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江南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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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無親情,宗室也是如此,家族越大,越是如此,在家族的延續和利益面前,生命變得一文不值,哪怕要犧牲的是自己的至親,是宗室的掌權人。

  這樣的事情,謝崇文沒少做,但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輪到自己,而要逼自己死的就是長子謝敦林,最聰慧的孫女謝子瑜和一直很得他信任的旁支謝淵。

  正如之前所說,構成這個世界的不是原子,而是故事,謝崇文的大半生都是順風順水的,最後的故事卻是悲哀的。

  「你……你們這是大逆不道,這是……」

  謝崇文指著跪在面前的三人怒吼著,到是吳用在一旁淡淡的笑著,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說道:「謝老,本官以為,您還是聽了這三位的話的好。」

  這個時候,謝崇文才想到,這裡還有個外人,說起來,這是謝家的恥辱,卻被一個外人看在眼裡,這算什麼?

  怒容滿面的看向吳用:「你是何人?敢自稱本官?這裡是謝氏宅院,豈是你一個外人說話的地方?」

  謝子瑜和謝淵一驚,剛要說什麼,卻被吳用笑著擺手制止了,隨後很是淡然的對謝崇文說:「官家改蘇州應奉局為江南織造府,在下吳用,原皇城司幹辦,現為江南織造府織造,哦對了,官職不高,區區五品而已。」

  是啊,區區五品而已,但要看這五品是誰給的,論官職,吳用的官職還比不得這建康府府尹,更是不能插手地方政事,織造府而已,負責採買罷了,但是個人都知道這是肥缺,然而,最關鍵的點在於他出身皇城司……

  「楊浩的人?」謝崇文一雙眼眯了起來。

  吳用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這麼說也可以,本官正是鎮國公保舉的。」

  「你來這裡做什麼?」

  「看你死。」

  「你……」謝崇文沒想到吳用如此的直白,瞪大了眼睛怒道:「你不過一個區區五品官,真以為老夫怕了你不成?他楊浩就算是貴為國公,但也不能罔顧國法,濫殺無辜。」

  吳用一點也不急,嘴角一翹,淡淡的說道:「本官確實是個區區五品,不過這江南已經有很多的苦主狀告你謝崇文了,指明了是你在暗地裡要謀奪江南船廠的大船,要知道,這可是國之重器,是官家,康王殿下,國公爺特意叮囑過的,連朝廷的東西你都想要?謝崇文,你不死誰死?」

  「你……你這是誣陷,無稽之談,老夫何時有過如此想法了?」

  「謝崇文,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了,你還想抵賴不成?隨你,如果你想謝氏全族覆滅,步那滎陽鄭氏的後塵,本官也可以成全你。」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吳用也不再是那麼文雅,骨子裡的土匪做派就出來了,明著告訴你謝崇文,要麼自己死,要麼全家死。

  謝崇文一屁股坐了下來,整個人都頹廢了下來,喃喃的念叨著:「你們……你們不能這樣……我死……真的能保住我江左謝氏嗎?」

  這一次吳用不再說話,謝子瑜開了口:「可保謝氏不滅。」

  「不滅……」謝崇文瞬間蒼老了許多,苦笑了半天,眼角擠出了兩行清淚,突然猛地站了起來:「也好,老夫一死,可保謝氏不滅,老夫死的值了,來人,拿藥。」

  吳用離開謝氏莊園的時候,建康府府尹林文清現身出來:「吳大人,可是辦妥了?」

  按官職算,林文清和吳用差不太多,無需卑躬屈膝的樣子,可他不敢,他心裡很清楚吳用這個織造是幹什麼的,先不說人家和鎮國公的關係吧,之前的老朱那可是蘇州應奉局,不說別的,那在江南一帶是土皇帝,多少的地方大員都要看人家的臉色。

  現在應奉局被裁撤了,改成了江南織造,這吳用怕不是要水漲船高了。

  吳用到也沒擺架子,很是客氣的對林文清說道:「這一次多虧了林大人派兵前來,本官會將此事說與國公爺知道的,另外國公爺也托我給您帶個話,這建康府啊,日後必定會超越其他地方的,有些時候,人要學著有點耐性。」

  林文清一聽,秒懂,馬上笑著點頭:「多謝吳大人了,這是國公爺的提點,本官省的了,國公爺日夜操勞還記掛著這邊,唉,本官真是汗顏啊。」

  林文清的訴求是往上走一走,但是突然間在建康府加了一個江南織造,他就明白了楊浩的意思了,之前蘇州應奉局讓蘇州繁榮昌盛了,現在江南織造府會不會也讓建康府更加有撈頭呢?

  為官一任,不撈點好處是說不過去的吧,更何況還是這建康府大好的地方。

  當夜,謝敦林,謝子瑜,謝淵同時出現在了吳用暫住的府上,雖然是死了爹的人,卻也看不出任何的悲傷。

  吳用也不提及這事,只是表達了一下楊浩的意思:「謝氏要全面的支持鎮國公在江南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在造船上,另外,因為這次的事情,謝氏在倭國所得的利益減半,至於以後,再看吧,這算是國公爺給與謝氏小小的懲罰,若是做得好,謝氏依舊可以稱為江南第一大世家。」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事情,只能是答應,楊浩充分的給這些人解釋了,什麼是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道理,你可以不聽我的,那我也懶得和你廢話,直接滅了,再扶起來一個就是了,不要以為望族就是鐵板一塊,有很多人等著你倒霉好接替你的位置呢。

  謝敦林是個能隱忍的,不管吳用提出什麼,他都接受,只要謝氏不滅,那就還有機會,一個盤踞上百年之久的大家族,若是連這點能耐都沒有那他真就可以滅族了。

  不要說奪走謝氏一般的收益,就算是全拿走,謝敦林也不會說什麼,首先要考慮的是活著,然後才有其他的機會。

  「吳大人,您看小女的事情……」

  謝家還是沒有放棄聯姻的想法,這是任何一個時代似乎都慣用的套路,管不管用且不說,反正都在用。

  其實吳用也覺得謝子瑜是不錯的,人生的不錯,這頭腦也厲害的緊,如果沒有這個謝子瑜,現在的謝家是個什麼樣還不好說了。

  「唉……」吳用嘆了口氣:「這件事本官不好說啊,這是國公爺的私事。」

  確實不好說,在楊浩手底下幹活是好,但是有些事絕對不能參與,那是真的會死的。

  到是謝子瑜絲毫不氣餒,笑了笑說道:「爹,這件事就不要勞煩吳大人了,我自有打算。」

  謝家老祖過世了,在江南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的,明白的人都明白,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得嘞,還不是為了平息那位爺的怒火?

  以為人家三個月滅西夏是個笑話,人家做成了,以為太子和蔡太師能作個大妖出來的,結果呢?老蔡家都死絕了啊,就剩個瘋子了,太子也不見了蹤影了。

  郭大林馬上就忙了起來了,各家各戶那都是掌門人親自來道歉的,總之各種理由都有,反正就是之前的事絕對是誤會,絕對不是針對江南船廠的,更不是針對鎮國公的。

  這一次別說造船用的大料了,說吧,您要啥,要人?要錢?能給的我們都給,這要是換了李俊,早就懶得搭理這些人了,但郭大林不會,只要你敢給,老子就敢要,至於說其他的事,免談,至於國公爺那邊是不是記仇,老子說了不算。

  那些跑掉的船工也都回來了,只不過李俊嚴格的下了命令,只要那些技術好的,其他的都滾蛋。

  這特麼是立場問題,是原則問題,是絕對不能忽視的,立場不堅定的,原則上搖擺的,一律不要。

  郭大林最近那真的是吃的臉上冒油,時常就會和那些大戶們胡吃海喝,看著李俊笑著說道:「我說老李,要是按這麼算,咱們明年完成國公爺的任務還是相當輕鬆的啊。」

  李俊也少有的笑了:「是啊,若是這樣下去,咱們得琢磨這要不要多造一些船,這些大船啊,咱們按照兩百艘來弄如何?」

  郭大林眼睛一立:「那感情好,還得多從那些大戶那裡要些東西出來,國公爺要造船,那就多造。」

  楊浩為何要造這麼多大船,他們兩人不明白,只知道楊浩是要出海的,而且也能感覺到,越多越好,多了國公爺一定會高興的,那就干,反正就江南這些大戶的錢,不花白不花啊。

  國公爺並不知道江南會是什麼樣子,給吳用的交待就是謝崇文必須死,謝家必須納入到掌控之中,利用謝崇文的死來震懾整個江南,其他的事情徐徐圖之。

  和北邊的戰略要衝不同,江南是魚米之鄉,也是文化的集中地,更是通往海外的重要地方,而且一些國策上的改變,是要用在這邊的,這就要加快對江南的掌控力。

  將吳用放在這裡,同樣以天地為局的一步棋而已……

  國公爺也確實忙的很,還得來關心一下太子的生活,當然不是自己來的,是和趙構一起,幾日不見的趙構,明顯是滋潤的很,臉上都放紅光了,擺脫了那副戰場將領的樣子,換上了一副油頭粉面般的模樣。

  白時中已經不負責這裡了,重回朝堂,吏部尚書自然不會在這裡守著,只不過守著的人換成了岳飛。

  其實陳東來了之後,太子就改變了很多,據說是每日裡飲酒作樂,清醒的時候還玩玩女人,在這一點上,對他是沒有任何控制的,畢竟是老趙家的太子,這點優待還是有的。

  太子最後的那一份掙扎到底起沒起到作用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楊浩和趙構這幾日沒見,誰也不會提起當日的事情。

  趙構來看自己的太子哥哥,是日常要做的,楊浩來這裡,卻是另有他事。

  到了殿門之前,就看到陳東在那裡尷尬的站著,一臉的悽苦,像個小受似的。

  「陳東,為何不陪侍太子殿下,在這裡站著做什麼?」

  不問還好,這一問,陳東更尷尬了:「康王殿下,鎮國公,要見太子殿下……還需等候些時間。」

  「為何?」趙構眼睛一立,很是兇惡的樣子。

  「回康王殿下,太子殿下他……他醉了……」

  「醉了?呵呵……」趙構冷笑了幾聲,斜眼看了看緊閉的殿門:「本王看是太子殿下在白日宣淫吧。」

  篡位事情結束後,趙構和趙桓最後的一點感情也沒了,誰讓趙桓是要置趙構於死地呢,你都要殺我了,我還顧念兄弟之情?別鬧了,皇家裡本來也沒那麼多親情,要論起來,那感情還不如自己養的一條狗。

  「陳東,你去通傳,就說本王和楊浩來了。」

  陳東囁嚅了幾息,終於還是垂著頭,躡手躡腳的打開殿門,一閃身進去了,沒多久就聽到裡面的怒吼:「他要來就來?當本宮是什麼?本宮還是太子啊……」

  這聲音趙構和楊浩聽的清清楚楚的,趙構嘴角一翹,抬腳就要進去,去被楊浩拉住了:「殿下,還是臣來吧,畢竟……」

  後面話沒說,趙構卻是明白了,他也知道,傳出去不好聽,哪怕到了這個份上了,也得讓人覺得皇家是兄友弟恭的不是嘛。

  殿門卻是在這時候開了,慌忙的跑出來兩個衣衫不整的侍女,見到兩人,忙著要見禮,趙構臉色一沉:「滾。」

  隨後陳東出來了:「太子殿下有請。」

  這殿內不大,再不是那個可以為所欲為的豪奢的東宮了,進到裡面,這裡充斥著酒氣和**的氣息,趙構皺了皺鼻子,這味道他媽的太熟悉了。

  映入眼帘的是半躺在那裡的趙桓,醉眼稀鬆,頭髮披散著,身上只罩著一見白色長袍,大有魏晉名士的風範,看到兩人過來,也只是抬眼看了看,無所謂的說道:「怎麼?已經迫不及待要處死本宮了嗎?」

  趙構搖了搖頭,帶著一副可憐的眼神看過去:「太子殿下,臣弟只是來看看而已,你想多了。」

  「哦?本宮想多了?趙小九啊,你難道不想坐到這個位置上來嗎?你這麼努力的領兵出戰,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替代本宮嗎?」

  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說話也就沒有什麼顧忌了,有話直說,反倒是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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