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黑暗的森林
剛剛爆炸的聲響太大，而且空氣中蒙蒙的藍色越發濃重，生存空間進一步縮小了。奎恩換完裝備，立刻進入下一層。
黑暗的隧道仿佛沒有終點，不斷向下，向下，仿佛要一路滑入深淵。而奎恩的心也一路進入黑暗，一天之前，他還有摯友和良知，現在兩者都被黑暗吞噬了。
猝然腳步響起，奎恩豎起鋼弩，對面岔道出現一個遊俠打扮的人，奎恩對他有印象，似乎之前喝過酒，但現在這種情況，摯友都不能相信，何況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對方沒有摘弓，但是黑羽箭捏在手裡，北地的遊俠們都有一手犀利的甩箭手法，50尺內準頭一點不差。
自己不想殺人，但對方想不想殺人呢，對方認為自己想殺人嗎，對方會覺得自己認為對方想殺人嗎？
這種無限循環的猜疑鏈，最終壓倒了理智，兩人同時動手，然後閃身躲避。甩箭擦過奎恩的新鏈甲衫，他躲在一塊石頭後面，慢慢上弦。
好半天，兩人都沒有動靜。奎恩不想再僵持了，慢慢後退，尋找其他的路，而對方似乎也做出同樣選擇，兩人輕輕地鬆了一口氣，不缺補給的情況下，不殺人最好不過。
當推到一定距離外，遊俠遠遠傳來一句話，「朋友，你可以往我身後這個方向走。不是埋伏，那裡有一個……交換場所，可以得到更多避毒藥劑。」
奎恩一腦門問號，不明白遊俠在說什麼。對方留下這句話後，橫向選路離開。
戰地陷阱專家糾結了好一會，還是決定往遊俠說的這條路探一探。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小葉野菊，而是離開迷宮，安然回家的希望。
越往前走，人聲和篝火的煙味越明顯，這些本該讓奎因警惕的東西，卻促使他加快腳步前行。低沉的交談聲，溫暖的火光，這一切都意味著他曾經習以為然，卻在失去時候萬分驚恐的東西——文明。
一個還算寬敞的五條通道交叉口，被篝火映照地十分明亮，點火在地下是十分奢侈的事情，燃料難以尋找，容易被人發現，煙氣可能導致窒息等等。但那橘紅色的光讓奎因覺得十分安心，一下子從人吃人的黑暗森林回到了文明世界。
篝火附近，有十八九個人，一些人在休息，忙碌，一些人提著武器在警戒。
奎恩在外圍被攔住，對方並沒有要求他解除武器，只是讓他把弩箭退弦。
「換取解毒劑在左邊，購買武器彈藥去右邊，集市里不准動武。」
「集市？」奎因覺得又荒謬又好笑，「這種時候了，你們居然在這做生意？」
「只要活著，就要經營，就有生意。」篝火的明光中走出一道身影，奎恩認出那是四位領袖之一，銅指環商會的老雷伊斯。
荒謬感轉換為憤然，「你作為冒險團的後勤官，為所有人提供補給是你的職責！你怎麼能敲詐！」
雷伊斯坐了一口菸斗，一臉唾面自乾的淡然，「你誤會了，奎因先生。我依然在履行職責，在這裡你可以領取到少量食物和清水，我們的藥劑師和德魯伊會幫助你把小葉野菊製作成藥劑，這都是免費的。」
「藥劑？」
「嗯，直接榨取的方式十分浪費，你把藥草給他們，返還的藥劑效果更高效持久，是直接使用原材料的三倍。」
「那做生意是怎麼回事？」
雷伊斯說：「意外發生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可以守住陣地，誰知道下起酸雨，倉皇進入這個迷宮，大家都只帶了隨身的武器彈藥。有一些人手上富裕，所以拿出來賣，這是他們的個人行為，和我這個後勤官無關，我無權要求他們上繳。」
奎恩還是很難接受，「其他人也同意這些做法嗎？昆圖修士，法琪爾小姐，還有克萊曼蒂女士，他們人呢？」
「昆圖修士進入迷宮後，我們就沒他消息了。法琪爾小姐就在那邊，帶領醫療隊製作解毒劑，我本來是和克萊曼蒂帶領的米拉巴騎士們一起的，但協商之後，後勤隊伍和醫療隊伍單獨分出來，他們去迷宮中探索，尋找落單的人，以及出路。」
奎恩默然，他找到法琪爾，相比市儈的雷伊斯，醫療師少女更加和藹可信。他把五朵小葉野菊全都換成藥劑。他想向法琪爾多打聽一些事，但少女只是搖搖頭，說：「你的藥劑，這些是用米拉巴烈酒萃取的，每次喝一小口就好，大家都知道，米拉巴烈酒很珍貴。」然後就繼續忙活了。這讓奎恩有些奇怪。
補充了食物和飲水後，雷伊斯告訴他，「你可以離開了。」
「離開？憑什麼要我離開！」奎恩大怒。
雷伊斯說：「理由有很多，比如，你現在覺得氣氛輕鬆，實際上是因為解毒藥劑暫緩了大夥的生存危機，但藥劑是有限的，甚至食物和水也是有限的，牧師們只能召喚出少量的水和神梅。當藥劑告急
，你不會想留在這的。」
「而且，困守不是辦法，我們需要人去探索，傳遞消息，尋找出路。」奎恩滿含敵意地看著雷伊斯，這個老男人要把他扔回黑暗的森林中。
「你想過，昆圖修士知道你這麼做，會同意嗎？」
雷伊斯冷笑，「假如聖武士在這，你敢直視他的眼睛，說你一路下來，問心無愧嗎？」
奎因臉色一抽，慌張地挪開視線。
商人繼續說：「你們這些落單的人，能活著走到這，手上基本都沾了血。你不放心我們，我們更不放心你，大家還是保持點距離吧。路上看到其他人，告訴他們這裡的位置，要快，毒氣蔓延下來，我們又要轉移了。」
奎恩沉默無語，他說不出爭辯的話，他現在知道為什麼會有武器彈藥買賣了，前面也有一些向他這樣被變相驅逐的冒險者，需要回到殘酷的環境裡搏命。
意外的是，金幣在這裡似乎失去了價值，人們吧解毒劑當成貨幣。他用2小時份額的藥劑，換取了20根弩箭，以及一套便攜針刺陷阱。
背對著火光，他不情願地一步步離開小小的文明聚集地，回到黑暗陰冷的殺戮叢林。
不同的是，這次他底氣足了一些，起碼知道身後有個團隊。路上他又碰上一次冒險者，對方根本不信他說的集市，認為他是騙子，招呼也不打就動手了，奎恩倉皇逃走。
他的心情再次惡劣起來，處境並沒有變得更好。
按照他模糊的預計，時間已經過了20個小時，他所處的地層已經低於海平面，這讓尋找到山體縫隙、通道的希望更小了。
幾個小時的無用尋覓，不如說是瞎轉，毫無收穫，直到他看見那個生物。
奎恩從單片眼鏡提供的微光視覺中看到，通道頂端垂下一條長長的生物，上粗下細。這讓他把心提到喉嚨，連忙放低身體。
地下什麼都可能有，穴居攝怪，蟄伏偽怪，膠質怪和土元素，當然也包括巨型蟲類。不知怎麼的，這個迷宮似乎很乾淨，被人打掃過，一路上沒見到那些怪物，但並不意味著沒有。
最好的選擇是原路後退，但意味著前面兩個小時的探索白費，藥劑有限，他心中不甘。
觀察了好一會，他發現對方一動不動。他大著膽子，射了一箭，然後轉身就跑。跑了幾步，發現對方沒有反應，他才走過去查看。
他的弩箭射中了一根尾巴，蛇的尾巴。一條半截埋在通道頂端，垂落粗大尾巴的死蛇。
奎恩用力拽了拽，發現蛇的上半截軀體和土石是融在一起的，而非打洞。這讓他摸不到頭腦，然後繼續往前走，他被驚駭到了。
前方的通道中，到處鑲嵌著類似的生物，但不是巨蟒或者水蚺，而是蛇人。有的半邊身子在岩石里，有的腦袋在岩石里。仿佛有個厲害的泥瓦匠，把它們砌了進去。
奎恩突然想起剛進迷宮的時候，有個法師試圖召喚一隻天界犬來尋找同伴，結果天界犬出現的時候，位置偏移了30尺，一條後腿在岩石里。
那可憐的狗哀嚎了十分鐘，才被不耐煩的法師送回上界層。然後他解釋說，這個迷宮有嚴重的傳送干擾，召喚術也是傳送的一種。
「有人……在這召喚了一支蛇人部隊？」
奎恩皺眉思索著，突然後頸的汗毛豎起，如芒在背，黑暗中響起嘶嘶的吐信聲。
顯然，不是所有蛇人都這麼倒霉。
黑暗的隧道仿佛沒有終點，不斷向下，向下，仿佛要一路滑入深淵。而奎恩的心也一路進入黑暗，一天之前，他還有摯友和良知，現在兩者都被黑暗吞噬了。
猝然腳步響起，奎恩豎起鋼弩，對面岔道出現一個遊俠打扮的人，奎恩對他有印象，似乎之前喝過酒，但現在這種情況，摯友都不能相信，何況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對方沒有摘弓，但是黑羽箭捏在手裡，北地的遊俠們都有一手犀利的甩箭手法，50尺內準頭一點不差。
自己不想殺人，但對方想不想殺人呢，對方認為自己想殺人嗎，對方會覺得自己認為對方想殺人嗎？
這種無限循環的猜疑鏈，最終壓倒了理智，兩人同時動手，然後閃身躲避。甩箭擦過奎恩的新鏈甲衫，他躲在一塊石頭後面，慢慢上弦。
好半天，兩人都沒有動靜。奎恩不想再僵持了，慢慢後退，尋找其他的路，而對方似乎也做出同樣選擇，兩人輕輕地鬆了一口氣，不缺補給的情況下，不殺人最好不過。
當推到一定距離外，遊俠遠遠傳來一句話，「朋友，你可以往我身後這個方向走。不是埋伏，那裡有一個……交換場所，可以得到更多避毒藥劑。」
奎恩一腦門問號，不明白遊俠在說什麼。對方留下這句話後，橫向選路離開。
戰地陷阱專家糾結了好一會，還是決定往遊俠說的這條路探一探。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小葉野菊，而是離開迷宮，安然回家的希望。
越往前走，人聲和篝火的煙味越明顯，這些本該讓奎因警惕的東西，卻促使他加快腳步前行。低沉的交談聲，溫暖的火光，這一切都意味著他曾經習以為然，卻在失去時候萬分驚恐的東西——文明。
一個還算寬敞的五條通道交叉口，被篝火映照地十分明亮，點火在地下是十分奢侈的事情，燃料難以尋找，容易被人發現，煙氣可能導致窒息等等。但那橘紅色的光讓奎因覺得十分安心，一下子從人吃人的黑暗森林回到了文明世界。
篝火附近，有十八九個人，一些人在休息，忙碌，一些人提著武器在警戒。
奎恩在外圍被攔住，對方並沒有要求他解除武器，只是讓他把弩箭退弦。
「換取解毒劑在左邊，購買武器彈藥去右邊，集市里不准動武。」
「集市？」奎因覺得又荒謬又好笑，「這種時候了，你們居然在這做生意？」
「只要活著，就要經營，就有生意。」篝火的明光中走出一道身影，奎恩認出那是四位領袖之一，銅指環商會的老雷伊斯。
荒謬感轉換為憤然，「你作為冒險團的後勤官，為所有人提供補給是你的職責！你怎麼能敲詐！」
雷伊斯坐了一口菸斗，一臉唾面自乾的淡然，「你誤會了，奎因先生。我依然在履行職責，在這裡你可以領取到少量食物和清水，我們的藥劑師和德魯伊會幫助你把小葉野菊製作成藥劑，這都是免費的。」
「藥劑？」
「嗯，直接榨取的方式十分浪費，你把藥草給他們，返還的藥劑效果更高效持久，是直接使用原材料的三倍。」
「那做生意是怎麼回事？」
雷伊斯說：「意外發生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可以守住陣地，誰知道下起酸雨，倉皇進入這個迷宮，大家都只帶了隨身的武器彈藥。有一些人手上富裕，所以拿出來賣，這是他們的個人行為，和我這個後勤官無關，我無權要求他們上繳。」
奎恩還是很難接受，「其他人也同意這些做法嗎？昆圖修士，法琪爾小姐，還有克萊曼蒂女士，他們人呢？」
「昆圖修士進入迷宮後，我們就沒他消息了。法琪爾小姐就在那邊，帶領醫療隊製作解毒劑，我本來是和克萊曼蒂帶領的米拉巴騎士們一起的，但協商之後，後勤隊伍和醫療隊伍單獨分出來，他們去迷宮中探索，尋找落單的人，以及出路。」
奎恩默然，他找到法琪爾，相比市儈的雷伊斯，醫療師少女更加和藹可信。他把五朵小葉野菊全都換成藥劑。他想向法琪爾多打聽一些事，但少女只是搖搖頭，說：「你的藥劑，這些是用米拉巴烈酒萃取的，每次喝一小口就好，大家都知道，米拉巴烈酒很珍貴。」然後就繼續忙活了。這讓奎恩有些奇怪。
補充了食物和飲水後，雷伊斯告訴他，「你可以離開了。」
「離開？憑什麼要我離開！」奎恩大怒。
雷伊斯說：「理由有很多，比如，你現在覺得氣氛輕鬆，實際上是因為解毒藥劑暫緩了大夥的生存危機，但藥劑是有限的，甚至食物和水也是有限的，牧師們只能召喚出少量的水和神梅。當藥劑告急
，你不會想留在這的。」
「而且，困守不是辦法，我們需要人去探索，傳遞消息，尋找出路。」奎恩滿含敵意地看著雷伊斯，這個老男人要把他扔回黑暗的森林中。
「你想過，昆圖修士知道你這麼做，會同意嗎？」
雷伊斯冷笑，「假如聖武士在這，你敢直視他的眼睛，說你一路下來，問心無愧嗎？」
奎因臉色一抽，慌張地挪開視線。
商人繼續說：「你們這些落單的人，能活著走到這，手上基本都沾了血。你不放心我們，我們更不放心你，大家還是保持點距離吧。路上看到其他人，告訴他們這裡的位置，要快，毒氣蔓延下來，我們又要轉移了。」
奎恩沉默無語，他說不出爭辯的話，他現在知道為什麼會有武器彈藥買賣了，前面也有一些向他這樣被變相驅逐的冒險者，需要回到殘酷的環境裡搏命。
意外的是，金幣在這裡似乎失去了價值，人們吧解毒劑當成貨幣。他用2小時份額的藥劑，換取了20根弩箭，以及一套便攜針刺陷阱。
背對著火光，他不情願地一步步離開小小的文明聚集地，回到黑暗陰冷的殺戮叢林。
不同的是，這次他底氣足了一些，起碼知道身後有個團隊。路上他又碰上一次冒險者，對方根本不信他說的集市，認為他是騙子，招呼也不打就動手了，奎恩倉皇逃走。
他的心情再次惡劣起來，處境並沒有變得更好。
按照他模糊的預計，時間已經過了20個小時，他所處的地層已經低於海平面，這讓尋找到山體縫隙、通道的希望更小了。
幾個小時的無用尋覓，不如說是瞎轉，毫無收穫，直到他看見那個生物。
奎恩從單片眼鏡提供的微光視覺中看到，通道頂端垂下一條長長的生物，上粗下細。這讓他把心提到喉嚨，連忙放低身體。
地下什麼都可能有，穴居攝怪，蟄伏偽怪，膠質怪和土元素，當然也包括巨型蟲類。不知怎麼的，這個迷宮似乎很乾淨，被人打掃過，一路上沒見到那些怪物，但並不意味著沒有。
最好的選擇是原路後退，但意味著前面兩個小時的探索白費，藥劑有限，他心中不甘。
觀察了好一會，他發現對方一動不動。他大著膽子，射了一箭，然後轉身就跑。跑了幾步，發現對方沒有反應，他才走過去查看。
他的弩箭射中了一根尾巴，蛇的尾巴。一條半截埋在通道頂端，垂落粗大尾巴的死蛇。
奎恩用力拽了拽，發現蛇的上半截軀體和土石是融在一起的，而非打洞。這讓他摸不到頭腦，然後繼續往前走，他被驚駭到了。
前方的通道中，到處鑲嵌著類似的生物，但不是巨蟒或者水蚺，而是蛇人。有的半邊身子在岩石里，有的腦袋在岩石里。仿佛有個厲害的泥瓦匠，把它們砌了進去。
奎恩突然想起剛進迷宮的時候，有個法師試圖召喚一隻天界犬來尋找同伴，結果天界犬出現的時候，位置偏移了30尺，一條後腿在岩石里。
那可憐的狗哀嚎了十分鐘，才被不耐煩的法師送回上界層。然後他解釋說，這個迷宮有嚴重的傳送干擾，召喚術也是傳送的一種。
「有人……在這召喚了一支蛇人部隊？」
奎恩皺眉思索著，突然後頸的汗毛豎起，如芒在背，黑暗中響起嘶嘶的吐信聲。
顯然，不是所有蛇人都這麼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