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無溫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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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正在逐漸變冷。

  坐在溫暖的壁掛爐前,滾燙的熱流正讓我逐漸甦醒。

  就像一隻逐漸抬升體溫的爬行類動物,我的血液溫度開始升高到足以讓我活躍思考的程度。

  從工業化到信息化,我清晰的感受到血管內流淌的液體正悄然改變。

  冰冷的二極體屏幕組成密不透風的封鎖線,對恆溫動物展開反攻。

  這些披著便利新潮表皮的改造工具,成功讓進化兩億多年的哺乳動物重新回歸冷血。

  電子產品與虛擬軟體,吸乾了人類體內可憐的溫度。

  喪失了體內的溫度,再也不似恆溫動物般充滿活力與悸動,這些人成為了空洞的軀殼。

  它們與某台巨大的機器連接在一起,逐漸變成一個個零件,井然有序的運行著。

  作為補償,虛假的衝動高效的填充到人類的腦髓中,以最純粹的快感麻痹深陷其中的人類。

  整個世界充斥著令我作嘔的幸福感。

  肩負復興恆溫動物的使命,我擯棄了一切使我冷卻的東西。

  通過手中的刀刃,我在人類體內不斷挖掘著,探索其中的奧秘,希冀著能發現重新點燃血液的東西。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堅持,使我對於生命和世界的領悟逐漸深入。

  最終我絕望的發現,這竟是生物進化的又一次飛躍!

  人類正通過無形機器的改造,邁向一個偉大的時代。

  衝動,情緒,與過度思考,已經不再是世界進步的動力。

  集群的意識形態與機器內化的效率意志,將會讓時代的速度發生前所未有的變革。

  剔除這些過時的雜質,終極之物正在逐漸成型。

  此刻我才終於明白,原來我是如此的不完美。

  放下手中的刀具,我頓悟了。

  阻擋時代的潮流是不切實際且愚蠢的行為,順勢而為才是明智之舉。

  幡然醒悟的我開始親自操刀,對自己進行冷血改造。

  通過無數的實驗與進化,我開始真正融入這個世界,逐漸以高效的方式理解一切。

  過去我所鄙棄的愚昧與凡庸,正在我的意識中熠熠生輝。

  個性自由權利,這些聲音開始逐漸變得嘈雜刺耳,讓人無法忍受。

  但我能夠理解,當歷史的車輪向前傾軋時,被碾碎的東西總會發出一些破碎的聲響,聲音消失後一切都被遺忘,時代會以它既定的步伐繼續前進。

  冷靜,淡然,甚至麻木。

  我的狀態日趨良好,整個世界以它特有的冷漠,將我接納擁入懷中。

  儘管我已醒悟過來,但這個時代的速度,超乎我的想像。

  開始是十年,後來是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小時……

  溫度降低的速度越來越快。

  儘管這很可怕,但我已經失去了驚慌的能力。

  我只能以我冷漠麻木的步伐,一點一點追趕時代的溫度。

  「寇德·布拉德博士,您的瘋狂實驗到此結束了。您被控有反人類、反社會、一級謀殺、與里社會互通等五十項指控。放下手中的武器,接受法律的審判,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很清楚,我能夠輕而易舉的捏碎這幾個劣等零件。

  但這無濟於事。

  通過僱傭律師,經濟運作,混淆輿論,我理所當然的免於死刑,開始了長達兩百四十四年的監禁生活。

  除了無法與外界溝通,也無法進行我追趕時代步伐的實驗,我的物質生活能讓這個星球上99%的人類情願接受監禁。

  可我卻滿心遺憾。

  窗外積鬱陰霾的天空與沉沉淪落的夕陽都不再與我有關。

  我只能作為一名見證者,看著這個時代的風雲變幻。

  然而這個世界總會出現一些奇妙的東西,此前連我都未能發現他的存在。

  「想繼續探索嗎?」

  聲音中透出完美的冰冷。

  這不含溫度的聲音,令我的眼中流轉出一絲蘊含溫度的波動。

  久違的好奇出現在心頭,讓我仔細打量面前出現的存在。

  完美的身體比例,近乎從身體自然生長般合身的黑色禮服,能夠混淆時間觀念的懷表。

  我能夠確定,這個男人並不存在於現實中。

  雖然如此,他依然足夠優秀。

  在追逐時代溫度的道路上,他顯然走在我的前面。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在另一個世界繼續你的一切。」

  「這有什麼意義?」

  期待與好奇往往只是一個瞬間,這種東西無法在我身上長期停留,更無法成為我行動的支撐。

  「你不想提前知道答案嗎?」

  答案?

  在我的腦中,根本沒有「應該這樣」,「可能這樣」,只有「就是這樣」。

  我的觀念里,從來沒有答案和疑問存在。

  「請開始吧。」

  我本想拒絕他,但我知道我沒有拒絕的權力。

  意識陷入恍惚,整個世界都在變幻,但我已在第一個瞬間消耗了所有的驚奇。

  近乎真實的世界。

  自由再度回到我的體內,我開始審視這個世界。

  如果我還能產生笑的衝動,我想說這是一個讓我發笑的世界。

  火焰在寒冰上燃燒,馬匹拖著列車行駛。

  感慨過後,我開始收拾地上數以百計的實驗素材。

  這個世界似乎會將認知通過特定的形式轉換成執行力。

  非常概念化的世界。

  拿起手中的工具,我開始繼續未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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