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與狼的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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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那火山口下面的熔岩開始發生變動。

  岩漿開始泛著金黃的顏色,滔天的魔力如同浪潮般襲來,在即將衝出之時卻又被莫名的力量拉扯住,回到底層重新「鑄造」,循環往復幾次,那從底層的熔岩中開始逐漸噴發出黑色的氣體,氣體與化為星星點點藍色的魔力固體接觸,立刻化為藍紫色的焰柱。

  神話學家說日本古人曾目睹金黃的熔岩從火山口溢出,認為岩漿就是所謂的「黃泉之水」,所以在山梨縣興建神社來鎮壓所謂的「地獄之門」,阻止黃泉水帶著亡魂湧入人間。古人認為得沒錯,這裡便是羅生門,地獄之門,也是驅魔人口中的鬼門,其中無數妖魔虎視眈眈,準備時刻衝出牢籠。

  但眼前這幅景象,才是黃泉之門真正打開時的模樣。

  炙紅與紫藍,夾雜著瑰麗的金色,從底部向上攀爬的妖魔們睜開眼睛,漆黑的瞳孔映出清晨朝陽的天空,嘴裡發出興奮的嘶鳴,舒展著自己的軀體,身體的鱗片充分張開,渾身都在呼吸人世的空氣,而那殘留在身上的岩漿更是給它們帶來一種怪異的美感。

  魔力供給已十分充足,它們的力量增長了,恢復到了極致。

  鬼門的開啟,實質上是一種存在於這個世界法則之內的「自然現象」。

  就像是新老物種的交替,強者才能生存下去,而弱者會被淘汰。

  雖然鬼門的打開本身並無這一理念,是一種無意識的世界構造的體現,但毫無疑問它打開之後帶來的後果卻是一樣的。

  妖魔與人類,無疑會引發兩個物種之間的戰爭。

  它們渴求人類的龐大的生存空間與資源,而人類顯然不會為此讓步。

  這一矛盾引發的結果,就是戰爭。

  「我的夙願,在今晚即將實現!」弦一郎的眼裡倒映著絢爛的熔漿。

  「你到底想幹什麼?」

  「完成我的目的而已,為此我不擇手段。」弦一郎輕舉刀刃,輕聲說道,「看啊,我的國,就在這炙熱的熔漿之下。」

  通訊器里不斷傳來驅魔人的呼喊聲,但三名吸血種已經無心應答了。

  因為他們清楚地看見,一座巨大的城池,在那滾滾涌動的岩漿底下浮現……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富士山的底部,怎麼可能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呢?

  那滾燙的熔漿會溶解掉任何東西!除了那些妖魔,因為它們體表附著的魔力保護著它們不被岩漿侵蝕。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無數的念頭在吸血種的心中閃過,最後他想到了一個唯一能夠解釋這個現象的說法。

  妖魔們不斷湧出,集結了起來,本該歡喜的它們此刻儼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隨後它們的統領們來到弦一郎的面前,將三個吸血種隨手扔進了火山口。

  「作為自由的代價,這一次,我們會為你衝鋒陷陣。」

  「是的……」弦一郎說,「做好準備,今晚我們就準備朝著山下衝鋒。」

  「但鬼門……似乎還沒有完全開啟,比預定的時間更晚。」

  「因為血液的收集失敗了,不過不用擔心,就在今天,鬼門會完全打開的。」弦一郎低頭看著腳底緩緩涌動的岩漿,底下的吸血種們苦苦掙扎著,但是還是免不了沉沒下去的命運。

  但他們掙扎不是為了活命,其中一個吸血種盡最大的努力伸出手,手裡捏著對講機。

  「第二法……!!第二法……!第二法……」

  他的聲音嘶啞著,不斷重複著這三個字,直至口鼻也被滾燙的熔岩淹沒,最後連對講機也變形融化……他在死前向驅魔人們傳遞著某種訊息。

  可弦一郎的眼裡根本就沒有那些垂死掙扎的吸血種和所謂的訊息,他的眼裡只有那座熔漿之下的城,燦爛如星海。

  ……*……

  秘傳·飛渡漩渦雲!

  狼騰空而起,刀刃在空中畫了無數道圓弧,快而狠的斬擊連續削弱荒川望的軀幹。

  雖然飛渡漩渦雲能夠讓人族不沾地使用流水般利落的連招,但飛起終有落地之時。

  荒川望在狼雙腳點地之時,抓住時機,雙手握刀筆直地朝下劈砍。

  【一字斬】!

  藉由猛力的墊步,消耗的軀幹瞬間恢復大半。

  不留情面地從正面劈砍而下,就算是最堅硬的秘鐵也會被斬斷。

  狼的身體動搖了,快速後退,宛如輕盈的蝴蝶。

  在狼準備反擊之時,荒川望繼續墊步,在腳踏在地面震動的一剎那,楔丸再度揮落。

  【一字斬·二連】

  在一字斬的基礎上,繼續發動追擊的流派招式。

  這次狼只能躲開。

  他向左墊步拉開距離,放於腰間的右手猛地揮出,只見兩道白光閃過,荒川望的胸膛多了一個十字……這還是他盡全力躲避的結果,否則他的心臟也會多出一個十字。

  這是狼的葦名十字斬,恐怕是有史以來最快的一次居合斬。

  荒川望看向狼的眼睛,而後者再度沖了過來,刀刃直逼他的頭顱。

  而他也以同樣的方式揮砍,朝著狼的頭顱斬去。

  刀刃相互碰撞,灑出大片火花,落在雪地里笑容。

  他們已經戰鬥了好幾個小時了。

  而情況變得越來越不對。

  這幅場景不是訓練,也不是決鬥,而是死斗。

  狼的雙眸已經完全冷漠了下去,他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的狀態。凌厲得像是一把刀。

  他對待荒川望就像對待真正的敵人那樣,毫不留情,使出渾身解數隻為擊敗敵人。

  這樣的人跟葦名流的相性實在是太好了,手中的刀似乎不是隨著身體在動,而是意念。想要朝著哪個方向揮斬,刀就過去了,即使缺少了右手,也絲毫不受到任何的限制。

  荒川望的狀態也相當「沉浸」。

  他的眼中此刻就只有狼與手上的刀。

  走錯一步,就會釀成大錯。

  他並不去想為何狼想要至他於死地,因為他已經完全陷入了這場戰鬥之中,心無旁騖,所有動作都為擊敗對手。

  破舊寺院的雪地髒亂不堪,竹林幾乎被砍伐殆盡,紅色的鮮血融化了冰雪,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

  荒川望使出了一切的招數,連眼睛都不敢眨。

  或許就是一眨眼的時間,自己就會死在狼的手中。

  手腕在顫抖,身體的骨架吱吱作響,發出悲鳴。

  但他依舊有條不紊地格擋著狼的進攻並在正確的時機內作出反擊。

  他有些撐不住了,雖然思路和意識十分清明,但對手是狼,可以被稱作「傳說」的忍者。

  軀幹逐漸消減,再想使用一字斬是不可能了,狼不會再給他喘息的機會。

  這樣下去,軀幹耗盡,自己必死無疑。

  但荒川望心裡清楚,自己絕不能死。

  親人、友人……那些自己所熟識的面龐浮現出來……身後就是絕路,他早已無路可退。

  如果連這關都無法跨越,談何擊敗一心?

  但儘管他招數用盡,卻依舊全部被狼一一化解……

  這也難怪,原本他就繼承了狼的傳承,想要突破狼,實在是太難了。

  這就好比名師出高徒,可是徒弟窮其一生,可能永遠也無法超過師傅的成就。

  狼朝前逼近,矮身橫掃,逼迫荒川望躍起,隨後使用仙峰腳對空迎擊。殘酷有力的踢擊之間穿插著連斬,讓人防不勝防,最後在空中使用一字斬給予荒川望沉重一擊。

  荒川望連續彈開,在一字斬劈開自己腦袋之前他雙手駕刀,雖說兩腿的骨骼幾乎被劈的站不起來,但總歸是擋住了。

  在雙方如此激烈的交戰之中,空中只剩下些許殘影,這讓他他連使用忍義具的時間都沒有。

  狼圍繞著他快速攻擊,不愧是忍者,儘管放下武器多年,但狡詐和陰險還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他是忍者,為了擊敗敵人,可以不擇手段!

  繞身的連擊結束後,狼猛踹荒川望的身體翻身而出。

  但這可不是什麼狼突發憐憫之心想給荒川望喘息的機會。

  相反,他利用巨型忍者落殺快速衝刺。

  荒川望朝一旁側翻,狼的刀刃就像是追捕獵物的蟒蛇般跟了過來,洞穿了他的作弊。

  額頭青筋暴起,荒川望趁此機會握住了狼的刀刃,全然不管滿手的鮮血,右手走雙刀流的路子,將力氣發揮刀了極致,開闔極大,威力極猛,絲毫不顧及肌肉的拉傷。若是狼不放棄武器,必然會被攔腰斬斷!

  雖然作為一介後輩,但繼承了狼之傳承的荒川望也有著狐狸般的狡猾和猛虎般的爪牙。

  戰鬥之中靠的不僅是劍法,還有腦子和反應。

  可狼沒有放棄武器,他以手裡的刀為支點,身體旋轉三百六十度,完美地躲過了荒川望的開合斬,隨後他又居然鬆開了緊握著的刀柄,整個身體沖向荒川望的懷裡……

  【叩拜連擊拳·破魔】!

  接二連三的重攻擊擊打在荒川望的腹部,幾乎讓他的五臟六腑都破裂換位。

  最後一擊是以肩部為支點的撞擊,狼猛靠荒川望的胸口,將荒川望撞飛出去,可他卻也在原地打了個踉蹌,用刀拄著地面,最後艱難地站住了。

  破舊寺院大門旁的老舊牆壁足夠堅硬,經受了強烈的撞擊而沒有倒塌。

  荒川望咳出血沫,雙手顫抖著反手按住牆壁,用力把自己「撐」了出來,跪倒在雪地里,而他身後的牆壁還印著一個「大」字型的人形。

  狼的嘴角也滲出鮮血。

  在肉搏戰的連續擊打中,他遭受了荒川望的攻擊,同樣也是仙峰寺的拳法。僅此一拳,將狼的腎臟及其附近的肌肉群打碎了。

  原本荒川望是想打狼的心臟的,但是醞釀的強力一擊,卻因為狼的靠擊而打錯了地方。

  他內心興奮起來。

  沒錯。

  這才是死斗。

  殺。

  殺戮。

  狠狠地,將狼踩在腳下……!

  但是下一秒,劇烈的疼痛將荒川望從神遊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的身體已經很「殘破」了,雖然外部還好,但是身體內純粹就是支離破碎的感覺,全靠骨頭和成絲的血肉將身體拼合在一起。

  「看來用葦名流是不行的……」荒川望開始在心裡分析,「狼對於葦名流的理解比自己要深刻,見招便能破招,這樣下去自己會被活活打死……只能轉變劍術流派了。」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深呼吸,讓軀幹得到短暫的休息。

  狼片刻之後拔刀而起,再度回歸戰鬥姿態,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戰鬥,他原本就破爛的衣服此刻只剩下了半邊掛在身上,隨著寒風搖曳,他乾脆扯掉了這些布片,只剩下左臂上綁著的布條疙瘩,免得吹翻起來的時候遮擋視線。

  雖然年歲已過半百,但狼精赤的身軀上肌肉虬結,皮膚呈古銅色。

  他揮刀斬斷寺院前的一根石柱,連帶著石柱內的木盒也被一齊斬開。

  有什麼東西伴隨著木屑和石塊飛舞,狼刀鋒一挑,旋即將那物件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手臂般的形狀,滿是油污和血污的構件……荒川望認出來了那是什麼。

  ——忍義手。狼的神兵利器。

  靜靜地看著忍義手,狼手指微動,解開了左臂的布條,將其裝於左臂之上……

  狼的左臂在胸前豎起,右手將刀放於左臂內肘處,緩緩滑動,像是要擦掉刀上的髒東西。

  但隨著刀刃跟忍義手的摩擦,一股火焰在狼的刀刃上蒸騰而起,連帶著整條忍義手都燃燒了了起來……

  今天的他又重新回到了年輕時的巔峰狀態。

  荒川望反手握刀,將刀刃藏於肋下,這樣在正面時,狼就看不清他握刀的手法,更重要的是無法預測他出刀刀角度,這對於彈反和格擋來說是極為不利的。

  片刻的休整之後,狼再度暴起,力道也更加龐大。

  由於忍義手的存在,狼的攻擊更加變化多端了。

  而荒川望的刀法也起了作用,狼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握刀方法,無法預測他出刀刀角度,幾輪纏鬥下來,竟是沒能傷到荒川望。

  又是一番戰鬥,這次連寺院當中的鬼佛也被斬斷。

  破舊寺院成為了一片廢墟,火焰到處都在燃燒,飄落的雪花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蒸發。

  火焰始終在狼的左臂和刀刃上燃燒,場上的殺機就像是犬牙般密集地咬合。

  兩人都已差不多耗儘自己的所有體力和軀幹,就連站著都已十分勉強。

  但,他們仍然能夠壓榨出身體內部的最後一絲力量。

  荒川望鎖定了狼的眉心,狼鎖定了荒川望的喉嚨。

  所有的弓已滿弦,只等血光迸射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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