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森德的狂笑
斯坦德路一直以為自己是氣人界的小王子，今天居然碰到了氣人界的老乾爹，三句話刺激得他腦梗阻。
四翼埃西斯十分驕傲自豪地單方面宣布了婚禮，並且很自然地將斯坦德路這個「前男友」視為來賓，完全不在乎來賓要暴起殺人的凶獰眼神。
「你可以啊……」
斯坦德路咬牙切齒地吸氣，氣流從牙縫裡鑽進去，發出尖利的嘶嘶聲，像是雪山上的冰冷寒風，聽得霍克心驚膽戰。
青銅龍垂下頭，開心地說：「艾西亞，瞧，他答應了！」
斯坦德路差點咯血，他突然明白，就像靈吸怪碰上了骷髏兵，美杜莎撞上了石盲蠻族，自己碰上了克星！
這條發情的雄性痴漢，根本不-聽-人-講-話！
比起侵犯領地，搶親艾西亞，這才是最讓斯坦德路抓狂的。就算他話術通神，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遇到這種極度自我的傢伙也是毫無用處。
只能來硬的了……
青銅龍像是開心的孩子，在雷雲里上下翻飛，向艾西亞炫耀姿態，斯坦德路先是看了一眼坐在珊瑚礁上的半龍，然後給奧因打了個眼色。
路斯坎塔主一臉兇相，這幾十分鐘的時間裡，雙手小動作不斷，不知道暗中使用了幾個法術。
他嘴唇微動，短訊術將聲音送到綠龍耳邊。
「剛剛交手的時候，我在金屬龍身上察覺到增益法術，咒文規整，結構老套，一板一眼，是典型的學院派。珊瑚礁上至少有五道法術陷阱，但強度有限，附近有一個15級上下的法師隱身埋伏。」
奧因沒有點名，但在北地，學院派幾乎是銀月城法師的代名詞。
「我來搜尋施法者，找到就宰了，青銅龍交給你，我一動手，一起進攻！」
斯坦德路微微點頭，贊同方案。
說話的功夫，珊瑚礁周遭水面翻騰起來，幾個海藻色皮膚的梭羅魚人冒出水面，身後披著海草編制而成的網兜。更多的梭羅魚人陸續趕來，他們在用豎長的珊瑚節搭建骨架，剪下螢光水母的觸鬚，做成垂簾；用玳瑁碎片填充珊瑚礁，鋪出一條禮道，幾個穿戴稍微整齊些的魚人，拿起海螺號角和珊瑚鍾奏樂。
他們居然真的布置出婚禮現場！
斯坦德路先是氣得雙眼發紅，緊接著又開始發綠，幾百個梭羅魚人帶來了上萬枚珍珠貝，鋪在禮道兩側，幾萬顆銀白、粉紅、淡紫的珍珠交相輝映。
「冷靜，冷靜，我不能先氣急敗壞……」斯坦德路深呼吸，默默計算勝率。對方比自己大幾百歲，看滿天積聚的雷雲，還有四翼，如果硬上，自己的勝算大概只有三成。但自己底牌多，拼起命來都不怕。問題在於，主要目的是救人，如果暴露底牌，青銅龍帶著艾西亞閃電般飛走，那真是賠了女僕又傷心。
斯坦德路低聲說：「我是真搞不明白，這條龍到底有什麼意圖，為了羞辱我？還是和路斯坎有共謀？亦或者被銀月城下了強大的精神暗示？」
霍克看著青銅龍跟著婚禮奏樂上下飛舞，歡欣不已，怯生生說：「主人，會不會是那個理由。」
「哪個？」
「就是他說的——愛情。」
斯坦德路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豺狼人十幾秒，抬頭說：「還是精神控制的可能性更大。」
霍克頓時泄氣。
斯坦德路能理解骨碌和薇婭的親情，能理解貢恩和矮人兄弟們的友情，但，愛情？就他家沒胸沒屁股的半龍女僕？
斯坦德路大吼道：「四翼埃西斯！你是怎麼厚顏將強擄說成愛情的？你還打算捆住新娘來完成婚禮嗎？！」
這句話讓青銅龍做出第一次回應，「我們的心已經聯結在一起，就如同鱗貼著鱗，尾纏著尾。」
我不生氣，我不生氣，我是要刺激他不是刺激自己……斯坦德路低聲嘟囔著。
「可她如果不這麼想呢！在她眼裡，你不過是一個以愛情為名的奴隸主！」斯坦德路吼道。
青銅龍說：「我都好心邀請你參加婚禮了，為什麼還不死心呢。我尊重我的未婚妻，如同尊重我的神祇，如果她不願意，我自然會放手。你可以親口問一問，就當做是告別。」
「絕無可能。」斯坦德路笑得咬牙切齒，與此同時，奧因發來短訊，已經定位到敵方法師的大致位置。斯坦德路決定利用艾西亞拒絕青銅龍的一瞬失神，發起攻擊。
綠龍低頭看向自小照顧他長大的術士女僕，「艾西亞，告訴他！」
奧因鎖定了一片海域，雙手猛然一拍，數十道灼熱射線交織成火網，將一個如同變色龍般是身影逼出來。仿佛是炸開了染料缸，一秒之內，雙方利用法師序列和奇物，同時飆射出六七道法術，色彩絢爛，光影搖曳。
艾西亞站起身，臉色複雜，說道：「其實，我並想不拒絕……」
「嘎！」霍克慘叫一聲，龍爪猛然縮緊，他掰著綠龍的爪子，「主、主人！我要死啦要死啦！」
斯坦德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止了。
法術碰撞引起陣陣爆風，艾西亞抱住雙臂，面露滄桑和疲憊，「我的命運是一條走錯航線的船，早就該停下了。血脈給予我半條龍的力量，但我的靈魂卻完全屬於精靈。在災厄堡的時候，每一次執行殺戮命令，都是對道德觀的凌遲，幾十年裡來，我的靈魂千瘡百孔。」
「我本以為，離開災厄堡的冷酷冰雪，可以找到溫暖心房的陽光。但我錯了，峭崖崗只有滿是血腥味的烈日灼燒，我看著醜陋的食人魔活吞人類，看著豺狼人凌虐矮人，看著你的女僕剝皮、肢解『食物』……我太累了。」
「你是我的親人，但當你沉迷於陰謀詭計、狂喜於創造悲劇時，卻聽不到我靈魂枯乾的哀鳴。」
……
天空中七顆超魔火球連續炸響，連帶著雷雲翻滾不朽，奧因傳來暴怒的狂吼：「你他媽動手啊！」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斯坦德路和艾西亞。前者凝視著後者，後者躲避著目光。
「其實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解脫或者機會。現在機會來了，我剛認識埃西斯，對他的了解完全比不上你，但他會愛憐我，尊重我。我不需要再成為劊子手和陰謀家的幫凶。」
「森德，可不可以，讓我抓住這個微茫可憐的機會呢。」
艾西亞抬起頭，直視著綠龍，滿臉懇求。
斯坦德路沉默了，他垂下眼瞼，緩慢扇動龍翼。
埃西斯突然墜向地面，魚人們嚇的紛紛躲避，青銅龍即將墜地之刻，四翼裹住身體，隨著一道光芒閃過，珊瑚礁上出現一個高大的雄性龍裔。
埃西斯運用金屬龍天生的變形術，選擇和艾西亞同樣的半龍半精靈外貌，身形瘦削，耳朵細長，額頭上佩戴著珊瑚頭冠，青銅色垂腰長發，和一條甩來甩去的龍尾。
他眼睛裡的憐憫和喜愛滿溢而出，「我的愛，我的珍珠。放心吧，從今以後，你就是淺海的女主人，風暴和狂濤也會順從你的意志。對了，我知道邪龍都會給僕人簽下惡毒的契約，你放心，等婚禮完成我就帶你去做全身檢測，我認識好幾個厲害的解咒師，一定會給你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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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聽到「契約」這個詞，艾西亞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苦澀地望向斯坦德路。
綠龍沙啞地開口，仿佛身體裡的活力都被抽乾了。「艾西亞，我要問你一句話。」
斯坦德路說：「一切的過往，你真的願意拋棄嗎？在災厄堡的歲月，在坑道中的冒險，哪怕是，哪怕是和霍克的初見，這些點滴過往，你忘記了嗎？」他帶著幾分絕望地斥責，舉起手上的豺狼人。
艾西亞咬住下唇，似乎是在掙扎，隨後下定了決心一般，不再理會綠龍，看著面前的人形青銅龍，她露出哀傷的笑容。
埃西斯牽起她的手，欣喜若狂地說：「來，讓婚禮開始吧！」
海螺的悠遠調子和珊瑚鐘的清脆，相互映襯，相互交纏，仿佛終成眷屬的愛侶。艾西亞和埃西斯手牽著手，赤腳踏上貝殼禮道，兩側珍珠地毯流光溢彩，隨著天空反光，恍如夢幻。
天空上，奧因已經壓制住了敵手，揮手射出一枚瞬發高爆火球，轟然巨響後，一個年輕法師狼狽後退，半邊袍子燒焦了。
埃西斯指著填上，欣喜說：「看，多美麗的煙花，如同我們的愛情一樣絢爛。」
哈貝爾家的年輕法師似乎是聽見了這句，差點沒掉下來，結果吃了奧因一套音波法球，他投出無限幽怨的眼神，然後繼續拼命。
隨著梭羅魚人們的謳歌，一堆新人走至禮道盡頭的螢光小棚內，面面相對。
埃西斯向身後伸手，一個年老的梭羅魚人躬身送上一枚珍珠貝。
青銅龍打開貝殼，裡面有一顆無比搶眼的黑珍珠，深暗如同海淵，澄澈仿佛冰洋。那是物質位面最頂級的深海黑珍珠，作為奢侈品，在內陸拍賣行可以賣出至少八千金幣，如果在法師手上，價格要翻倍，這種完美的珍珠是製作儲法奇物的最佳載體，可以儲存九環法術，還能反覆使用。
埃西斯將黑珍珠放到艾西亞手中，幫她合攏手掌。
他深情地說：「從很久之前開始，我的腦海中就繚繞著一支歌曲，它向我描繪這世上最美麗的配偶，我卻無法想像出配偶的臉。直至今天看到你的臉，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我命令海風為我們輕語，讓波濤送上祝福，只為了讓你露出真摯的笑容，當它展現，即使夜空的月光也會黯然，刺目的朝陽也會暗淡。」
「艾西亞，我愛你。此生此刻，直至永生永世。」
片刻之後，艾西亞綻放出如同晨花般的笑容，她主動貼近，「閉眼，吻我。」
兩人相擁而吻。
……
霍克腦子他戰戰慄栗，不知所措。從剛才開始，綠龍已經很久沒有出聲。天上的法師在激戰，地上的龍裔在告白。而綠龍仿佛一個多餘的看客，置身於外。
當艾西亞和埃西斯閉目擁吻，霍克感覺到了綠龍在顫抖。隨著那一吻越來越深情，綠龍顫抖的幅度也隨之增加。
霍克仰著脖子，看到了綠龍的表情，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表情。
斯坦德路上顎緊緊扣住下顎，利齒刺破了口唇，眯著眼睛，努力不讓其中的光芒流出。臉頰肌肉被抑制至極限，才沒有崩開。
豺狼人看著巨龍扭曲變形的臉，頓時覺得自己瘋了。
那，那是，一張為了不笑出來拼命憋住快要憋到內傷的臉！
埃西斯享受著舌吻，能感覺到艾西亞的舌頭和他的舌頭相互糾纏，不斷向內深入，甚至到了喉管，放浪地翻攪。
雖說龍裔的舌頭長，但似乎有點太長了。
埃西斯睜開眼睛，呼吸停滯了。
與他相擁的愛人，仿佛是一團腐爛融化的爛肉，一層褶皺扭曲的皮囊里全是晃動的膿汁，皮膚上布滿像屎一樣的深褐色的泥垢，胸口仿佛是兩顆腐敗的老南瓜，垂落到大腿。一隻眼睛掛在眼角，另一隻眼睛如同青蛙腫脹。
埃西斯大腦空白了一秒，往後推了一步，嘴裡喊著的「舌頭」脫出一截，上面滿是如同蜂巢般的瘡口，一隻只黃色的肉蛆爬進爬出。
她笑了一笑，粘稠的濃黃色膿汁吐了一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知道是慘叫的還是怒吼的高音，螢光小棚隨之炸裂。雷光爆閃，電蛇流竄，劈啪作響。一道焦黑的身影被炸飛，脫出珊瑚礁範圍，掉進海里。
埃西斯變回原形，發出歇斯底里的怪吼，瘋狂爬升。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也搞不清楚是嘔吐還是吐息，青銅龍嘴裡噴出巨量的液體，夾雜這未消化的鯊魚肉和海藻，還伴隨著一道道閃電。
消化液被閃電點亮，爆裂成漫天的水珠，空氣中的臭味濃得出奇。
青銅龍抽筋一樣四翼亂拍，脖子狂甩，嘔吐與閃電齊飛，遍撒蒼穹長空。
奧因和銀月城的法師早就停手了，仰頭呆愣愣看著這人間奇景。
青銅龍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腎全都嘔出來，癲狂地大吼：「斯坦德路！嘔……你給我……嘔嘔嘔……等著嘔！！！」
埃西斯震動四翼，轉瞬向西飛走，留下閃電軌跡和漫天嘔吐物。
「啊啊哈哈哈哈……我的天啊！」斯坦德路笑到渾身抽搐，眼淚鼻涕橫流，墜落到珊瑚礁上，四腳朝天亂蹬。
霍克懵了，「怎麼回事啊？」
「啊哈哈哈……『我的命運是一條走錯航線的船，早就該停下了』，船怎麼停？」斯坦德路笑得喘不上氣。
「停船？拋錨唄……啊！那個艾西亞女士，是骨碌！」豺狼人恍然大悟。他突然明白過來，剛剛綠龍質問艾西亞，裡面夾雜了一句「那是是和霍克的初見，你也忘記了嗎」。
自己和變形怪的初見……是骨碌變成了一個絕世美豺，然後自己和她翻雲覆雨的時候，突然變回原形……往昔的陰影襲上心頭。
斯坦德路剛喘過來一口氣，看見霍克下意識加緊雙腿，又是一陣錘地狂笑。
「這招真是用幾次都不會膩！啊哈哈哈哈哈哈！」
霍克發出小狗一樣的嗚咽哀鳴。
四翼埃西斯十分驕傲自豪地單方面宣布了婚禮，並且很自然地將斯坦德路這個「前男友」視為來賓，完全不在乎來賓要暴起殺人的凶獰眼神。
「你可以啊……」
斯坦德路咬牙切齒地吸氣，氣流從牙縫裡鑽進去，發出尖利的嘶嘶聲，像是雪山上的冰冷寒風，聽得霍克心驚膽戰。
青銅龍垂下頭，開心地說：「艾西亞，瞧，他答應了！」
斯坦德路差點咯血，他突然明白，就像靈吸怪碰上了骷髏兵，美杜莎撞上了石盲蠻族，自己碰上了克星！
這條發情的雄性痴漢，根本不-聽-人-講-話！
比起侵犯領地，搶親艾西亞，這才是最讓斯坦德路抓狂的。就算他話術通神，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遇到這種極度自我的傢伙也是毫無用處。
只能來硬的了……
青銅龍像是開心的孩子，在雷雲里上下翻飛，向艾西亞炫耀姿態，斯坦德路先是看了一眼坐在珊瑚礁上的半龍，然後給奧因打了個眼色。
路斯坎塔主一臉兇相，這幾十分鐘的時間裡，雙手小動作不斷，不知道暗中使用了幾個法術。
他嘴唇微動，短訊術將聲音送到綠龍耳邊。
「剛剛交手的時候，我在金屬龍身上察覺到增益法術，咒文規整，結構老套，一板一眼，是典型的學院派。珊瑚礁上至少有五道法術陷阱，但強度有限，附近有一個15級上下的法師隱身埋伏。」
奧因沒有點名，但在北地，學院派幾乎是銀月城法師的代名詞。
「我來搜尋施法者，找到就宰了，青銅龍交給你，我一動手，一起進攻！」
斯坦德路微微點頭，贊同方案。
說話的功夫，珊瑚礁周遭水面翻騰起來，幾個海藻色皮膚的梭羅魚人冒出水面，身後披著海草編制而成的網兜。更多的梭羅魚人陸續趕來，他們在用豎長的珊瑚節搭建骨架，剪下螢光水母的觸鬚，做成垂簾；用玳瑁碎片填充珊瑚礁，鋪出一條禮道，幾個穿戴稍微整齊些的魚人，拿起海螺號角和珊瑚鍾奏樂。
他們居然真的布置出婚禮現場！
斯坦德路先是氣得雙眼發紅，緊接著又開始發綠，幾百個梭羅魚人帶來了上萬枚珍珠貝，鋪在禮道兩側，幾萬顆銀白、粉紅、淡紫的珍珠交相輝映。
「冷靜，冷靜，我不能先氣急敗壞……」斯坦德路深呼吸，默默計算勝率。對方比自己大幾百歲，看滿天積聚的雷雲，還有四翼，如果硬上，自己的勝算大概只有三成。但自己底牌多，拼起命來都不怕。問題在於，主要目的是救人，如果暴露底牌，青銅龍帶著艾西亞閃電般飛走，那真是賠了女僕又傷心。
斯坦德路低聲說：「我是真搞不明白，這條龍到底有什麼意圖，為了羞辱我？還是和路斯坎有共謀？亦或者被銀月城下了強大的精神暗示？」
霍克看著青銅龍跟著婚禮奏樂上下飛舞，歡欣不已，怯生生說：「主人，會不會是那個理由。」
「哪個？」
「就是他說的——愛情。」
斯坦德路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豺狼人十幾秒，抬頭說：「還是精神控制的可能性更大。」
霍克頓時泄氣。
斯坦德路能理解骨碌和薇婭的親情，能理解貢恩和矮人兄弟們的友情，但，愛情？就他家沒胸沒屁股的半龍女僕？
斯坦德路大吼道：「四翼埃西斯！你是怎麼厚顏將強擄說成愛情的？你還打算捆住新娘來完成婚禮嗎？！」
這句話讓青銅龍做出第一次回應，「我們的心已經聯結在一起，就如同鱗貼著鱗，尾纏著尾。」
我不生氣，我不生氣，我是要刺激他不是刺激自己……斯坦德路低聲嘟囔著。
「可她如果不這麼想呢！在她眼裡，你不過是一個以愛情為名的奴隸主！」斯坦德路吼道。
青銅龍說：「我都好心邀請你參加婚禮了，為什麼還不死心呢。我尊重我的未婚妻，如同尊重我的神祇，如果她不願意，我自然會放手。你可以親口問一問，就當做是告別。」
「絕無可能。」斯坦德路笑得咬牙切齒，與此同時，奧因發來短訊，已經定位到敵方法師的大致位置。斯坦德路決定利用艾西亞拒絕青銅龍的一瞬失神，發起攻擊。
綠龍低頭看向自小照顧他長大的術士女僕，「艾西亞，告訴他！」
奧因鎖定了一片海域，雙手猛然一拍，數十道灼熱射線交織成火網，將一個如同變色龍般是身影逼出來。仿佛是炸開了染料缸，一秒之內，雙方利用法師序列和奇物，同時飆射出六七道法術，色彩絢爛，光影搖曳。
艾西亞站起身，臉色複雜，說道：「其實，我並想不拒絕……」
「嘎！」霍克慘叫一聲，龍爪猛然縮緊，他掰著綠龍的爪子，「主、主人！我要死啦要死啦！」
斯坦德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止了。
法術碰撞引起陣陣爆風，艾西亞抱住雙臂，面露滄桑和疲憊，「我的命運是一條走錯航線的船，早就該停下了。血脈給予我半條龍的力量，但我的靈魂卻完全屬於精靈。在災厄堡的時候，每一次執行殺戮命令，都是對道德觀的凌遲，幾十年裡來，我的靈魂千瘡百孔。」
「我本以為，離開災厄堡的冷酷冰雪，可以找到溫暖心房的陽光。但我錯了，峭崖崗只有滿是血腥味的烈日灼燒，我看著醜陋的食人魔活吞人類，看著豺狼人凌虐矮人，看著你的女僕剝皮、肢解『食物』……我太累了。」
「你是我的親人，但當你沉迷於陰謀詭計、狂喜於創造悲劇時，卻聽不到我靈魂枯乾的哀鳴。」
……
天空中七顆超魔火球連續炸響，連帶著雷雲翻滾不朽，奧因傳來暴怒的狂吼：「你他媽動手啊！」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斯坦德路和艾西亞。前者凝視著後者，後者躲避著目光。
「其實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解脫或者機會。現在機會來了，我剛認識埃西斯，對他的了解完全比不上你，但他會愛憐我，尊重我。我不需要再成為劊子手和陰謀家的幫凶。」
「森德，可不可以，讓我抓住這個微茫可憐的機會呢。」
艾西亞抬起頭，直視著綠龍，滿臉懇求。
斯坦德路沉默了，他垂下眼瞼，緩慢扇動龍翼。
埃西斯突然墜向地面，魚人們嚇的紛紛躲避，青銅龍即將墜地之刻，四翼裹住身體，隨著一道光芒閃過，珊瑚礁上出現一個高大的雄性龍裔。
埃西斯運用金屬龍天生的變形術，選擇和艾西亞同樣的半龍半精靈外貌，身形瘦削，耳朵細長，額頭上佩戴著珊瑚頭冠，青銅色垂腰長發，和一條甩來甩去的龍尾。
他眼睛裡的憐憫和喜愛滿溢而出，「我的愛，我的珍珠。放心吧，從今以後，你就是淺海的女主人，風暴和狂濤也會順從你的意志。對了，我知道邪龍都會給僕人簽下惡毒的契約，你放心，等婚禮完成我就帶你去做全身檢測，我認識好幾個厲害的解咒師，一定會給你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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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聽到「契約」這個詞，艾西亞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苦澀地望向斯坦德路。
綠龍沙啞地開口，仿佛身體裡的活力都被抽乾了。「艾西亞，我要問你一句話。」
斯坦德路說：「一切的過往，你真的願意拋棄嗎？在災厄堡的歲月，在坑道中的冒險，哪怕是，哪怕是和霍克的初見，這些點滴過往，你忘記了嗎？」他帶著幾分絕望地斥責，舉起手上的豺狼人。
艾西亞咬住下唇，似乎是在掙扎，隨後下定了決心一般，不再理會綠龍，看著面前的人形青銅龍，她露出哀傷的笑容。
埃西斯牽起她的手，欣喜若狂地說：「來，讓婚禮開始吧！」
海螺的悠遠調子和珊瑚鐘的清脆，相互映襯，相互交纏，仿佛終成眷屬的愛侶。艾西亞和埃西斯手牽著手，赤腳踏上貝殼禮道，兩側珍珠地毯流光溢彩，隨著天空反光，恍如夢幻。
天空上，奧因已經壓制住了敵手，揮手射出一枚瞬發高爆火球，轟然巨響後，一個年輕法師狼狽後退，半邊袍子燒焦了。
埃西斯指著填上，欣喜說：「看，多美麗的煙花，如同我們的愛情一樣絢爛。」
哈貝爾家的年輕法師似乎是聽見了這句，差點沒掉下來，結果吃了奧因一套音波法球，他投出無限幽怨的眼神，然後繼續拼命。
隨著梭羅魚人們的謳歌，一堆新人走至禮道盡頭的螢光小棚內，面面相對。
埃西斯向身後伸手，一個年老的梭羅魚人躬身送上一枚珍珠貝。
青銅龍打開貝殼，裡面有一顆無比搶眼的黑珍珠，深暗如同海淵，澄澈仿佛冰洋。那是物質位面最頂級的深海黑珍珠，作為奢侈品，在內陸拍賣行可以賣出至少八千金幣，如果在法師手上，價格要翻倍，這種完美的珍珠是製作儲法奇物的最佳載體，可以儲存九環法術，還能反覆使用。
埃西斯將黑珍珠放到艾西亞手中，幫她合攏手掌。
他深情地說：「從很久之前開始，我的腦海中就繚繞著一支歌曲，它向我描繪這世上最美麗的配偶，我卻無法想像出配偶的臉。直至今天看到你的臉，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我命令海風為我們輕語，讓波濤送上祝福，只為了讓你露出真摯的笑容，當它展現，即使夜空的月光也會黯然，刺目的朝陽也會暗淡。」
「艾西亞，我愛你。此生此刻，直至永生永世。」
片刻之後，艾西亞綻放出如同晨花般的笑容，她主動貼近，「閉眼，吻我。」
兩人相擁而吻。
……
霍克腦子他戰戰慄栗，不知所措。從剛才開始，綠龍已經很久沒有出聲。天上的法師在激戰，地上的龍裔在告白。而綠龍仿佛一個多餘的看客，置身於外。
當艾西亞和埃西斯閉目擁吻，霍克感覺到了綠龍在顫抖。隨著那一吻越來越深情，綠龍顫抖的幅度也隨之增加。
霍克仰著脖子，看到了綠龍的表情，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表情。
斯坦德路上顎緊緊扣住下顎，利齒刺破了口唇，眯著眼睛，努力不讓其中的光芒流出。臉頰肌肉被抑制至極限，才沒有崩開。
豺狼人看著巨龍扭曲變形的臉，頓時覺得自己瘋了。
那，那是，一張為了不笑出來拼命憋住快要憋到內傷的臉！
埃西斯享受著舌吻，能感覺到艾西亞的舌頭和他的舌頭相互糾纏，不斷向內深入，甚至到了喉管，放浪地翻攪。
雖說龍裔的舌頭長，但似乎有點太長了。
埃西斯睜開眼睛，呼吸停滯了。
與他相擁的愛人，仿佛是一團腐爛融化的爛肉，一層褶皺扭曲的皮囊里全是晃動的膿汁，皮膚上布滿像屎一樣的深褐色的泥垢，胸口仿佛是兩顆腐敗的老南瓜，垂落到大腿。一隻眼睛掛在眼角，另一隻眼睛如同青蛙腫脹。
埃西斯大腦空白了一秒，往後推了一步，嘴裡喊著的「舌頭」脫出一截，上面滿是如同蜂巢般的瘡口，一隻只黃色的肉蛆爬進爬出。
她笑了一笑，粘稠的濃黃色膿汁吐了一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知道是慘叫的還是怒吼的高音，螢光小棚隨之炸裂。雷光爆閃，電蛇流竄，劈啪作響。一道焦黑的身影被炸飛，脫出珊瑚礁範圍，掉進海里。
埃西斯變回原形，發出歇斯底里的怪吼，瘋狂爬升。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也搞不清楚是嘔吐還是吐息，青銅龍嘴裡噴出巨量的液體，夾雜這未消化的鯊魚肉和海藻，還伴隨著一道道閃電。
消化液被閃電點亮，爆裂成漫天的水珠，空氣中的臭味濃得出奇。
青銅龍抽筋一樣四翼亂拍，脖子狂甩，嘔吐與閃電齊飛，遍撒蒼穹長空。
奧因和銀月城的法師早就停手了，仰頭呆愣愣看著這人間奇景。
青銅龍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腎全都嘔出來，癲狂地大吼：「斯坦德路！嘔……你給我……嘔嘔嘔……等著嘔！！！」
埃西斯震動四翼，轉瞬向西飛走，留下閃電軌跡和漫天嘔吐物。
「啊啊哈哈哈哈……我的天啊！」斯坦德路笑到渾身抽搐，眼淚鼻涕橫流，墜落到珊瑚礁上，四腳朝天亂蹬。
霍克懵了，「怎麼回事啊？」
「啊哈哈哈……『我的命運是一條走錯航線的船，早就該停下了』，船怎麼停？」斯坦德路笑得喘不上氣。
「停船？拋錨唄……啊！那個艾西亞女士，是骨碌！」豺狼人恍然大悟。他突然明白過來，剛剛綠龍質問艾西亞，裡面夾雜了一句「那是是和霍克的初見，你也忘記了嗎」。
自己和變形怪的初見……是骨碌變成了一個絕世美豺，然後自己和她翻雲覆雨的時候，突然變回原形……往昔的陰影襲上心頭。
斯坦德路剛喘過來一口氣，看見霍克下意識加緊雙腿，又是一陣錘地狂笑。
「這招真是用幾次都不會膩！啊哈哈哈哈哈哈！」
霍克發出小狗一樣的嗚咽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