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永恆的女神
【魅影殺手】法術生效只在一瞬間。
在外界看來，綠龍突然走神。而在斯坦德路的世界中，已然天崩地裂，時光被錯移的感官拉長。
星鱺奧達瑪全神貫注，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思維和魔力，用作支撐魅影。在她的意識里，時間也被一幀一幀拉長。
她並不清楚綠龍為什麼會恐懼這個畫面，只是抓住綠龍流露出來的一點點思維，將其無限擴大。但族群滅亡，龍神隕落，也是非常合理的。她對付深獄煉魔的時候，看到地獄傾覆的魅影，場面比這更誇張。
龍後的頭顱如同這段的山峰，伴隨著恐怖轟鳴，墜向地面，而綠龍正在陰影之下。
「只要再過片刻……」奧達瑪咬牙支撐著，她的大腦正過載運轉，她的兩條星彩鰻被此時正懸浮在頭頂上，像個風扇一樣不停旋轉，降低大腦壓力。
當龍後巨顱砸中綠龍，一切就結束了。魅影殺手的運作原理，並不是「嚇死」受術者，世上也沒幾個生物是能被幻象嚇死的。魅影從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和直覺全方面侵入，締造出受術者心中最深的恐懼。當受術者心智完全被恐懼控制，理性被感性控制，那魅影就會徹底摧毀受術者的所有知覺和神經系統。這一切過程，僅需現實世界一個念頭的時間。
所以綠龍明知奧達瑪是幻術師不要緊，魅影突兀出現，也不要緊，只要恐懼足夠深刻就行。
恐懼不是殺人的刀，而是打開心門，放入魅影的通道。
而現在，心門洞開。
————————————
隕落神祇的頭顱墜下，無數巨大的鱗片隨風剝落，空氣因劇烈摩擦而燃燒。
綠龍站在墜落點的中央，身周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暗。
他呆愣愣地，直望著一個岩漿漩渦，精神被巨大的恐怖所攝。
一切都完了，龍群完了，教會完了，連龍後也完了。
曾經他總覺得，就算巨龍族群的危機迫在眉睫，也有龍後和諸多傳奇巨龍去頂著。這種置身事外的逍遙自在，成了綠龍世界觀中的保護傘，為他提供永恆的安全感。
如今擋在斯坦德路前方的一切，都已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再也沒有什麼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就像是獨自身處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自己將會面對那摧毀一切的恐怖。
視線里完全被龍後頭顱的陰影遮蔽，仿佛天空塌了下來，巨石如雨，砸入大地，斯坦德路還是愣愣凝視岩漿漩渦。
就這樣吧……希望已逝，無須掙扎，趕快結束吧……
但是……為什麼……他會覺得如此不對呢？
為什麼，在內心最深處，有什麼在咆哮呢？
這憤怒究竟從何而來？
岩漿漩渦冒了個泡，斯坦德路醒悟了——他在回味自己老媽沉下去前，那個表情。
血瀑女士脖頸折斷，脊椎外露，遙望斯坦德路時，臉上的神情充滿了無言的痛苦和絕望。她凝視著他，將所有悽厲和悲傷，填入眼眸之中。
從那一刻起，斯坦德路就渾身顫慄。
斯坦德路依稀記得，在一片血紅的天際下，自己在母親的爪中鑽破蛋殼，血瀑女士唇角沾著其他巨龍的肉屑，對他猙獰微笑。他在母龍的翼展下入眠，在龍爪中酣睡。
剛出生的頭二十年，總是聽到母親的呵斥，斥責他的掃尾如同秋風一樣軟弱，撲擊像是摔跤一樣笨拙。
在無人的深夜，自己臥在高台下，聆聽母親用譏諷的語氣，講述凡間生物的種種軟弱。
越到後來，聽到的責罵越多。
她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威嚴的審視，寵溺的微笑，凌厲的指責，失望的冷漠。
但，從來，沒有絕望。
血瀑女士，不會絕望！
她是災厄堡的主人！千里雪山上令萬物顫慄的魔神！北地凡人的噩夢和傳說！巨龍中名聲遠播的血鱗狂暴者！
即使是天崩地裂，太陽隕落，她也會狂笑著，沖向墜落的太陽！化作世間最燦爛壯麗的星火！
她是斯坦德路世界裡最堅硬的一根立柱，撐起天空和大地。她怎麼可能軟弱！
斯坦德路可以接受世界毀滅，可以接受龍後隕落，甚至可以接受血瀑女士死去，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母親，露出孱弱無助的一面。
那不是她！
慍怒在綠龍心中翻湧，如同積蓄能量的火山，直到再也壓抑不住，知道化作一個念頭，洶湧而出。
「我他媽才沒這麼軟弱！！！」
龍後頭顱終於墜落，沒有發出任何聲息，就如同一個泡泡，從中間一點破開，消失，向四面八方擴展。
頭顱消失了，火山和岩漿消失了，火流星和天空也消失了。光芒暗淡的海底世界，重回眼前。
斯坦德路的口、鼻、眼、耳同時迸射出鮮血，魅影在最後一刻，沒能攻入意識深處，但激盪的奧術力量依然嚴重損傷了斯坦德路的神經和感官。
但他不在乎，狂怒充斥著身體，他迅猛地向前一撈，捏住一個透明的形體。
龍血在海水中擴散，勾勒出星鱺奧達瑪那張驚駭莫名的臉龐。
斯坦德路極度憤怒，這種憤怒和被影龍偷盜，或者被青銅龍劫走艾西亞，都完全不同。他心底最深處的一塊軟肉，被狠狠地撓了一下。
他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血和咆哮，「你怎麼敢！當著我的面侮辱她！！」
星鱺奧達瑪驚惶之中，啟動了某個法術，她的身體逐漸變虛，龍爪仿佛抓了一把沙子，從指間流瀉。
她正在離開。
斯坦德路聲色俱厲，雙眼被鮮血染紅，滿是最瘋狂最猙獰的憎恨，這一眼，讓星鱺奧達瑪從靈魂里發抖。
「我會找到你，海精靈，無論在哪，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星鱺奧達瑪化作一縷飄渺影子，徹底消失，龍爪握空。斯坦德路揚天咆哮，蘊含無盡狂怒的吼聲，響徹大海。
二十英里外，青銅龍的珍珠宮殿內，星鱺奧達瑪解除了【投影術】，精神回歸肉體。
她臉色慘白地踉蹌退步，被身旁侍衛扶住，後者驚訝地發現，海精靈將軍牙關微微打顫，難以自控。
作者的話：今晚靈機一動，推翻了之前破局的方法，改成這個。雖然簡短，但是我內心想法的寫照。
在外界看來，綠龍突然走神。而在斯坦德路的世界中，已然天崩地裂，時光被錯移的感官拉長。
星鱺奧達瑪全神貫注，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思維和魔力，用作支撐魅影。在她的意識里，時間也被一幀一幀拉長。
她並不清楚綠龍為什麼會恐懼這個畫面，只是抓住綠龍流露出來的一點點思維，將其無限擴大。但族群滅亡，龍神隕落，也是非常合理的。她對付深獄煉魔的時候，看到地獄傾覆的魅影，場面比這更誇張。
龍後的頭顱如同這段的山峰，伴隨著恐怖轟鳴，墜向地面，而綠龍正在陰影之下。
「只要再過片刻……」奧達瑪咬牙支撐著，她的大腦正過載運轉，她的兩條星彩鰻被此時正懸浮在頭頂上，像個風扇一樣不停旋轉，降低大腦壓力。
當龍後巨顱砸中綠龍，一切就結束了。魅影殺手的運作原理，並不是「嚇死」受術者，世上也沒幾個生物是能被幻象嚇死的。魅影從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和直覺全方面侵入，締造出受術者心中最深的恐懼。當受術者心智完全被恐懼控制，理性被感性控制，那魅影就會徹底摧毀受術者的所有知覺和神經系統。這一切過程，僅需現實世界一個念頭的時間。
所以綠龍明知奧達瑪是幻術師不要緊，魅影突兀出現，也不要緊，只要恐懼足夠深刻就行。
恐懼不是殺人的刀，而是打開心門，放入魅影的通道。
而現在，心門洞開。
————————————
隕落神祇的頭顱墜下，無數巨大的鱗片隨風剝落，空氣因劇烈摩擦而燃燒。
綠龍站在墜落點的中央，身周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暗。
他呆愣愣地，直望著一個岩漿漩渦，精神被巨大的恐怖所攝。
一切都完了，龍群完了，教會完了，連龍後也完了。
曾經他總覺得，就算巨龍族群的危機迫在眉睫，也有龍後和諸多傳奇巨龍去頂著。這種置身事外的逍遙自在，成了綠龍世界觀中的保護傘，為他提供永恆的安全感。
如今擋在斯坦德路前方的一切，都已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再也沒有什麼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就像是獨自身處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自己將會面對那摧毀一切的恐怖。
視線里完全被龍後頭顱的陰影遮蔽，仿佛天空塌了下來，巨石如雨，砸入大地，斯坦德路還是愣愣凝視岩漿漩渦。
就這樣吧……希望已逝，無須掙扎，趕快結束吧……
但是……為什麼……他會覺得如此不對呢？
為什麼，在內心最深處，有什麼在咆哮呢？
這憤怒究竟從何而來？
岩漿漩渦冒了個泡，斯坦德路醒悟了——他在回味自己老媽沉下去前，那個表情。
血瀑女士脖頸折斷，脊椎外露，遙望斯坦德路時，臉上的神情充滿了無言的痛苦和絕望。她凝視著他，將所有悽厲和悲傷，填入眼眸之中。
從那一刻起，斯坦德路就渾身顫慄。
斯坦德路依稀記得，在一片血紅的天際下，自己在母親的爪中鑽破蛋殼，血瀑女士唇角沾著其他巨龍的肉屑，對他猙獰微笑。他在母龍的翼展下入眠，在龍爪中酣睡。
剛出生的頭二十年，總是聽到母親的呵斥，斥責他的掃尾如同秋風一樣軟弱，撲擊像是摔跤一樣笨拙。
在無人的深夜，自己臥在高台下，聆聽母親用譏諷的語氣，講述凡間生物的種種軟弱。
越到後來，聽到的責罵越多。
她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威嚴的審視，寵溺的微笑，凌厲的指責，失望的冷漠。
但，從來，沒有絕望。
血瀑女士，不會絕望！
她是災厄堡的主人！千里雪山上令萬物顫慄的魔神！北地凡人的噩夢和傳說！巨龍中名聲遠播的血鱗狂暴者！
即使是天崩地裂，太陽隕落，她也會狂笑著，沖向墜落的太陽！化作世間最燦爛壯麗的星火！
她是斯坦德路世界裡最堅硬的一根立柱，撐起天空和大地。她怎麼可能軟弱！
斯坦德路可以接受世界毀滅，可以接受龍後隕落，甚至可以接受血瀑女士死去，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母親，露出孱弱無助的一面。
那不是她！
慍怒在綠龍心中翻湧，如同積蓄能量的火山，直到再也壓抑不住，知道化作一個念頭，洶湧而出。
「我他媽才沒這麼軟弱！！！」
龍後頭顱終於墜落，沒有發出任何聲息，就如同一個泡泡，從中間一點破開，消失，向四面八方擴展。
頭顱消失了，火山和岩漿消失了，火流星和天空也消失了。光芒暗淡的海底世界，重回眼前。
斯坦德路的口、鼻、眼、耳同時迸射出鮮血，魅影在最後一刻，沒能攻入意識深處，但激盪的奧術力量依然嚴重損傷了斯坦德路的神經和感官。
但他不在乎，狂怒充斥著身體，他迅猛地向前一撈，捏住一個透明的形體。
龍血在海水中擴散，勾勒出星鱺奧達瑪那張驚駭莫名的臉龐。
斯坦德路極度憤怒，這種憤怒和被影龍偷盜，或者被青銅龍劫走艾西亞，都完全不同。他心底最深處的一塊軟肉，被狠狠地撓了一下。
他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血和咆哮，「你怎麼敢！當著我的面侮辱她！！」
星鱺奧達瑪驚惶之中，啟動了某個法術，她的身體逐漸變虛，龍爪仿佛抓了一把沙子，從指間流瀉。
她正在離開。
斯坦德路聲色俱厲，雙眼被鮮血染紅，滿是最瘋狂最猙獰的憎恨，這一眼，讓星鱺奧達瑪從靈魂里發抖。
「我會找到你，海精靈，無論在哪，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星鱺奧達瑪化作一縷飄渺影子，徹底消失，龍爪握空。斯坦德路揚天咆哮，蘊含無盡狂怒的吼聲，響徹大海。
二十英里外，青銅龍的珍珠宮殿內，星鱺奧達瑪解除了【投影術】，精神回歸肉體。
她臉色慘白地踉蹌退步，被身旁侍衛扶住，後者驚訝地發現，海精靈將軍牙關微微打顫，難以自控。
作者的話：今晚靈機一動，推翻了之前破局的方法，改成這個。雖然簡短，但是我內心想法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