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喋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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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磚的手,微微顫抖。

  阿西巴永遠忘不了弗瑞登下水道,那冰冷惡臭的一夜。

  那個無情的男人許下莊重的承諾,給予他無限希望,卻用漫長無盡的夜晚讓他心碎。

  比悲傷更令人悲傷的,是空歡喜。

  淚,就這樣流了下來。

  阿西巴回顧自己的一生,吃喝嫖賭抽,竟一事無成。

  在冰冷殘酷的黑暗宇宙無人問津的下水道中,他凝視著手中的磚頭,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

  油膩的雙下巴不合時宜的出現,這具脂肪堆砌的軀體顯然是易燃物。

  阿西巴曾經構思過無數種巧妙的謀殺方式,但存這些在於腦海中的伎倆,在舉起磚頭用力往下一拍的壯舉面前,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灰黑的磚頭在浮起青筋的手中吱嘎作響,因無數情緒怒張的肌肉,於驟然暴起中拉扯出充滿力量與美感的線條,讓雕塑大師看了都想雕刻下來,創作一尊《拍板磚者》《西巴》這樣流傳千古的創世傑作。

  這一幕,是畸形社會關係與複雜人性鬥爭間激烈碰撞,催生出的悲喜劇。

  灰黑色的磚頭和紅白之物一同爆碎,與之一同碎裂的,還有阿西巴體內的某種東西。

  此刻,他眼前看見了一片紅色的世界。

  「嘶——」

  猛烈吮吸下水道飄來的濁風,阿西巴掙脫了心中的枷鎖,得到了真正的自由,紅色的道路指引著他,前往一片未知的領域,探索更高層次的解放與自由……

  ……

  「嘶——」

  驟然深吸,混亂無序的污濁氣體撐開肺泡,劇烈的刺激感讓菲克胃部猛然收縮,瘋狂作嘔。

  眼中燃燒的火焰逐漸熄滅,理性重新回歸墨色的瞳孔。

  形跡可疑的黑衣人提著箱子匆匆而過,衣著寬鬆的瘦小扒手四下攛掇,臂膀凶獰的惡漢在街角揮舞大棒,搔首弄姿的女人在門前招攬客人……

  唯有他孤立在大街中央,望著熙熙攘攘的人潮。

  「見鬼,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回過神來的菲克突然想起,自己當時滿腦子想著一件極其衝動的事情,熱血澎湃的軀體便不由自主的行動起來。

  所幸菲克腦海中並沒有【蛛網出版社】的地址,否則某人現在恐怕要上診所掛號了。

  【回去吧。】

  腦中情不自禁的浮現這樣的念頭,菲克的身體卻停下了腳步。

  扶著滾燙的額頭,菲克坐在青黑的磚瓦地上,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來到這個世界三個月後,菲克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變了。

  變得不再那麼圓滑理性,開始有些衝動,甚至憤世嫉俗。

  一腔俗血慢慢煮沸變成一腔熱血。

  仰頭望著灰黑色的夜空,菲克不禁感慨。

  「別人都是越活越油膩,我怎麼越活越年輕了?年輕真好!」

  「好夠了嗎?」

  低沉雄渾的聲音在耳邊陡然響起,菲克一個激靈向後望去。

  只見一名戴著笑臉面具的壯漢打完招呼後,直接一斧子招呼過來。

  這一斧子相當沉穩,沒有劈上十年柴火的功夫,絕對揮不出如此凌厲的快斧。

  身體一熱,菲克閃身躲過斧子,腰腿一線扭身發力,直接一拳印在對方黑森林濃密的胸膛。

  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面具壯漢胸口深深凹陷,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拳印,後背慘白的脊骨順勢暴出,差點整個人骨肉分離。

  巨大的力道讓他整個人飛到路邊的烤腸攤上,破敗的軀體在烤腸攤上抽搐幾下,整個人在滋滋聲中發出骨肉相連的焦香。

  顯然他並不是什麼隱藏氣息的職階者高手,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幫派成員。

  像往常無數次一樣,一聲女性的尖叫,讓擁擠的街道陷入井然有序的慌亂中。

  隱藏在人群中的扒手乘機瘋狂提升業績,XP怪異者果斷出擊爽利連連,烤腸攤老闆收攤前還不忘發動摸屍技能……

  這種幫派糾紛對於成熟的弗瑞登居民來說,已經再正常不過,只有流動人口和PTSD患者才會慌不擇路的四下逃竄,老居民已經將其納入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道環節。

  但今天這場糾紛並不像往常那麼簡單,人群中很快湧出一大幫戴著笑臉面具的幫派成員,將半個街道占據。

  這下就連那些常年混跡無序之都的老油條也不得不趕緊撤離。

  如此規模的幫派火拼,就算在弗瑞登也是能上《自由資訊報》的新聞。

  標誌性的笑臉面具,昭示了對方魔鬼骰子幫派的身份。

  「等等,先停一下,有什麼事先把話說清楚,要打不差這幾句話的時間!」

  菲克竭盡全力克制自己體內燃燒的衝動,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來到無序之都後的經歷,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招惹了這個本土幫派組織。

  難不成是之前黑市的私下交易被對方發現壞了規矩?

  但這犯不上出動半條街的人來圍剿吧?

  一名全身裹在黑色制服中的駝背幫派成員,一邊揮舞著彎刀,一邊用吸菸過度的沙啞腔調吼道。

  「算你倒霉,我們老大點名要你的狗命,至於為什麼,死了之後慢慢想吧!」

  伴著怒吼,半條街的暴徒舉起手中的刀斧棍棒,向菲克發動悍不畏死的衝鋒。

  這些傢伙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在弗瑞登這個混亂無序的大染缸中浸染的愈發兇狠。

  其他地方的多數幫派成員只有殺人的覺悟,而無被殺的覺悟。

  但無序之都過度的自由,已經讓這些人解開了生死的束縛。

  攀著渣滓的屍體一路沖向頂峰紙醉金迷,或是在攀爬中墜入深淵成為墊腳的渣滓。

  弗瑞登只有這兩種人和正在走向這兩種結局的人。

  二十多名看淡生死的惡漢嚎叫著圍向菲克,周圍層巒疊嶂的建築中,不時探出醜陋的頭顱,津津有味的觀賞著下方的生死演出,並不時出言談論。

  這一幕讓菲克回想起克羅州的鬥雞表演。

  觀看的人嬉笑怒罵樂在其中,表演的人劍拔弩張你死我亡。

  人生在世,不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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