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虛情
巨龍桀驁，尊貴，但不意味著莽撞，愚蠢。對此紅龍和藍龍或許有異議，但綠龍一脈相承的做法是——尊敬強者，威壓弱者，在此基礎之上，能騙就騙，騙不到就跑。
在讓龍尊敬的幾個條件中，巨大體型和靈能代表力量，成千上萬螞蟻代表勢力，雖然智慧和財富看不出來，但滿足兩條夠讓斯坦德路垂下頭顱行禮。
「向你致敬，地下迷宮的主宰，千萬蟻群的女王，願你的子孫繁衍不息。」
斯坦德路臉不紅心不跳地送上奉承，對於討好強勢的女性這件事，他已經做了五十年，輕車熟路。
隆隆的心靈之語再次傳來，語態不善。
「我們看到了肉人，我們看到了你，你和肉人殺死了我們，你的行為和語言一樣，充滿惡毒和暴力。」
綠龍疑惑問：「殺死『我們』。」
「是的，我們！」蟻后咆哮，所有的近衛蟻同聲應和。
饒是斯坦德路的絕頂聰明，也用了好幾分鐘來消化這句話。
剛剛近衛蟻用「肉人」來稱呼鄧巴克，但從蟻后的語態來判斷，她說的肉人指的是地表矮人，也許是某一個，也許指的是全部。
「我們」就不太好理解了，斯坦德路從記憶中翻出一些記述奇異見聞的筆記。
某個從米拉巴南下探險的盾矮人小伙，憑藉一手飛錘和手斧的本事，前往南方深水城成了傭兵。他受僱於深水城的官方學者，進入無比龐大的迷宮，尋找一種叫「顱鼠」的集群生物。這種老鼠的大腦是裸露在外的，看上去十分駭人，最奇特的是，這種耗子屬於集群心智。
一隻顱鼠只有本能，十隻顱鼠聚在一起，就會變成一隊狡獪的野獸，一百隻聚在一起，就會誕生出自我意識，而顱鼠分散，這種聚合而成的心智又會消散。矮人小伙就碰上了三四百隻顱鼠聚合成一個可怕的怪物，怪物用帶花腔的北地通用語嘲諷了他們一通，然後發出數個法術，造成不小傷亡。數個隊友被老鼠活活凌遲吞噬。
矮人小伙身心受創，帶著少了兩根手指的殘疾，和滿是血淚的遊記，北上返回滿是麥酒醇香的小窩。然後半途被強盜劫殺，筆記成了貨物，輾轉被礦石商人賣給收購書冊的斯坦德路。
結合剛剛異口同聲的場景，斯坦德路明白過來，弗米蟻族並不算是一個嚴格的社會文明，雖然有嚴格的階層和秩序，但蟻族也屬於集體心智生物。蟻人的集體意識比顱鼠更分散，每隻螞蟻都有自己的本能，但是共用一個心智，這個心智的人格表現就是蟻后。
蟻后就是蟻群，蟻群就是蟻后。這就是所謂的「我們」。
斯坦路德一臉牙疼，這和他推測的有些出入，和一個生物談判與一群生物談判，是不太一樣的。
「尊敬的女王，你應該能看出，我和那些地表矮人站在敵對的力場上，而我並沒有對蟻群先釋放惡意，暴力是出於自保。」
「狡辯！藉口！」
斯坦德路嘆口氣，「你請我到這裡來，應該不是為了計較身上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零碎』吧。」
蟻后眼睛銀光閃動，「你們，帶走了我們的，東西！」
斯坦德路眼睛一咪：「蟻群也想要我母親的寶物？」
「山之心礦石對我們，毫無用處。」
「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
蟻后發出口器呼呼的聲響，斯坦德路搞不清楚這是在笑還是喘氣。這時候，一隊近衛蟻帶來了兩個人，讓斯坦德路眼皮重重一跳。
艾西亞渾身浴血，藍色長髮貼著臉頰和脖子，和血痂乾結在一起，四肢和龍尾無力垂下。
而另一個要悽慘得多，雷鳴之子無皮的身軀泡在淡金色消化液里，渾身的肌肉已經消蝕了一半，一雙無法閉合的眼睛，還在驚恐的轉來轉去。
斯坦德路剛向前踏出一步，蟻后身遭靈能猝然一漲，形成無比粘稠的氣牆。
看到半精靈女僕胸腹之間微弱的呼吸後，斯坦德路退回一步，重新看向蟻后。
他很憤怒，並非暴跳如雷那種，而是猶如極地的冰凌，銳利森寒。深沉的怒火和殺意被他壓在心底，用名為「陰謀」的冰冷湖水死死覆蓋。
「掩飾情緒，對我們沒有意義。」將周遭幾十英里內生物心靈瞭然於心的蟻后說道。
「你要什麼。」斯坦德路收起虛偽的奉承，針鋒相對。
蟻后胸膛起伏著，山一樣的腹部隆隆波動，象徵她的狂怒。
「外來者，盜走了，我的卵！！！」
心靈洪濤襲來，雖然這不是有實際力量的風或衝擊波，斯坦德路還是忍不住倒退一步。那一瞬間的威壓，非常近似他母親。
他抹了把臉，指著蟻后腹部的另一端，「就
那些卵？」
「不，不是工人和衛兵的卵，是唯一的、至高的，蟻后的卵！」
原來如此！如同一道涼爽溪流沖刷迷茫，斯坦德路補上缺失的一塊謎題。蟻群、矮人的許多行動，能解釋地通了。丟失了下一任蟻后，對蟻群來說可以是滅頂之災，難怪螞蟻追著屁股後面死磕。
「不是我的人幹的。」斯坦德路指著艾西亞，「你的靈能如此強大，審視僕人的內心輕而易舉，應該知道她為了追擊竊賊而來，而非盜竊。再用靈能探問一下蜜囊里那個吧，他們是專職的賊！」
「看過了。」蟻后如是說，「他們對此一無所知。」她用兩支足肢分別指向艾西亞和雷鳴之子。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那你要看我的心靈嗎？」斯坦德路說。
「沒用，也許你和他們一樣不知道，但只能說明你不負責盜竊，不能說明，你和竊賊不是一個陣營的。一百多年來，進入蟻巢沒死的，只有你們兩伙人。」
「所以，你抓了我的人，和他們的人，以此要挾找回你的卵。」斯坦德路用爪子戳著地面，斬釘截鐵。
「對。」
「那好，下一個問題。」綠龍看向雷鳴之子，「既然你不確定是哪一方偷竊，那要挾任何一方都一樣，為什麼是我。」
蟻后足肢末端優雅地一勾，承裝雷鳴之子的蜜囊飛到她面前。
「很簡單，你來了，他沒來，就這樣。」蟻后審視著雷鳴之子，「你們這些血肉構成的種族，充滿了謊言，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
她指著艾西亞，「她，倉惶，無助，她告訴我們，你一定不會來救她，讓我們死了心。她卻又對你抱著期望。自相矛盾，邏輯混亂。」
「他，憤怒，堅定，告訴我們他的皇子一定會來救他。但是當我們讓兵蟻把他的鞭子帶給肉人皇子，告訴他來見我，肉人皇子卻瞞著同伴，直接殺死兵蟻，把鞭子扔下深淵，頭也不回離開。」
斯坦德路倒抽一口氣，這簡直太出乎意料，貢恩居然如此決絕捨棄了「錘與氈」的誓言兄弟，帶著山之心撤離。這幾乎推翻了先前大半的心理預測，他錯估了貢恩的行為底線和道德標準。
綠龍不敢相信，自己在皮厚心黑的水準上居然輸給了矮人。
「那他，就沒用了。」蟻后舉起蜜囊，口器刺破囊袋，咕嚕咕嚕吸允。吸允的力氣如此之大，雷鳴之子的渾身殘存的血肉內臟腦漿，被擠成一團，猶如攪拌過湯汁，一口一口被喝乾淨。
啪。
只剩骨骼的空囊袋被扔到地上。蟻后手一招，艾西亞浮起來。
「不管是不是你偷的，把我的卵找回來，交給我，你就能把她帶走。」
斯坦德路猙獰一笑，「我拒絕這項交易。」
在讓龍尊敬的幾個條件中，巨大體型和靈能代表力量，成千上萬螞蟻代表勢力，雖然智慧和財富看不出來，但滿足兩條夠讓斯坦德路垂下頭顱行禮。
「向你致敬，地下迷宮的主宰，千萬蟻群的女王，願你的子孫繁衍不息。」
斯坦德路臉不紅心不跳地送上奉承，對於討好強勢的女性這件事，他已經做了五十年，輕車熟路。
隆隆的心靈之語再次傳來，語態不善。
「我們看到了肉人，我們看到了你，你和肉人殺死了我們，你的行為和語言一樣，充滿惡毒和暴力。」
綠龍疑惑問：「殺死『我們』。」
「是的，我們！」蟻后咆哮，所有的近衛蟻同聲應和。
饒是斯坦德路的絕頂聰明，也用了好幾分鐘來消化這句話。
剛剛近衛蟻用「肉人」來稱呼鄧巴克，但從蟻后的語態來判斷，她說的肉人指的是地表矮人，也許是某一個，也許指的是全部。
「我們」就不太好理解了，斯坦德路從記憶中翻出一些記述奇異見聞的筆記。
某個從米拉巴南下探險的盾矮人小伙，憑藉一手飛錘和手斧的本事，前往南方深水城成了傭兵。他受僱於深水城的官方學者，進入無比龐大的迷宮，尋找一種叫「顱鼠」的集群生物。這種老鼠的大腦是裸露在外的，看上去十分駭人，最奇特的是，這種耗子屬於集群心智。
一隻顱鼠只有本能，十隻顱鼠聚在一起，就會變成一隊狡獪的野獸，一百隻聚在一起，就會誕生出自我意識，而顱鼠分散，這種聚合而成的心智又會消散。矮人小伙就碰上了三四百隻顱鼠聚合成一個可怕的怪物，怪物用帶花腔的北地通用語嘲諷了他們一通，然後發出數個法術，造成不小傷亡。數個隊友被老鼠活活凌遲吞噬。
矮人小伙身心受創，帶著少了兩根手指的殘疾，和滿是血淚的遊記，北上返回滿是麥酒醇香的小窩。然後半途被強盜劫殺，筆記成了貨物，輾轉被礦石商人賣給收購書冊的斯坦德路。
結合剛剛異口同聲的場景，斯坦德路明白過來，弗米蟻族並不算是一個嚴格的社會文明，雖然有嚴格的階層和秩序，但蟻族也屬於集體心智生物。蟻人的集體意識比顱鼠更分散，每隻螞蟻都有自己的本能，但是共用一個心智，這個心智的人格表現就是蟻后。
蟻后就是蟻群，蟻群就是蟻后。這就是所謂的「我們」。
斯坦路德一臉牙疼，這和他推測的有些出入，和一個生物談判與一群生物談判，是不太一樣的。
「尊敬的女王，你應該能看出，我和那些地表矮人站在敵對的力場上，而我並沒有對蟻群先釋放惡意，暴力是出於自保。」
「狡辯！藉口！」
斯坦德路嘆口氣，「你請我到這裡來，應該不是為了計較身上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零碎』吧。」
蟻后眼睛銀光閃動，「你們，帶走了我們的，東西！」
斯坦德路眼睛一咪：「蟻群也想要我母親的寶物？」
「山之心礦石對我們，毫無用處。」
「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
蟻后發出口器呼呼的聲響，斯坦德路搞不清楚這是在笑還是喘氣。這時候，一隊近衛蟻帶來了兩個人，讓斯坦德路眼皮重重一跳。
艾西亞渾身浴血，藍色長髮貼著臉頰和脖子，和血痂乾結在一起，四肢和龍尾無力垂下。
而另一個要悽慘得多，雷鳴之子無皮的身軀泡在淡金色消化液里，渾身的肌肉已經消蝕了一半，一雙無法閉合的眼睛，還在驚恐的轉來轉去。
斯坦德路剛向前踏出一步，蟻后身遭靈能猝然一漲，形成無比粘稠的氣牆。
看到半精靈女僕胸腹之間微弱的呼吸後，斯坦德路退回一步，重新看向蟻后。
他很憤怒，並非暴跳如雷那種，而是猶如極地的冰凌，銳利森寒。深沉的怒火和殺意被他壓在心底，用名為「陰謀」的冰冷湖水死死覆蓋。
「掩飾情緒，對我們沒有意義。」將周遭幾十英里內生物心靈瞭然於心的蟻后說道。
「你要什麼。」斯坦德路收起虛偽的奉承，針鋒相對。
蟻后胸膛起伏著，山一樣的腹部隆隆波動，象徵她的狂怒。
「外來者，盜走了，我的卵！！！」
心靈洪濤襲來，雖然這不是有實際力量的風或衝擊波，斯坦德路還是忍不住倒退一步。那一瞬間的威壓，非常近似他母親。
他抹了把臉，指著蟻后腹部的另一端，「就
那些卵？」
「不，不是工人和衛兵的卵，是唯一的、至高的，蟻后的卵！」
原來如此！如同一道涼爽溪流沖刷迷茫，斯坦德路補上缺失的一塊謎題。蟻群、矮人的許多行動，能解釋地通了。丟失了下一任蟻后，對蟻群來說可以是滅頂之災，難怪螞蟻追著屁股後面死磕。
「不是我的人幹的。」斯坦德路指著艾西亞，「你的靈能如此強大，審視僕人的內心輕而易舉，應該知道她為了追擊竊賊而來，而非盜竊。再用靈能探問一下蜜囊里那個吧，他們是專職的賊！」
「看過了。」蟻后如是說，「他們對此一無所知。」她用兩支足肢分別指向艾西亞和雷鳴之子。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那你要看我的心靈嗎？」斯坦德路說。
「沒用，也許你和他們一樣不知道，但只能說明你不負責盜竊，不能說明，你和竊賊不是一個陣營的。一百多年來，進入蟻巢沒死的，只有你們兩伙人。」
「所以，你抓了我的人，和他們的人，以此要挾找回你的卵。」斯坦德路用爪子戳著地面，斬釘截鐵。
「對。」
「那好，下一個問題。」綠龍看向雷鳴之子，「既然你不確定是哪一方偷竊，那要挾任何一方都一樣，為什麼是我。」
蟻后足肢末端優雅地一勾，承裝雷鳴之子的蜜囊飛到她面前。
「很簡單，你來了，他沒來，就這樣。」蟻后審視著雷鳴之子，「你們這些血肉構成的種族，充滿了謊言，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
她指著艾西亞，「她，倉惶，無助，她告訴我們，你一定不會來救她，讓我們死了心。她卻又對你抱著期望。自相矛盾，邏輯混亂。」
「他，憤怒，堅定，告訴我們他的皇子一定會來救他。但是當我們讓兵蟻把他的鞭子帶給肉人皇子，告訴他來見我，肉人皇子卻瞞著同伴，直接殺死兵蟻，把鞭子扔下深淵，頭也不回離開。」
斯坦德路倒抽一口氣，這簡直太出乎意料，貢恩居然如此決絕捨棄了「錘與氈」的誓言兄弟，帶著山之心撤離。這幾乎推翻了先前大半的心理預測，他錯估了貢恩的行為底線和道德標準。
綠龍不敢相信，自己在皮厚心黑的水準上居然輸給了矮人。
「那他，就沒用了。」蟻后舉起蜜囊，口器刺破囊袋，咕嚕咕嚕吸允。吸允的力氣如此之大，雷鳴之子的渾身殘存的血肉內臟腦漿，被擠成一團，猶如攪拌過湯汁，一口一口被喝乾淨。
啪。
只剩骨骼的空囊袋被扔到地上。蟻后手一招，艾西亞浮起來。
「不管是不是你偷的，把我的卵找回來，交給我，你就能把她帶走。」
斯坦德路猙獰一笑，「我拒絕這項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