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神偷
艾西亞抬頭看著斯坦德路，一臉呆滯。
她發誓，這是青年綠龍活到現在，用過最溫柔最貼心的語氣了，就是用的字眼有些……跑調。
任何一頭龍，對待其他種族的觀念上，基本都是一致的：比巨龍弱小的，是工具和女僕，和巨龍一樣強大的，則是盟友。從奴僕到盟友，中間跳過了「朋友」這個階段，而龍語中，根本就沒有朋友這個詞。
讓巨龍傾聽煩惱，就好比讓人耐心聽自家的螞蟻，絮絮叨叨講自己的麥粒弄丟了，有多麼痛苦，多麼失落。
而斯坦德路不但聽了，而且說出了平生第一句安慰，半龍少女知道，這已經是斯坦德路放下巨龍尊嚴的極限了。
「謝謝。」她微不可查地說。
至少，世界上還有一個願意安慰她的人。
斯坦德路迫不及待要結束這個問題，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利用變形怪骨碌對養女的感情，可以玩弄霍克對他愚忠，可以鄙夷格拉沙的趨炎附勢。但是當艾西亞展現出受創的柔弱，綠龍負責無恥和偽裝的本能就好像休眠了一樣，讓他尷尬無措。
他一板正經咳咳說：「這樣說來，你看到一個「像」我的身影，咬掉矮人皇子的手臂。」
艾西亞抹掉眼角的濕潤，「現在看來是的，我看錯了。但是那傢伙的一身綠色……太巧了吧？」
「這世上哪有什麼巧合。」
「你覺得那是什麼？地層里未知的怪物？」艾西亞想了一會，瞪大眼說：「該不會是……你哥哥吧？和你身形最像的不就是他了，也許女士同時將他召回追擊失竊物。」
「我~~呸！」斯坦德路誇張地吐口水，不屑地說：「莫隆爾那沒腦子的蠢貨，他要是下礦層，唯一的結果就是把自己卡在石頭縫裡，嗷嗷喊別人來救命。」
斯坦德路說：「你這麼瞎猜沒用的，站在棋盤的一角，看不清棋盤有多大，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先統觀全局。」
綠龍將他進入礦層後的一切娓娓道來，當然活埋差點被嚇尿那一段，被他藝術加工了一下，同時隱瞞蟻后留下心智魔種的事情。
艾西亞隨著敘述，越聽越入神，當聽到綠龍和大地回音的兩次交鋒，手指不自覺攥緊，聽到綠龍放棄追擊山之心，跑去和蟻后交易將她換回，雙眼漸漸迷濛。
斯坦德路講了半天，灌下半袋清水，「聽明白怎麼回事了嗎？」
「明白……什麼？」艾西亞一激靈，回過神，「我越聽越糊塗了，矮人偷完山之心又去偷了弗米蟻族的後卵？殺害妮莎的矮人武僧屍體被你找到，誰殺的？你又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勁把屍體還給他們？而且這些和咬掉手臂的不明生物有什麼關係？」
斯坦德路想了想，「我換個方式和你說吧。」
龍爪在地上戳出一個點，「這代表矮人竊賊一方。」
在第一個點左下角和右下角戳出另外兩個點，「這分別是代表你我的災厄堡勢力，和蟻巢的弗米蟻族勢力。」
艾西亞點頭表示明白。
綠龍用線段把第一個點和第二個點連接：「這兩個點的關係是，竊賊偷了山之心，而我們要追殺竊賊。」
然後連接第一個點和第三個點：「竊賊偷了後卵，蟻后要追殺竊賊。」
最後將第二個和第三個連接：「我們和蟻后因為追擊產生交集，她要我們幫助追回後卵。」
至此，三個點互相連接，變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艾西亞：「很清晰明白的關係圖。」
「那這樣呢？」
綠龍繼續添加內容，在第一個點上寫：逃亡路上，折損3，殘疾1人。
在第二個點上寫：疑似綠龍的生物攻擊竊賊。
第三個點上寫：後卵在強大的靈能看守下被盜走。
艾西亞看的一愣一愣的，「一下子感覺全不對了。我不知道後卵有什麼價值，但是絕對和山之心沒法相比，他們如果不招惹蟻群，早就回到秘銀廳了，可是選擇了再偷一把，導致半數隊員折損，這些都是矮人里的精英。」
「疑似綠龍的身影，為什麼是疑似綠龍？連我都認錯了，矮人肯定也會認錯的。」
「蟻后的靈能之強，可以籠罩幾十英里，在她的靈能力場裡丟了最重要的東西，居然連是誰做的都不知道。」
「動機和結果一片混亂，這說不通。」
斯坦德路讚許地點頭，示意繼續。「現在你看到棋盤了，結論是什麼。」
半龍少女摩挲額頭上的短角，閃過一個念頭，在三角形的正下方重重一戳。
「有第四方！」
她把第四個點和矮人方連接：「這個第四方襲擊分散的矮人，石心拳士
就是他們殺掉的。」
然後第四個點和綠龍方連接：「第四方偽裝成災厄堡綠龍的樣子，也許是變形術，也許是幻術，目的是讓矮人覺得下手的是我們，從而隱藏自己的存在。」
在連接第四個點和蟻族方的線上，艾西亞遲疑了，「這夥人和蟻后也有關係嗎？」
斯坦德路伸出爪子，抹掉連接矮人和蟻族直接寫著「矮人竊賊盜走後卵」的那條線，然後把第四方和蟻族臉上。
半龍少女恍然大悟，一拍手掌：「秘銀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偷什麼後卵，也不知道這回事，是第四方盜走並栽贓給他們，讓螞蟻打亂戰局，然後從混亂中謀取利益，這就能解釋所有事情了。」
斯坦德路露出笑容：「那你說，第四方要取什麼利。」
「當然是山之心！」
「不止，還有。」
艾西亞臉色凝重，「矮人皇子在重傷後，第一時間敲擊大地引發地震脫身，如果他沒有那麼果決，恐怕已經死了。第四方的次要目標是傳奇武器，大地回音！」
「還有呢？」
「再有……應該是弗米蟻族的後卵，一個先天具有強大靈能的生物幼體，很多施法者都會高價收購吧。」
「還有。」
艾西亞震驚：「還有？！」
斯坦德路眼神中透出詭譎，森森說：「第四方最後要取的，叫做隱藏。『他』盜走後卵，引發螞蟻衝擊矮人，造成矮人走散，再逐一擊破。利用螞蟻把我們雙方圈禁在這一片地層，尋找機會撩撥雙方仇恨。最後的結果是。災厄堡會以為矮人帶走了東西，秘銀廳會以為我帶走了東西，蟻后會以為我們兩方帶走了東西。」
「『他』同時謀奪三方，卻從沒存在過。如同深海的暗潮，捲走一切，不留痕跡。」
艾西亞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真是難以相信……」
斯坦德路看向遙遙虛空，思考著不知蟄伏在何處的敵人，「是啊，和『他』比起來，矮人皇子貢恩只是不入流的強盜。『他』才是卓絕的竊賊。」
「不，我是說，森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聰明得讓我有點害怕，半個月前你還被面那個灰矮人礦頭嘲笑呢。」
綠龍一笑：「誰都會成長的。現在局勢明了，你有什麼新想法嗎？」
半龍少女閉著眼仔細思索，「從新的角度來回憶，確實不一樣了。攻擊矮人皇子的傢伙，使用幻術偽裝出綠色的可能性更大，變形術就算變成龍，也不熟悉那種體型生物的戰鬥方式，更別提戰勝矮人皇子。而且……那傢伙竄出和消失的方式，有些像……」
「像什麼？」
「像妮莎的【陰影跳躍】，他每次都是從石橋的影子裡發起攻擊。」
斯坦德路思考了片刻，低頭四處找東西。
「找什麼？」
「貢恩的那條斷臂。」
「在你屁股下面。」
斯坦德路把斷臂放到篝火上烤，黑色的防腐油膏很快硬化結塊，一扒拉就掉下來，露出傷口截面。
他仔細觀察骨茬和筋肉斷裂的痕跡。
「這是……成年龍類的門牙齒痕！」
巨龍，陰影，盜賊，幻術，當這幾個因素湊在一起，答案非常讓人憎惡。
斯坦德路惱火地一扔斷臂，「媽的！第四方是頭影龍！」
她發誓，這是青年綠龍活到現在，用過最溫柔最貼心的語氣了，就是用的字眼有些……跑調。
任何一頭龍，對待其他種族的觀念上，基本都是一致的：比巨龍弱小的，是工具和女僕，和巨龍一樣強大的，則是盟友。從奴僕到盟友，中間跳過了「朋友」這個階段，而龍語中，根本就沒有朋友這個詞。
讓巨龍傾聽煩惱，就好比讓人耐心聽自家的螞蟻，絮絮叨叨講自己的麥粒弄丟了，有多麼痛苦，多麼失落。
而斯坦德路不但聽了，而且說出了平生第一句安慰，半龍少女知道，這已經是斯坦德路放下巨龍尊嚴的極限了。
「謝謝。」她微不可查地說。
至少，世界上還有一個願意安慰她的人。
斯坦德路迫不及待要結束這個問題，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利用變形怪骨碌對養女的感情，可以玩弄霍克對他愚忠，可以鄙夷格拉沙的趨炎附勢。但是當艾西亞展現出受創的柔弱，綠龍負責無恥和偽裝的本能就好像休眠了一樣，讓他尷尬無措。
他一板正經咳咳說：「這樣說來，你看到一個「像」我的身影，咬掉矮人皇子的手臂。」
艾西亞抹掉眼角的濕潤，「現在看來是的，我看錯了。但是那傢伙的一身綠色……太巧了吧？」
「這世上哪有什麼巧合。」
「你覺得那是什麼？地層里未知的怪物？」艾西亞想了一會，瞪大眼說：「該不會是……你哥哥吧？和你身形最像的不就是他了，也許女士同時將他召回追擊失竊物。」
「我~~呸！」斯坦德路誇張地吐口水，不屑地說：「莫隆爾那沒腦子的蠢貨，他要是下礦層，唯一的結果就是把自己卡在石頭縫裡，嗷嗷喊別人來救命。」
斯坦德路說：「你這麼瞎猜沒用的，站在棋盤的一角，看不清棋盤有多大，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先統觀全局。」
綠龍將他進入礦層後的一切娓娓道來，當然活埋差點被嚇尿那一段，被他藝術加工了一下，同時隱瞞蟻后留下心智魔種的事情。
艾西亞隨著敘述，越聽越入神，當聽到綠龍和大地回音的兩次交鋒，手指不自覺攥緊，聽到綠龍放棄追擊山之心，跑去和蟻后交易將她換回，雙眼漸漸迷濛。
斯坦德路講了半天，灌下半袋清水，「聽明白怎麼回事了嗎？」
「明白……什麼？」艾西亞一激靈，回過神，「我越聽越糊塗了，矮人偷完山之心又去偷了弗米蟻族的後卵？殺害妮莎的矮人武僧屍體被你找到，誰殺的？你又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勁把屍體還給他們？而且這些和咬掉手臂的不明生物有什麼關係？」
斯坦德路想了想，「我換個方式和你說吧。」
龍爪在地上戳出一個點，「這代表矮人竊賊一方。」
在第一個點左下角和右下角戳出另外兩個點，「這分別是代表你我的災厄堡勢力，和蟻巢的弗米蟻族勢力。」
艾西亞點頭表示明白。
綠龍用線段把第一個點和第二個點連接：「這兩個點的關係是，竊賊偷了山之心，而我們要追殺竊賊。」
然後連接第一個點和第三個點：「竊賊偷了後卵，蟻后要追殺竊賊。」
最後將第二個和第三個連接：「我們和蟻后因為追擊產生交集，她要我們幫助追回後卵。」
至此，三個點互相連接，變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艾西亞：「很清晰明白的關係圖。」
「那這樣呢？」
綠龍繼續添加內容，在第一個點上寫：逃亡路上，折損3，殘疾1人。
在第二個點上寫：疑似綠龍的生物攻擊竊賊。
第三個點上寫：後卵在強大的靈能看守下被盜走。
艾西亞看的一愣一愣的，「一下子感覺全不對了。我不知道後卵有什麼價值，但是絕對和山之心沒法相比，他們如果不招惹蟻群，早就回到秘銀廳了，可是選擇了再偷一把，導致半數隊員折損，這些都是矮人里的精英。」
「疑似綠龍的身影，為什麼是疑似綠龍？連我都認錯了，矮人肯定也會認錯的。」
「蟻后的靈能之強，可以籠罩幾十英里，在她的靈能力場裡丟了最重要的東西，居然連是誰做的都不知道。」
「動機和結果一片混亂，這說不通。」
斯坦德路讚許地點頭，示意繼續。「現在你看到棋盤了，結論是什麼。」
半龍少女摩挲額頭上的短角，閃過一個念頭，在三角形的正下方重重一戳。
「有第四方！」
她把第四個點和矮人方連接：「這個第四方襲擊分散的矮人，石心拳士
就是他們殺掉的。」
然後第四個點和綠龍方連接：「第四方偽裝成災厄堡綠龍的樣子，也許是變形術，也許是幻術，目的是讓矮人覺得下手的是我們，從而隱藏自己的存在。」
在連接第四個點和蟻族方的線上，艾西亞遲疑了，「這夥人和蟻后也有關係嗎？」
斯坦德路伸出爪子，抹掉連接矮人和蟻族直接寫著「矮人竊賊盜走後卵」的那條線，然後把第四方和蟻族臉上。
半龍少女恍然大悟，一拍手掌：「秘銀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偷什麼後卵，也不知道這回事，是第四方盜走並栽贓給他們，讓螞蟻打亂戰局，然後從混亂中謀取利益，這就能解釋所有事情了。」
斯坦德路露出笑容：「那你說，第四方要取什麼利。」
「當然是山之心！」
「不止，還有。」
艾西亞臉色凝重，「矮人皇子在重傷後，第一時間敲擊大地引發地震脫身，如果他沒有那麼果決，恐怕已經死了。第四方的次要目標是傳奇武器，大地回音！」
「還有呢？」
「再有……應該是弗米蟻族的後卵，一個先天具有強大靈能的生物幼體，很多施法者都會高價收購吧。」
「還有。」
艾西亞震驚：「還有？！」
斯坦德路眼神中透出詭譎，森森說：「第四方最後要取的，叫做隱藏。『他』盜走後卵，引發螞蟻衝擊矮人，造成矮人走散，再逐一擊破。利用螞蟻把我們雙方圈禁在這一片地層，尋找機會撩撥雙方仇恨。最後的結果是。災厄堡會以為矮人帶走了東西，秘銀廳會以為我帶走了東西，蟻后會以為我們兩方帶走了東西。」
「『他』同時謀奪三方，卻從沒存在過。如同深海的暗潮，捲走一切，不留痕跡。」
艾西亞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真是難以相信……」
斯坦德路看向遙遙虛空，思考著不知蟄伏在何處的敵人，「是啊，和『他』比起來，矮人皇子貢恩只是不入流的強盜。『他』才是卓絕的竊賊。」
「不，我是說，森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聰明得讓我有點害怕，半個月前你還被面那個灰矮人礦頭嘲笑呢。」
綠龍一笑：「誰都會成長的。現在局勢明了，你有什麼新想法嗎？」
半龍少女閉著眼仔細思索，「從新的角度來回憶，確實不一樣了。攻擊矮人皇子的傢伙，使用幻術偽裝出綠色的可能性更大，變形術就算變成龍，也不熟悉那種體型生物的戰鬥方式，更別提戰勝矮人皇子。而且……那傢伙竄出和消失的方式，有些像……」
「像什麼？」
「像妮莎的【陰影跳躍】，他每次都是從石橋的影子裡發起攻擊。」
斯坦德路思考了片刻，低頭四處找東西。
「找什麼？」
「貢恩的那條斷臂。」
「在你屁股下面。」
斯坦德路把斷臂放到篝火上烤，黑色的防腐油膏很快硬化結塊，一扒拉就掉下來，露出傷口截面。
他仔細觀察骨茬和筋肉斷裂的痕跡。
「這是……成年龍類的門牙齒痕！」
巨龍，陰影，盜賊，幻術，當這幾個因素湊在一起，答案非常讓人憎惡。
斯坦德路惱火地一扔斷臂，「媽的！第四方是頭影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