況,只是一個我朝的形象罷了。」

  「真相是什麼?是那些活在縣城,鄉里的普通百姓,那些還在土裡刨食的百姓才是真相,民政院不光是要致力於形象的建設,更要注重這些落後之地,民政民政,民之政事,才是要職,這麼說你可明白了一些。」

  宋江眼睛裡的神采果然多了一些:「多謝國公爺提點,卑職明悟了許多。」

  「呵呵,那就好。」楊浩轉身看向江面:「還記得當初說過衣食住行這四點嗎?民政院同樣要從這四點出發,首先能做到要老百姓都吃飽飯,有衣穿,有房住就可以了,不要奢求太多啊。」

  船行的不快,到江陰之時已是暮色,江陰官員是都在碼頭等著,結果楊國公壓根沒想要下船的意思,告訴吳用:「你去告訴他們,都散了吧,本國公累了,今夜就宿在船上,不要弄得勞師動眾的。」

  鎮國公下江南,隨行的還有高麗使臣和太子妃,這特麼誰敢怠慢了,不說這吳用已經水漲船高,成了江南官員的代表吧,就是謝敦林也是會知會這邊一聲的,需不需要你侍候是一碼事,但你不來,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吳用也知道自己的老闆是個啥樣子的人,有的時候就是不喜歡這些虛頭巴腦的事情,想了想說道:「國公爺,這舟車勞頓的,夫人和公子怕是會休息不好,不如就讓……」

  楊浩一揮手:「讓他們下船去休息吧,不要弄的太過隆重。」

  「卑職省得。」

  或許是隨著身份的變化吧,楊浩是越發的不喜歡這樣的應酬,這裡面虛情假意的東西實在太多,也或許是家中悶得久了,這夜宿江面,拎一壺酒,披頭散髮,邀月當歌,多麼灑脫的一種生活方式啊,為何要下船去大魚大肉呢。

  不管他如何,對待高麗使臣,以及這些家眷,吳用不能怠慢了,不管是不是形式主義,該做到的必須做到,這樣也算是給江陰官員們一個安慰吧,並不是鎮國公不喜歡你們,是因為你們丫挺的跟人家不是一掛的。

  哪怕是留在船上,吃喝依舊是上等的,楊浩並沒有吃多少,剩下的都給了春喜兒和李逵這兩個吃貨,拎著一壺酒,趿拉著鞋子,索性真的將頭髮披散開來,迎著夜風,走到船頭,仰天望月。

  此時的碼頭已經沒有了熙熙攘攘的,江面上只有風聲和水聲,些許或能聽到一些鳥鳴之聲,到是愜意的很。

  灌上兩口酒,忽然間詩興大發。

  「大江來從萬山中,山勢盡與江流東。

  鐘山如龍獨西上,欲破巨浪乘長風。

  江山相雄不相讓,形勝爭夸天下壯。

  秦皇空此瘞黃金,佳氣蔥蔥至今王。

  我懷鬱塞何由開,酒酣走上城南台;

  坐覺蒼茫萬古意,遠自荒煙落日之中來!

  石頭城下濤聲怒,武騎千群誰敢渡?

  黃旗入洛竟何祥,鐵鎖橫江未為固。

  前三國,後六朝,草生宮闕何蕭蕭。

  英雄乘時務割據,幾度戰血流寒潮。

  我生幸逢聖人起南國,禍亂初平事休息。

  從今四海永為家,不用長江限南北。」

  長江之上誦長江,到也是應景,只是這是明初吳中四傑高啟歌頌朱元璋的詩句,頗有些金戈鐵馬之意。

  一首詩吟誦完了,心裡到是暢快了許多,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楊國公到是好興致,就不聞國公有佳作,卻是被偷聽到了。」

  楊浩一驚,回首看來,卻是邢秉懿,一身宮裝,俏生生的站在月下,左右再無他人。

  忙是放下了酒壺,稍作整理,躬身說道:「臣見過太子妃。」

  邢秉懿緩緩走過來,靠在欄杆之上,看著江面:「你我何需如此客氣,還是做你我之稱吧。」

  「臣……不敢。」

  見楊浩如此拘謹,邢秉懿也不強求,淡淡的笑了笑:「家父或許是耿直了些,你那裡若是不合適,便讓他離開吧。」

  楊浩沒想到她是要說這個,馬上說道:「邢大人性情中人而已,秉公執法,並無不合適之處,太子妃過慮了。」

  「哦。」邢秉懿輕聲點頭,隨後看了一眼那酒壺,竟然提了起來,陡然湊到嘴邊,仰頭喝了一口,酒水順著唇邊留下,到是讓楊浩看的一呆。

  「太子妃……」

  話沒說完,邢秉懿放下酒壺,嫣然一笑:「果然還是你會享受,這樣喝酒到是暢快的很。」

  這一刻,楊浩突然發覺自己似乎有些不認識這邢秉懿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看似文雅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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