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碧冠的期貨
意向敲定，特蘭普大主祭就沒打算過問具體細則了，一個是他多年商海搏殺，已經把計劃推測出來，另一個是，他作為財富教會的北地領袖，自然有下級牧師操勞具體。
特蘭普大主教昂著頭，眉頭一皺，「還有一個問題，你出身路斯坎。」
費恩心裡一跳，但馬上鎮定下來。心中忌憚，他是商界的新面孔，以前在巫師塔做法師學徒和幕僚時，也從來不曾出面。
特蘭普露出老虎一樣的「善良」笑容，「別緊張，孩子。你忘了，我是凡塵中最接近神祇的侍奉者，女神會告訴我一切。」
費恩默然，他潛意識裡把對方當做一個政客，卻疏忽了大主祭的力量。特蘭普使用【通神術】向渥金女神提問，只要內容與財富、商業密切相關，他都能得到答案。
特蘭普說：「一個月前，米拉巴的代城主黑鬍子找上我，磋商北地懸賞，他從政治角度出發，我以商業視角出發，最後形成屠龍眾籌計劃。」
談起黑鬍子，他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那矮人就像一個醜陋粗糙的熔爐，張口說話就流露出激進灼熱的鐵水，也完全不在乎燙到自己。他態度強硬地在眾籌捐獻中加入條款：路斯坎狗除外。嗯……不是針對你，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我懂您的難處。遠帆商會明面上並不是路斯坎出身。」
「可遠帆這艘船是在黑帆號的骨架上重建的。」
「我已經有準備，我在本地收購了一個老牌商會。」
「叫什麼？」
「銅指環商會。商會的原主人在幾個月前，將大部分資產出售，然後一去不回，可構架和名聲還在，我直接買來用了。」
特蘭普眯起眼，微微點頭，「無冬城的商會，足夠塞住黑鬍子滿是鐵腥味的嘴了。」
齒輪已經安放完畢，隨著特蘭普大主祭一聲令下，費恩的計劃開始運轉。
他先前獻上的一罐碧冠油被無盡商會名下最好的藥劑師接手。
老藥劑師用軟銀鏟將罐內的油膏全部剷出來，動作小心翼翼，然後往空罐子裡倒入萃取劑，把被陶罐吸收的一層油膏也榨取出來，接著就扔掉了粗陋的陶罐。
像是所有藥劑師一樣，他先用邊角料做試驗，把油脂、藥草和灰塵全都過濾出去，剩下精華的藥液，然後嘗試分析、逆推出成分，他嘗試了七八種分析方式，甚至還用舌頭舔了舔。他唯一的成果是確認成分是來自生物體，而不是植物或者礦物。但這還沒完，老藥劑師還有一招，請來一個心靈術士，使用心靈預言系【閱讀物體】，這個靈能可以感應到碧冠油曾經擁有者的畫面。擁有者掌握碧冠油時候，情緒起伏越大，留下的心靈痕跡越多。
心靈術士閱讀之後，臉色不好看，他告訴老藥劑師，看到一個臉色橙黃的老流氓，一邊使用碧冠油一邊和七個身材奧妙的少女車輪戰，這一幕的心靈痕跡把其他的都蓋過去了。老藥劑師聽了，臉色大變，趕緊把心靈術士轟出去。5
逆推失敗後，藥劑師只好老老實實工作。先把油膏剔除雜質，純化藥性，然後染色、拆分、包裝。
最終的成品是這樣的：包裝分為男性版和女性版，男性版用黃銅做成匣子外殼，裝飾掐絲銀線，點綴精工雕琢的黑曜石，看上去典雅，低調，高端。黃銅匣子裡鋪著科米爾生產的頂級天鵝絨，比狐狸的皮毛更柔順舒適。
天鵝絨上放著一管琉璃瓶，小指粗細，如果仔細觀看，琉璃花紋是一頭昂首咆哮的巨龍，而半透明瓶子裡裝著綠寶石一樣的碧冠油，還撒入點綴用的金粉，搖晃一下，金綠相間。盒子裡另一樣東西，是秘銀廳的名產碩岩烈酒，用以搭配藥劑飲下。
女性版則是桃心形狀的橡木匣，外包酒紅色絲絨，走奢華感性風格，再把烈酒換成北地蜜酒。
包裝的成本就不低於30金幣。高貴的裝飾滿足貴人的虛榮心，而內部碧冠油的琉璃瓶小巧便攜，給那些偷情的男女提供便利。
盒子上烙上銅指環商會的標誌，送往北地各城發賣。依託無盡商會的商路，碧冠油迅速銷售一空。最低價也是200金幣，相當一家農戶五口人，三年的收總和。
與此同時，費恩在各地的手下，也把碧冠油打上銅指環標誌，實惠包裝，走中層路線。但大部分被客戶買走後，又被轉手賣給更有錢的人，利潤高達300%。
一股碧冠油的熱潮在北地蔓延，與之前不同的是，熱衷於碧冠油的從使用者，變成了買賣者；碧冠油從神奇的藥品，變成暴利的商品。
四面八方的求購者湧向銅指環商會，他們或是代表商團，或者代表大貴族，甚至還有愛神教會的高階聖職者。
因為無冬城對碧冠油的禁令，費恩在無冬城東邊，一個叫「長鞍鎮」的小鎮子，建立辦事點。
鎮子很小，不到兩百人，只有幾個老家族，和一些經營旅館和農場的居民，養殖業和運輸業規模不小。那幾個本地家族似乎是對外界事物並無興趣，窩在山丘的祖宅中，沒有插一腳的欲望。
費恩包下「常春藤旅店」，接待各地的求購代表。或許是因為銅指環的名聲不大，或許是費恩太年輕，求購者態度很強勢，商談火藥味十足。
「沒有碧冠油？！」一個打著麻花辮的女侏儒尖聲叫道，她是從深水城跑來的商業掮客，「沒有貨你叫我們來這做什麼！」侏儒的臉上滿是戾氣和兇惡。
費恩坐在長桌一端，淡然地說：「並不是沒有，只是目前沒有現貨，但銅指環將會持續不斷向市場提供碧冠油。」
「可我們現在就要！！！」一群求購者感覺被戲弄了，拍著桌子鼓譟起來。
「我理解諸位身負使命，需要向自家的上級交差。」費恩雙手合十，「但我要問諸位一個問題：你們此行，到底是想要一份帶來利益的商品，還是碧冠油。」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似乎有半巨人血統的大高個哼了一聲，他說：「當然是商品！老子在床上能大殺四方，用不著什麼藥油！」
「那麼，我這裡有一份新商品，可以滿足諸位的期待。」費恩拿出幾十張高檔紙張製作的捲軸，分發下去。
捲軸上是統一的通用語，邊緣花紋有防偽標籤，落款有序列號碼。
「碧冠油期貨契約。」
「持有此契者，可在契約生效日的六個月後，前往銅指環商會，以五千標準金幣價格，購買一罐碧冠油現貨，當場交易，錢貨兩清。」
「注釋：罐，碧冠油計量單位，每罐可拆分為兩百份單人一次使用劑量。」
「此契約一式三份，一份由持有者保存，一份由銅指環商會保存，一份由財富神殿保存，三份無法對證則契約無效……」
「此契約不記名，不掛失，可交易。」
……
一片沉默中，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逐漸變得不善。
女侏儒抖抖捲軸，「你是打算送給我們一人一張契約，讓我們帶回去糊弄上司？」
「不，」費恩搖頭，「我是要賣給你們，每張契約兩千金幣。」
「你瘋了吧？」
「當我們是什麼，村口的豬倌？！」
「我不接受愚弄！」
半巨人擼起袖子，就要衝上來收拾費恩。
「諸位，諸位，請聽我說。這裡每張紙上，蘊含著的利潤，遠超兩千金幣！」費恩朗聲說道，站起身，以強勢的目光壓下喧囂。
「來，你說！說不出來，要你好看！」
費恩悄悄擦去額頭的細汗，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字條，「現在的狀況是，碧冠油的供貨量跟不上諸位的急切渴求，就算跟得上，你們大部分人也會因為競爭而消耗。而按期交付契約，即碧冠期貨，是解決問題的好法子。大家應該知道現在一罐碧冠油的市價如何吧？」
場中那些沒有喧鬧的人早就默算出來了，「每份在40金幣上下浮動，一罐合算八千金幣。」
「那麼，如果六個月後，市價還是八千金幣，而諸位則持有期貨契約，收益如何呢？」
這是一個商鋪學徒都能算明白的簡單題目，六個月後，持有者按照五千金幣買進一罐，轉手以八千金幣賣出，淨賺三千，高達60%的回報率。
「其次，六個月後，市價是比現在高嗎？」
這也是可以預料的，市面上的碧冠油每天都在漲，包裝也趨向華貴，而且這是消耗品，那些需要藥油的人，用過一次還會再用。
按照現在的趨勢，價格甚至可以漲到一萬兩千金幣，那麼每張期貨契約，可以帶來七千金幣的淨收益。
一時間目光浮動。
女侏儒尖刻地說，「我在哈魯阿跑過行商，期貨這玩意知道。契約有價值的前提是，有一個定價自由的市場。可現在碧冠油被銅指環商會壟斷，如果六個月後，你們大量出貨，市價壓到一千金幣一罐，我們買這契約，不是賠到家！」
眾人醒悟，看向費恩。費恩不慌不忙說，「市場存在，銅指環也沒有壟斷，大家別忘了，讓碧冠油打出名聲的那些人，至今還在賣貨。」
大家交頭接耳，「銀腕團嗎？那些人滑不溜手，找不到人，不過他們確實有現貨。」
這個大家能理解，只要別家有現貨，銅指環商會就無法長時間控制市價，那如果胡來就是砸自己的腳。
女侏儒又問：「你既然看好碧冠油售價會大幅上漲，為什麼要發行期貨，而不是自己賺！」
「對衝風險，女士。銅指環商會是個規模一般的組織，在碧冠油上已經投入了大量成本，我們承擔不起動盪的風險。所以，不管是暴漲還是暴跌，到時候我們只賣五千金幣，賺的不多也不少，從而避免風險。」
「那風險就丟給我們嘍？」
「利潤也丟給你們了。」
又是一陣交頭接耳，過了好一會。一個老年矮人戴上狗皮帽，起身說，「我是個老派的經營者，信奉一手錢一手貨。你讓我用沉甸甸的金子去換輕飄飄的紙，我信不過。告辭。」
眾人罵罵咧咧起身，一個個走出旅館。
費恩坐在椅子上，面色毫無變化。這時候旅店老闆端著一壺淡啤酒進來，給費恩倒了一杯。
「謝謝。」費恩喝了一口潤喉。
老闆看上去挺和善，「長鞍鎮很久沒有這樣激烈的商業談判了。他們都走了，你不著急嗎？」
「不急，他們之所以對期貨沒信心，無非是缺乏公信力，以及自覺無法快速精準地掌握價格……等他們出門，就會發現這不是問題。」費恩智珠在握。「老闆，常春藤旅館我還要包幾天，你怎麼稱呼？」
老闆樂呵呵說，「我姓哈貝爾，後山宅子裡的，也都是哈貝爾家的。」
「哈貝爾……這個姓氏有點耳熟啊。」
「沒什麼大不了，就是有幾個親戚，在銀月城做事，來，再來一杯啤酒。」
————————
商人們走出旅館，牽著自己的馬匹或者馬車來到路口，看到一個無盡商會的學徒，飛快跑到一面展示板下，塗塗寫寫。
他們都知道這是最新的屠龍眾籌榜單，這些日子已經習慣刷榜了。眾人走上來一看，有人驚叫起來：「這是什麼！」
只見排名第十名的位置，多出個新名字。
「銅指環商會，碧冠期貨五張，估價一萬五千金幣，以鼓勵屠殺惡龍。」17
我被馬親王奶了一口！
作者的話：我被馬親王奶了一口！馬伯庸大家知道不，《長安十二時辰》《古董局中局》《風起隴西》的作者，國內頭牌的作家文人。爽！
特蘭普大主教昂著頭，眉頭一皺，「還有一個問題，你出身路斯坎。」
費恩心裡一跳，但馬上鎮定下來。心中忌憚，他是商界的新面孔，以前在巫師塔做法師學徒和幕僚時，也從來不曾出面。
特蘭普露出老虎一樣的「善良」笑容，「別緊張，孩子。你忘了，我是凡塵中最接近神祇的侍奉者，女神會告訴我一切。」
費恩默然，他潛意識裡把對方當做一個政客，卻疏忽了大主祭的力量。特蘭普使用【通神術】向渥金女神提問，只要內容與財富、商業密切相關，他都能得到答案。
特蘭普說：「一個月前，米拉巴的代城主黑鬍子找上我，磋商北地懸賞，他從政治角度出發，我以商業視角出發，最後形成屠龍眾籌計劃。」
談起黑鬍子，他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那矮人就像一個醜陋粗糙的熔爐，張口說話就流露出激進灼熱的鐵水，也完全不在乎燙到自己。他態度強硬地在眾籌捐獻中加入條款：路斯坎狗除外。嗯……不是針對你，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我懂您的難處。遠帆商會明面上並不是路斯坎出身。」
「可遠帆這艘船是在黑帆號的骨架上重建的。」
「我已經有準備，我在本地收購了一個老牌商會。」
「叫什麼？」
「銅指環商會。商會的原主人在幾個月前，將大部分資產出售，然後一去不回，可構架和名聲還在，我直接買來用了。」
特蘭普眯起眼，微微點頭，「無冬城的商會，足夠塞住黑鬍子滿是鐵腥味的嘴了。」
齒輪已經安放完畢，隨著特蘭普大主祭一聲令下，費恩的計劃開始運轉。
他先前獻上的一罐碧冠油被無盡商會名下最好的藥劑師接手。
老藥劑師用軟銀鏟將罐內的油膏全部剷出來，動作小心翼翼，然後往空罐子裡倒入萃取劑，把被陶罐吸收的一層油膏也榨取出來，接著就扔掉了粗陋的陶罐。
像是所有藥劑師一樣，他先用邊角料做試驗，把油脂、藥草和灰塵全都過濾出去，剩下精華的藥液，然後嘗試分析、逆推出成分，他嘗試了七八種分析方式，甚至還用舌頭舔了舔。他唯一的成果是確認成分是來自生物體，而不是植物或者礦物。但這還沒完，老藥劑師還有一招，請來一個心靈術士，使用心靈預言系【閱讀物體】，這個靈能可以感應到碧冠油曾經擁有者的畫面。擁有者掌握碧冠油時候，情緒起伏越大，留下的心靈痕跡越多。
心靈術士閱讀之後，臉色不好看，他告訴老藥劑師，看到一個臉色橙黃的老流氓，一邊使用碧冠油一邊和七個身材奧妙的少女車輪戰，這一幕的心靈痕跡把其他的都蓋過去了。老藥劑師聽了，臉色大變，趕緊把心靈術士轟出去。5
逆推失敗後，藥劑師只好老老實實工作。先把油膏剔除雜質，純化藥性，然後染色、拆分、包裝。
最終的成品是這樣的：包裝分為男性版和女性版，男性版用黃銅做成匣子外殼，裝飾掐絲銀線，點綴精工雕琢的黑曜石，看上去典雅，低調，高端。黃銅匣子裡鋪著科米爾生產的頂級天鵝絨，比狐狸的皮毛更柔順舒適。
天鵝絨上放著一管琉璃瓶，小指粗細，如果仔細觀看，琉璃花紋是一頭昂首咆哮的巨龍，而半透明瓶子裡裝著綠寶石一樣的碧冠油，還撒入點綴用的金粉，搖晃一下，金綠相間。盒子裡另一樣東西，是秘銀廳的名產碩岩烈酒，用以搭配藥劑飲下。
女性版則是桃心形狀的橡木匣，外包酒紅色絲絨，走奢華感性風格，再把烈酒換成北地蜜酒。
包裝的成本就不低於30金幣。高貴的裝飾滿足貴人的虛榮心，而內部碧冠油的琉璃瓶小巧便攜，給那些偷情的男女提供便利。
盒子上烙上銅指環商會的標誌，送往北地各城發賣。依託無盡商會的商路，碧冠油迅速銷售一空。最低價也是200金幣，相當一家農戶五口人，三年的收總和。
與此同時，費恩在各地的手下，也把碧冠油打上銅指環標誌，實惠包裝，走中層路線。但大部分被客戶買走後，又被轉手賣給更有錢的人，利潤高達300%。
一股碧冠油的熱潮在北地蔓延，與之前不同的是，熱衷於碧冠油的從使用者，變成了買賣者；碧冠油從神奇的藥品，變成暴利的商品。
四面八方的求購者湧向銅指環商會，他們或是代表商團，或者代表大貴族，甚至還有愛神教會的高階聖職者。
因為無冬城對碧冠油的禁令，費恩在無冬城東邊，一個叫「長鞍鎮」的小鎮子，建立辦事點。
鎮子很小，不到兩百人，只有幾個老家族，和一些經營旅館和農場的居民，養殖業和運輸業規模不小。那幾個本地家族似乎是對外界事物並無興趣，窩在山丘的祖宅中，沒有插一腳的欲望。
費恩包下「常春藤旅店」，接待各地的求購代表。或許是因為銅指環的名聲不大，或許是費恩太年輕，求購者態度很強勢，商談火藥味十足。
「沒有碧冠油？！」一個打著麻花辮的女侏儒尖聲叫道，她是從深水城跑來的商業掮客，「沒有貨你叫我們來這做什麼！」侏儒的臉上滿是戾氣和兇惡。
費恩坐在長桌一端，淡然地說：「並不是沒有，只是目前沒有現貨，但銅指環將會持續不斷向市場提供碧冠油。」
「可我們現在就要！！！」一群求購者感覺被戲弄了，拍著桌子鼓譟起來。
「我理解諸位身負使命，需要向自家的上級交差。」費恩雙手合十，「但我要問諸位一個問題：你們此行，到底是想要一份帶來利益的商品，還是碧冠油。」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似乎有半巨人血統的大高個哼了一聲，他說：「當然是商品！老子在床上能大殺四方，用不著什麼藥油！」
「那麼，我這裡有一份新商品，可以滿足諸位的期待。」費恩拿出幾十張高檔紙張製作的捲軸，分發下去。
捲軸上是統一的通用語，邊緣花紋有防偽標籤，落款有序列號碼。
「碧冠油期貨契約。」
「持有此契者，可在契約生效日的六個月後，前往銅指環商會，以五千標準金幣價格，購買一罐碧冠油現貨，當場交易，錢貨兩清。」
「注釋：罐，碧冠油計量單位，每罐可拆分為兩百份單人一次使用劑量。」
「此契約一式三份，一份由持有者保存，一份由銅指環商會保存，一份由財富神殿保存，三份無法對證則契約無效……」
「此契約不記名，不掛失，可交易。」
……
一片沉默中，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逐漸變得不善。
女侏儒抖抖捲軸，「你是打算送給我們一人一張契約，讓我們帶回去糊弄上司？」
「不，」費恩搖頭，「我是要賣給你們，每張契約兩千金幣。」
「你瘋了吧？」
「當我們是什麼，村口的豬倌？！」
「我不接受愚弄！」
半巨人擼起袖子，就要衝上來收拾費恩。
「諸位，諸位，請聽我說。這裡每張紙上，蘊含著的利潤，遠超兩千金幣！」費恩朗聲說道，站起身，以強勢的目光壓下喧囂。
「來，你說！說不出來，要你好看！」
費恩悄悄擦去額頭的細汗，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字條，「現在的狀況是，碧冠油的供貨量跟不上諸位的急切渴求，就算跟得上，你們大部分人也會因為競爭而消耗。而按期交付契約，即碧冠期貨，是解決問題的好法子。大家應該知道現在一罐碧冠油的市價如何吧？」
場中那些沒有喧鬧的人早就默算出來了，「每份在40金幣上下浮動，一罐合算八千金幣。」
「那麼，如果六個月後，市價還是八千金幣，而諸位則持有期貨契約，收益如何呢？」
這是一個商鋪學徒都能算明白的簡單題目，六個月後，持有者按照五千金幣買進一罐，轉手以八千金幣賣出，淨賺三千，高達60%的回報率。
「其次，六個月後，市價是比現在高嗎？」
這也是可以預料的，市面上的碧冠油每天都在漲，包裝也趨向華貴，而且這是消耗品，那些需要藥油的人，用過一次還會再用。
按照現在的趨勢，價格甚至可以漲到一萬兩千金幣，那麼每張期貨契約，可以帶來七千金幣的淨收益。
一時間目光浮動。
女侏儒尖刻地說，「我在哈魯阿跑過行商，期貨這玩意知道。契約有價值的前提是，有一個定價自由的市場。可現在碧冠油被銅指環商會壟斷，如果六個月後，你們大量出貨，市價壓到一千金幣一罐，我們買這契約，不是賠到家！」
眾人醒悟，看向費恩。費恩不慌不忙說，「市場存在，銅指環也沒有壟斷，大家別忘了，讓碧冠油打出名聲的那些人，至今還在賣貨。」
大家交頭接耳，「銀腕團嗎？那些人滑不溜手，找不到人，不過他們確實有現貨。」
這個大家能理解，只要別家有現貨，銅指環商會就無法長時間控制市價，那如果胡來就是砸自己的腳。
女侏儒又問：「你既然看好碧冠油售價會大幅上漲，為什麼要發行期貨，而不是自己賺！」
「對衝風險，女士。銅指環商會是個規模一般的組織，在碧冠油上已經投入了大量成本，我們承擔不起動盪的風險。所以，不管是暴漲還是暴跌，到時候我們只賣五千金幣，賺的不多也不少，從而避免風險。」
「那風險就丟給我們嘍？」
「利潤也丟給你們了。」
又是一陣交頭接耳，過了好一會。一個老年矮人戴上狗皮帽，起身說，「我是個老派的經營者，信奉一手錢一手貨。你讓我用沉甸甸的金子去換輕飄飄的紙，我信不過。告辭。」
眾人罵罵咧咧起身，一個個走出旅館。
費恩坐在椅子上，面色毫無變化。這時候旅店老闆端著一壺淡啤酒進來，給費恩倒了一杯。
「謝謝。」費恩喝了一口潤喉。
老闆看上去挺和善，「長鞍鎮很久沒有這樣激烈的商業談判了。他們都走了，你不著急嗎？」
「不急，他們之所以對期貨沒信心，無非是缺乏公信力，以及自覺無法快速精準地掌握價格……等他們出門，就會發現這不是問題。」費恩智珠在握。「老闆，常春藤旅館我還要包幾天，你怎麼稱呼？」
老闆樂呵呵說，「我姓哈貝爾，後山宅子裡的，也都是哈貝爾家的。」
「哈貝爾……這個姓氏有點耳熟啊。」
「沒什麼大不了，就是有幾個親戚，在銀月城做事，來，再來一杯啤酒。」
————————
商人們走出旅館，牽著自己的馬匹或者馬車來到路口，看到一個無盡商會的學徒，飛快跑到一面展示板下，塗塗寫寫。
他們都知道這是最新的屠龍眾籌榜單，這些日子已經習慣刷榜了。眾人走上來一看，有人驚叫起來：「這是什麼！」
只見排名第十名的位置，多出個新名字。
「銅指環商會，碧冠期貨五張，估價一萬五千金幣，以鼓勵屠殺惡龍。」17
我被馬親王奶了一口！
作者的話：我被馬親王奶了一口！馬伯庸大家知道不，《長安十二時辰》《古董局中局》《風起隴西》的作者，國內頭牌的作家文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