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話術的結語
一份銷售專營權的口頭承諾，一份誰也沒見過的圖紙，就在北地掀起滔天巨浪。峭崖崗就仿佛一塊小小的礁石，看著海潮沖天而起，無力地等待覆亡時刻。
鄧巴克緊握著剛拿到手的灰矮人之神聖杖，用力到手指發白。「地表矮人居然有這種豪傑…黑鬍子，黑鬍子……如此精妙的陰謀……為什麼這種人會屈居於艾拉斯圖那個小白臉之下，到現在才當上城主？」
竹竿費恩轉向灰矮人，說道：「恕我駁斥閣下的說法，屠龍眾籌既不『精妙』，也不是『陰謀』。相比於黑鬍子的戰略目標——消滅碧冠巨龍奪取峭崖崗，他的策略成本太高、動盪太大、時間跨度太長、參與者過多，與精準絕妙無緣。」
「黑鬍子雖然長了一張陰鷲的臉，但他完全不擅長陰謀，他是一個造詣高超的匠師，一個激進的戰略家。他用最小的力，撬動整個北地的大勢，豪放大氣，決絕狠辣，不惜代價。我作為涉獵權謀和戰略的巫師塔幕僚，也只能嘆服。」
「現在回答您的另一個問題，為什麼這樣的人物會輸給艾拉斯圖——因為米拉巴人民不喜歡黑鬍子。在和平年代，大家更願意選擇一位親善、英俊、擅長演講、經歷勵志的偶像，而不是一位陰冷、孤僻、策略極端、不在乎傷亡的戰略家。」
「我身為巫師塔幕僚的時候，曾經看過一份密檔，黑鬍子曾經向閃光石議會提議，把精金重炮改制成推進和自毀武器，安放在米拉巴所有艦船上，然後引誘路斯坎艦隊出擊，以全部艦隊和一半海軍生命的代價，全滅三倍於己的路斯坎海軍。提議沒多久，黑鬍子就被議會放逐到飛地港口了。多年後間諜才得到這份情報，據說路斯坎艦隊統帥和法師們嚇了一跳，經過計算，黑鬍子的戰略成功率有80%。一旦成真，米拉巴損失的只是海上力量，而作為路斯坎命脈的海上霸權必定崩塌。奧因執政私下說過，幸好黑鬍子不是城主，米拉巴人民真是路斯坎的好幫手。」
「諷刺。」斯坦德路說道，「用自己的一隻手，換敵人的一雙腿，不管多疼，賺了就行。這就是黑鬍子的戰略風格。」
「正是如此。」
「……神經病。」斯坦德路從牙縫裡擠出評語，「話題遠了，你說說，要怎麼破解黑鬍子的屠龍眾籌。」
「無法破解。」竹竿費恩說，「他所有的目的都是擺在檯面上的。」
虹翼主祭馬拉薩大聲說，「我們搞清楚他把代理權文書和設計圖存放在哪裡，然後攻進去，搶出來，不就好了！」他帶著得意發言，結果所有人都白了他一眼，臉上分明寫著「我怎麼和一個傻子坐一塊。」
竹竿費恩還是施捨般做了回應，「過程艱難，代價巨大，而且這兩樣東西就算丟了，黑鬍子也能再拿出來一份，奪取它們並沒有決定性的作用。無法破解，但是可以拖延。財富女神是絕對中立的神祇，教會和邪惡陣營也保持著生意來往。領主大人可以聯繫災厄堡，請血瀑女士給懸賞池注資，霸占榜首。誰也不願意災厄堡贏得設計圖，這樣能有效把局勢拖在第二階段。」
斯坦德路冷笑一聲，「你祖上三代都在和我老媽打交道，她什麼做派，你會不知道？指望她掏出十幾萬金幣，其中一半存放到別人那裡，還不如期待她睡覺的時候夢遊，把米拉巴給滅了。這不是你真正想說的建議，別裝傻。」
「那還有一個拖延策略，即延長第一階段。從第一階段到第二階段的過渡環節，會發生一些有趣的現象。那些中小團體，將會反對各個商團、城邦攻擊峭崖崗。」
「嗯？為什麼？。」
「拍賣時候你的報價如果被別人超過去，你並沒有損失。但眾籌不是拍賣，中小團體處於渾水摸魚、湊熱鬧、博名聲、僥倖心理等原因注資，他們報價的一半在財富神殿的帳上，另一半要在懸賞結束後付現。當他們發現自己成了榜單陪襯，拍賣和懸賞結果都和他們無關，注資就是純虧損。」
「黑鬍子為了防止眾籌拖延太久，定下一年時限，如果超過時限您沒有被殺，那獎池金額全部返還。中小團體們為了挽回損失，會希望懸賞無果而終，這樣就能拿回注資。所以他們會給那些有可能出兵的勢力，造成阻力。比如說，無冬城有七個組織名列榜上，都是墊底。這幾天，藥劑師行會向納什城主遊說，今年藥劑產量底下，不足以支撐一場大戰，紡織行會則會說，大量絲農正在舉債生產，一旦開始戰事，局勢動盪，許多人會破產。」
「他們用諸如此類的理由，側面迂迴，勸阻納什城主出兵。但請注意，這種阻力是微弱的，不堅定的，他們的初衷是減少損失，所以不可能為此再付出什麼。但許多微弱的阻力連在一起，會讓無冬城上層猶豫不決。」
斯坦德路恍然，「我懂了，當眾籌結果和人心相背時，第一階段參與的團體越多，人心越雜，阻力越大，當進入第二階段，這裡團體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變著花樣拖延局勢。」
竹竿費恩說：「是的。所以我們要延長第一階段的過程，讓儘可能多的人參與進來。目前榜上只有五十多個名字，假如有五百個名字，只是假如，那大夥可以回家洗洗睡了，這事註定無疾而終。當然，可行的預測是，有兩百個團體參與，能大幅滯後第二階段的過程，爭取到三個月或者六個月的時間。」
他接著說道：「作為獻策者，我有責任提醒您，這個方式相當於喝毒藥解渴。因為一旦熬過第二階段，到了第三階段的合流過程，之前參與的團體越多，合流的速度越迅猛。還是以無冬城舉例，當各個行會意識到，怎麼也無法阻止有人拿走懸賞金後，他們就會選擇一個可以影響的勢力，推動其贏取賞金。他們會找到納什城主，一改先前說法，要藥劑有藥劑，要軍服有軍服，盡力提供支援。然後笑嘻嘻地請求納什城主，如果無冬城消滅綠龍，那我們這些貢獻力量的無冬市民，是不是該有所回報？還沒交付的一半注資，就抹消了吧，已經交付給財富神殿的一半注資，城裡是不是能退還呢？無冬城賺了那麼大一筆錢，今年是不是能免稅呢？」
「在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中，納什城主一定會同意，然後上下一心，團結協力，毀滅峭崖崗。之前所有阻力，會全部化為助力，這就是所謂的喝毒藥解渴。」
聽到這，豺狼人霍克早就懵了，一會阻力一會助力。而艾西亞感嘆道：「政治，這玩意比最複雜的法術還古怪。」
斯坦德路慢慢頷首，話題已經到了點題的時候。「那麼，你要用什麼方式，鼓動大眾參與注資呢？」
竹竿費恩說道：「利益是世界運轉的第一驅動力，讓大家看到更多的利益，才能攪亂局勢。而這個利益，就是——碧冠油。」
他正了正衣襟，撫胸行禮，「請領主大人，將碧冠油的銷售交給我。」他的姿態，仿佛是進行完一場對決的劍士，用優雅禮儀收場，表達出一個含義：我贏了。
聽到這，在場所有人都在心理爆了句「我槽！」
話題以竹竿費恩請求碧冠油的銷售權開始，被綠龍拒絕。繞來繞去，最後還是以碧冠油的銷售權結束，多麼精妙的話術！
斯坦德路睜大眼睛，目光灼灼。龍頭貼近竹竿費恩，鼻息噴在商人臉上。
「現在我確定了，你會比你父親，堅持得更久。」綠龍森森說道。
鄧巴克緊握著剛拿到手的灰矮人之神聖杖，用力到手指發白。「地表矮人居然有這種豪傑…黑鬍子，黑鬍子……如此精妙的陰謀……為什麼這種人會屈居於艾拉斯圖那個小白臉之下，到現在才當上城主？」
竹竿費恩轉向灰矮人，說道：「恕我駁斥閣下的說法，屠龍眾籌既不『精妙』，也不是『陰謀』。相比於黑鬍子的戰略目標——消滅碧冠巨龍奪取峭崖崗，他的策略成本太高、動盪太大、時間跨度太長、參與者過多，與精準絕妙無緣。」
「黑鬍子雖然長了一張陰鷲的臉，但他完全不擅長陰謀，他是一個造詣高超的匠師，一個激進的戰略家。他用最小的力，撬動整個北地的大勢，豪放大氣，決絕狠辣，不惜代價。我作為涉獵權謀和戰略的巫師塔幕僚，也只能嘆服。」
「現在回答您的另一個問題，為什麼這樣的人物會輸給艾拉斯圖——因為米拉巴人民不喜歡黑鬍子。在和平年代，大家更願意選擇一位親善、英俊、擅長演講、經歷勵志的偶像，而不是一位陰冷、孤僻、策略極端、不在乎傷亡的戰略家。」
「我身為巫師塔幕僚的時候，曾經看過一份密檔，黑鬍子曾經向閃光石議會提議，把精金重炮改制成推進和自毀武器，安放在米拉巴所有艦船上，然後引誘路斯坎艦隊出擊，以全部艦隊和一半海軍生命的代價，全滅三倍於己的路斯坎海軍。提議沒多久，黑鬍子就被議會放逐到飛地港口了。多年後間諜才得到這份情報，據說路斯坎艦隊統帥和法師們嚇了一跳，經過計算，黑鬍子的戰略成功率有80%。一旦成真，米拉巴損失的只是海上力量，而作為路斯坎命脈的海上霸權必定崩塌。奧因執政私下說過，幸好黑鬍子不是城主，米拉巴人民真是路斯坎的好幫手。」
「諷刺。」斯坦德路說道，「用自己的一隻手，換敵人的一雙腿，不管多疼，賺了就行。這就是黑鬍子的戰略風格。」
「正是如此。」
「……神經病。」斯坦德路從牙縫裡擠出評語，「話題遠了，你說說，要怎麼破解黑鬍子的屠龍眾籌。」
「無法破解。」竹竿費恩說，「他所有的目的都是擺在檯面上的。」
虹翼主祭馬拉薩大聲說，「我們搞清楚他把代理權文書和設計圖存放在哪裡，然後攻進去，搶出來，不就好了！」他帶著得意發言，結果所有人都白了他一眼，臉上分明寫著「我怎麼和一個傻子坐一塊。」
竹竿費恩還是施捨般做了回應，「過程艱難，代價巨大，而且這兩樣東西就算丟了，黑鬍子也能再拿出來一份，奪取它們並沒有決定性的作用。無法破解，但是可以拖延。財富女神是絕對中立的神祇，教會和邪惡陣營也保持著生意來往。領主大人可以聯繫災厄堡，請血瀑女士給懸賞池注資，霸占榜首。誰也不願意災厄堡贏得設計圖，這樣能有效把局勢拖在第二階段。」
斯坦德路冷笑一聲，「你祖上三代都在和我老媽打交道，她什麼做派，你會不知道？指望她掏出十幾萬金幣，其中一半存放到別人那裡，還不如期待她睡覺的時候夢遊，把米拉巴給滅了。這不是你真正想說的建議，別裝傻。」
「那還有一個拖延策略，即延長第一階段。從第一階段到第二階段的過渡環節，會發生一些有趣的現象。那些中小團體，將會反對各個商團、城邦攻擊峭崖崗。」
「嗯？為什麼？。」
「拍賣時候你的報價如果被別人超過去，你並沒有損失。但眾籌不是拍賣，中小團體處於渾水摸魚、湊熱鬧、博名聲、僥倖心理等原因注資，他們報價的一半在財富神殿的帳上，另一半要在懸賞結束後付現。當他們發現自己成了榜單陪襯，拍賣和懸賞結果都和他們無關，注資就是純虧損。」
「黑鬍子為了防止眾籌拖延太久，定下一年時限，如果超過時限您沒有被殺，那獎池金額全部返還。中小團體們為了挽回損失，會希望懸賞無果而終，這樣就能拿回注資。所以他們會給那些有可能出兵的勢力，造成阻力。比如說，無冬城有七個組織名列榜上，都是墊底。這幾天，藥劑師行會向納什城主遊說，今年藥劑產量底下，不足以支撐一場大戰，紡織行會則會說，大量絲農正在舉債生產，一旦開始戰事，局勢動盪，許多人會破產。」
「他們用諸如此類的理由，側面迂迴，勸阻納什城主出兵。但請注意，這種阻力是微弱的，不堅定的，他們的初衷是減少損失，所以不可能為此再付出什麼。但許多微弱的阻力連在一起，會讓無冬城上層猶豫不決。」
斯坦德路恍然，「我懂了，當眾籌結果和人心相背時，第一階段參與的團體越多，人心越雜，阻力越大，當進入第二階段，這裡團體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變著花樣拖延局勢。」
竹竿費恩說：「是的。所以我們要延長第一階段的過程，讓儘可能多的人參與進來。目前榜上只有五十多個名字，假如有五百個名字，只是假如，那大夥可以回家洗洗睡了，這事註定無疾而終。當然，可行的預測是，有兩百個團體參與，能大幅滯後第二階段的過程，爭取到三個月或者六個月的時間。」
他接著說道：「作為獻策者，我有責任提醒您，這個方式相當於喝毒藥解渴。因為一旦熬過第二階段，到了第三階段的合流過程，之前參與的團體越多，合流的速度越迅猛。還是以無冬城舉例，當各個行會意識到，怎麼也無法阻止有人拿走懸賞金後，他們就會選擇一個可以影響的勢力，推動其贏取賞金。他們會找到納什城主，一改先前說法，要藥劑有藥劑，要軍服有軍服，盡力提供支援。然後笑嘻嘻地請求納什城主，如果無冬城消滅綠龍，那我們這些貢獻力量的無冬市民，是不是該有所回報？還沒交付的一半注資，就抹消了吧，已經交付給財富神殿的一半注資，城裡是不是能退還呢？無冬城賺了那麼大一筆錢，今年是不是能免稅呢？」
「在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中，納什城主一定會同意，然後上下一心，團結協力，毀滅峭崖崗。之前所有阻力，會全部化為助力，這就是所謂的喝毒藥解渴。」
聽到這，豺狼人霍克早就懵了，一會阻力一會助力。而艾西亞感嘆道：「政治，這玩意比最複雜的法術還古怪。」
斯坦德路慢慢頷首，話題已經到了點題的時候。「那麼，你要用什麼方式，鼓動大眾參與注資呢？」
竹竿費恩說道：「利益是世界運轉的第一驅動力，讓大家看到更多的利益，才能攪亂局勢。而這個利益，就是——碧冠油。」
他正了正衣襟，撫胸行禮，「請領主大人，將碧冠油的銷售交給我。」他的姿態，仿佛是進行完一場對決的劍士，用優雅禮儀收場，表達出一個含義：我贏了。
聽到這，在場所有人都在心理爆了句「我槽！」
話題以竹竿費恩請求碧冠油的銷售權開始，被綠龍拒絕。繞來繞去，最後還是以碧冠油的銷售權結束，多麼精妙的話術！
斯坦德路睜大眼睛，目光灼灼。龍頭貼近竹竿費恩，鼻息噴在商人臉上。
「現在我確定了，你會比你父親，堅持得更久。」綠龍森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