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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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坦德路第一口就嘗出來了,這是來自安姆的特產海風火腿。

  從米拉爾河的入海口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一千一百英里的遠方,商業之城安姆,那裡海岸邊的豬種肥瘦合宜。當地人把新鮮的豬後腿塗滿厚厚的海鹽,掛起來晾乾,重複六次,在趁著每年六月的陽光曬制,之後埋干海草堆里發酵。

  海風火腿以雪花石一般的紋理和海鹽的香味聞名劍灣地區,每年向外出售不過一千隻,一隻火腿比兩隻活豬還要貴。賣到無冬城以北不超過兩位數,他小時候吃過一次。

  他低頭看著五隻火腿,簡直是帝王般的待遇。

  「這東西是切片做菜或者燉湯的,你這蠢貨……」斯坦德路言語不清地說,把腿骨上的肉絲都剃掉。霍克貼心地拿來一個木桶:「主人,骨頭放這。」

  斯坦德路看都沒看他,上下顎一合,拳頭粗的腿骨咬的粉碎,全都咽下去。龍餓極了,石頭也能消化,何況骨頭。

  「太咸了,拿水來!」

  霍克又一招手,兩個豺狼人滾著沉重的木桶過來。霍克把立起來交給綠龍。

  斯坦德路兩根爪子一戳,拿起木桶聞了聞。

  「卡琳珊的藍麥啤酒……」又是南方的奢侈品,他狐疑地看著霍克,懶得多問,咕嚕咕嚕一口喝掉半桶,啤酒花的清香沖淡火腿的油膩,然後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嗝。

  「還有什麼,都拿上來。」

  十隻烤制的禽類,用木叉子串著,看上去似乎是大雁,也有可能是天鵝,反正肉質非常柔軟,舌頭一舔就化成肉汁;幾十樣少見蔬菜做的亂燉,用大陶罐裝得滿噹噹,咕嘟咕嘟翻著泡;兩盒子的甜點,糖漬蜜餞和醋味無花果;一缸嫩黃色的蘋果醬,用硬麵包蘸著吃。

  這是斯坦德路從十歲後吃過的最好的一頓,而對於豺狼人的變化和之後可能的危險,他抱著「愛咋咋樣」心態,把所有東西一掃而空。最後胃部被食物頂得,連龍息都吐不出來。

  斯坦德路滿足地嘆著氣,渾身的肌肉都舒展開,心想要是被人圍住了,乾脆投降好了。

  「說吧,怎麼回事,這頓飯有什麼代價?」他懶洋洋問。

  霍克一聲招呼,他所有的部署都圍過來,雄性在前面,雌性抱著幼崽在後面,嘩啦跪下一片。

  霍克跪伏在最前面,虔誠恭敬地說:「主人,這我們對您恩賜的應有回饋,作為您的爪牙和利齒,血舌部落願意永世為您服務。」他把頭深深垂下,身後一眾豺狼效仿。

  「永生永世?」綠龍狐疑說。

  「永生永世!」霍克帶頭大喊。

  「絕不背叛?」

  「絕不背叛!」所有豺狼人一起嚎叫。

  斯坦德路仔細辨認每個豺狼人的神色,無一例外充滿著狂熱和崇拜,他們的臣服無比真誠。

  睡覺前,還是一群用鮮血威懾都沒法保證效率的牆頭草,一覺醒來,貢獻出國王宴會食材和全體臣服。

  斯坦德路含淚看向天空,五彩龍後啊,是您蒞臨物質界降下神跡了嗎?是作為我在遺蹟一無所獲的補償嗎?

  接著他看到霍克惶恐羞愧地說:「還有一件事……我們弄丟了主人賜予的圖騰,褻瀆了偉大巨龍的恩榮證明。不過我們會搶回來的!向深淵中諸神發誓!」

  什麼跟什麼?斯坦德路每片鱗上都畫著問號。圖騰是什麼鬼?和這頓大餐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弄丟了東西他們反而忠誠了?

  時間向前回溯。

  綠龍睡去的第一天。

  霍克被綠龍蠻橫掃出來,滿心沮喪失落。他認出這是差點放走人類俘虜的奇異地精,但是左看右看也沒多個眼睛少條腿。而且,他有更緊要的事情煩惱。他隨便找了個廢棄木桶,把昏迷的地精扔進去,用石頭壓住。

  回到自己帳篷的路上,所有的豺狼人都停下手裡活看著它,他被同族們用一種質疑的目光四面八方圍攻。霍克不但沒有表現出心虛膽怯,反而比平時更兇惡蠻橫,一個躺著小憩的豺狼人擋了路,被他一通狠踩,嗷嗷的慘叫嚇退了一些目光。

  霍克吵著地上的傷員吐了口口水。豺狼人是尊卑階級很強的種族,服從於強權霸道的首領或者帶來強盛的首領,後者霍克沒本事,只能盡力包裝成前者。

  他站在營地中央的大石上,兩天前還在這宣布自己食龍者的稱號。

  「主人對我們的服侍很滿意!」霍克喊道,「主人下達了新的命令,我們要去找食物,真正食物,等他醒來呈上。」

  「我們都在吃地精的臭肉,去哪找東西餵他!」

  霍克氣急敗壞:「誰!哪個說的!」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又一個聲音響起:「巨龍只想讓我們做苦力,挖山

  洞。」

  「等他醒來,肯定會把我們壓榨一通,擠出最後幾個銅子,然後頭也不回飛走。」

  「那頭龍是你的主子,不是我們的。」

  「要我說,乾脆趁他睡著……」一個豺狼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其他豺狼人朝他翻白眼,主動遠離他。

  霍克看眾說紛紜,完全無視了首領的存在,心和冰窖一樣涼。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地位搖搖欲墜,所以趁著還有點執行力,號召部族攻擊地精,想用勝利來穩固位子,結果從天而降的綠龍成了更好的依靠。他更清楚綠龍對血舌部落的輕視,隨時有可能拍屁股走龍,霍克和其他豺狼人一樣,看不到希望和未來。

  但巨龍的是他目前唯一能抱住的大腿,一但綠龍也壓不住人心,他隨時有可能被繼任者砸死在睡夢中。

  霍克惶急地四處張望,看到空地上,綠龍丟下的那根大木棒,突然湧現出一個主意。

  豺狼人們議論紛紛,討論風向從不切實際的屠龍變成偷偷逃走,他們開始收拾行禮。

  「你們這群該餓死的狗崽!」霍克大聲咆哮著,「主人已經賜予了食物和金銀!」

  豺狼人們面面相覷。

  「在哪?」

  「就是這個!」霍克奮力把和他等高大棒子豎起來,陽光照射在幾十個顱骨上,反射出白慘慘的光。

  「白痴!蠢貨!和地精糞一樣的傢伙,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霍克嘶聲竭力破口大罵著,「這是自古以來,血瀑女士詞語附庸部落的『圖騰』!」

  「兩百年前,血瀑女士統治著這個世界的時候,許許多多的族群都是她的追隨者。只要跟著她,就可以恣意地搶奪、殺戮,吃最豐美的肉,喝最甜的酒!」霍克口水四濺,腦子裡拼命回憶早年老首領給他講的陳年故事。

  「但是軟弱的種族和他們的農場都是有限的,巨魔搶了,獸人就要挨餓;食人魔搶了,地精就要吃屎。所以血瀑女士賜予圖騰,給最兇悍忠誠的追隨者。」他拍了拍木棒。

  「這是用巨龍睡覺枕著的木頭做的,上面的骨頭都是不服從的部落頭領,他們的靈魂被女士困在圖騰里。」

  「只要拿著這根圖騰,往城門一放,無論石頭城牆有多高,都要乖乖開門,主動獻出干肉和酒,還有白麵包!圖騰就代表了巨龍的威嚴,這是恩寵的象徵!」

  霍克口若懸河,描繪出一幅誘人的場景。一個豺狼人用木槌戳戳顱骨,然後舔了舔。顱骨眼洞散發出寒氣,上下顎噠噠打顫。豺狼人的長舌頭立刻黏在上面,凍成青紫色。他慘嚎著,嚇的所有豺狼後退幾步。

  霍克也嚇了一跳,然後大喜過望,手起刀落砍斷舌頭,指著滿嘴是血的傢伙喊:「這就是侮辱圖騰的下場!」

  眼看豺狼人們信了三成,他乘勝追擊:「女士雖然不再離開山脈,卻把圖騰交給了她的兒子,我們的新主人!這片土地還記得巨龍的恐怖統治,有了圖騰,我們想搶誰就搶誰!」

  其他豺狼人明顯動搖了,相互低聲議論著,越說越興奮。

  其中一個說:「那我們拿著他去搶北面的食人魔或者東面的巨人吧,反正他們不敢反抗。」

  霍克吃了一驚,「那怎麼行!他們會嫉妒我們,然後把圖騰柱偷走的。」

  「那我們就去大路上,搶人類和矮人。」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路過。」

  霍克不屑地揮手:「沒關係,派出哨兵,來一個我們搶一個。」

  氣氛頓時熱烈不少,雖然還有一些豺狼人將信將疑,但局面好歹維持住了。霍克暗暗松一口,只要拖到綠龍睡醒,他還是首領。

  他趾高氣揚分派哨兵盯著商路,心裡同時祈禱,千萬可別真碰上什麼大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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