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文明的餘暉
斯坦德路在峭崖崗就有不少巨魔領民，每個月向他上貢。那些都是相當常見的原生巨魔，由一些雙頭巨魔統領。斯坦德路對他們的印象很簡單：大個子，以窩為單位聚集，再生能力強，怕火和酸，只在獵食上稱得上狡詐，其他方面基本是不開化的野獸。
水巨魔這個亞種，他還是頭一次聽說。而他們居然能擊退海精靈的進攻，這讓綠龍十分訝異，交手兩次，斯坦德路知道海精靈的底蘊。
當斯坦德路撞破冰牆，海精靈士氣最低的時候，也有十幾名勇猛無畏的精靈戰士進行絕地反擊，用附魔彎刀斬開十幾道血口子。
好在他有一個海底百科神器。
苟爾丹娜之顱神情萎靡，她那些變成水蛭的下半身，這輩子是爬不回來了。
「水巨魔？一大群？」海鬼婆露出困惑的表情，舌頭從臉頰的窟窿里滑出來，她講述外海水巨魔的生態。
和陸地上的近親相似，水巨魔也具備超強的再生能力，無論是腦子還是內臟，十幾分鐘就能長回來。在水中，靈活性更重要些，所以水巨魔的體型和力量有所退化，是所有巨魔亞種里最小的，但他們是唯一成年後就能掌握類法術的亞種。所有水巨魔或多或少都有控制寒冰的能力，可以製造冰錐或者冰甲。
海里幾乎找不到火焰，而酸液也十分難得，容易被稀釋，所以遏制巨魔的再生力，成了難事。
這讓他們的個體戰鬥力，在大海中名列前茅。
但相對的，水巨魔沒有群體力量一說。遠古時期，巨魔也曾經創建過殘暴黑暗的帝國，但如同烈陽下的朝露，很快就消失了。
現代水巨魔，都是以家庭為單位散居的。如果將遊牧習性的沙華魚人比作過境蝗蟲，那水巨魔就是怎麼也殺不完的寄生蟲。
巨魔是母系社會，一個雌性巨魔會選擇合適的獵場，比如某個梭螺魚人的村落附近。然後讓散發信息素，吸引三到五個雄性巨魔來交配生仔。
從偷盜貝肉、海草，到偷竊梭羅魚苗，到最後直接獵殺成年魚人，巨魔的家庭力量不斷壯大，維持在十頭左右。他們也不會進行無用的屠殺，每次吃多少，獵取多少。
獵物的反擊，如果不夠強，會被巨魔的冰槌砸爆；如果獵物形成圍剿，那巨魔們就會斷尾逃命。
具體做法是這樣的，開戰之前和戰鬥過程中，水巨魔都會切下自己的部分肢體，比如手臂、腦袋、屁股、生殖器，藏到海砂里，或者讓肢體順水飄走，這樣預備三五個。如果自己的主體戰死了，那這些殘肢里，其中一個就會長成完整的巨魔。
等圍剿的部隊離開了，沒死的巨魔又重新聚集，再次開始獵食、生仔。只要殘留一個雌性水巨魔，那怎麼也殺不乾淨。
當水巨魔把這一片的獵場吃空了，巨魔們就會四散分離，雌性去尋找新的獵場，雄性去融入其他窩點。
斯坦德路說：「聽著像寄生蟲和海星的結合體。水巨魔什麼時候會進行團體活動？」
海鬼婆尖聲說：「他們是無秩序的種群，獵手、竊賊和傭兵，有時候我會僱傭水巨魔去做些事，但極少聽說二十頭以上的水巨魔一起行動。「
「宗教方面呢？」
「人類的神，魚人的神，元素的神，惡魔、魔鬼、大靈，從誰那能獲得好處，他們就信誰。最常見的情況是，全都一起信。」
斯坦德路腦子裡冒出一個滑稽場面：海洋女神安博里的神龕，月之女神蘇倫的神龕，深海魔王大袞的邪徽，擺成一排，水巨魔轉圈祭拜……這不會引發神譴嗎？
「是不是能這樣推測，有某個高等存在，將水巨魔聚成一股？」
「應該，只有這種可能性了。大批聚集違背種族巨魔種族天性。」海鬼婆說，她眼眸閃閃，「也許這是深海魔王的旨意……」
「別老給自己臉上貼金！」斯坦德路翻個白眼，對波爾下令，「全軍進發深海之喉。」
波爾說：「我們要不要先通知水巨魔一聲……」
斯坦德路瞪著他：「深海之喉是屬於誰的？」
「沙華魚人。」
「那沙華魚人屬於誰？」
「是您，偉主。我明白了，深海之喉也是屬於您的。」
「我回自己家還需要誰允許嗎！」斯坦德路霸道地說，「進發，水巨魔敢攔我，今天我就吃巨魔切片！」
沙華大軍驅動鯊群，拉著浮巢躍入海淵，貼著幾乎垂直的懸崖不斷下潛。向下五百尺左右，就能看到被海砂填滿的海底。
斯坦德路注意到，懸崖的起伏程度隱隱約約出現人工雕琢的痕跡，但被密密麻麻的海草覆蓋住。他派魚人清理掉一片海草，才看清懸崖斷面雕刻著一尊兩百尺高的巨大海精靈雕像，面目早已模糊不清，雕像身穿精靈風格鎧甲，手持利刃，如同衛士般面對深海之喉方向，仿佛駐守萬年的衛士。轉頭看去，左右兩側斷崖面，全部都有這樣的起伏，不知道有多少尊。
看來這裡確實曾經是海精靈的重要城市。
沿著海底朝盆地中心移動，一路上星星散散分布著大量斷壁殘垣。只剩下的尖頂的法師塔，大型會堂的立柱，民居的地基。這些用海底金屬和貴重石材構件的古代建築，如今只剩下蒼茫的悲涼，成為無數藤壺和海螺的家園。
這片盆地是面積至少有十個龍眠谷大，殘破的文明痕跡仿佛無情無盡。綠龍越看，越覺得心內有某些情愫被觸動了。
「停下。」
斯坦德路突然下令，游出浮巢，來到一面斷壁之前。伸爪抹去海藻，露出曾經精美的馬賽克瓷片。褪色的瓷片隱約能看出圖畫，是在描述海精靈的盛大宴會，宴會上，王族與民眾沉浸在喜樂之中，天上精靈主神慈愛地俯瞰子民。
他突然想到了萬色宮殿，坐落於地獄第一層的邪龍之城，儘管自己沒有時間好好遊覽。但那裡不也充滿巨龍文明的恢宏與絕美嗎。
海水從斷壁的裂隙流過，將脆弱的瓷片沖碎，那一刻，海流聲仿佛遠古精靈的悲歌，呈現哀傷的低吟。
「早晚有一天，巨龍，也會淪落到這一步嗎？」
斯坦德路不禁發問。
不，實際上，巨龍早已淪落了。大部分巨龍已經被擠出文明世界，地獄裡的邪鱗堡壘，和天堂山上的聖鱗城，只不過是巨龍文明的最後一點光輝。
他的種族在凋零。
斯坦德路又想起海精靈營造的幻境，那種恐懼刻印在心中，久久不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自由的獨行俠，可只有當失去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也是害怕孤獨的。不是害怕獨身一龍，而是害怕整個宇宙的巨龍都消亡了，自己作為旅法師成了唯一的一頭龍。再也沒有同類能理解他，再也沒有同類可以應和龍吼。天地之間，只有他孤獨地翱翔。
那是……怎樣的一種孤寂啊。
接著，他又想到了自己老媽。想到了那個不可能出現在她臉上的絕望表情。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自己離開了托瑞爾時空。她怎麼辦呢？
斯坦德路下意識握緊龍爪，將石頭捏碎。
「波爾。」
「我在，偉主。」
「你有擔心過自己的族群滅絕嗎？」
死潮頭魚臉色灰暗，「最近一段時間，每天都在擔憂。以前我的想法很簡單，生育、戰鬥、死去，將這種簡單的生活永遠繼續下去。但自從被圍剿之後，我就開始恐懼。恐懼這片大海中再也沒有一塊浮巢，再也沒有鯊群。我們這個種族，永遠消失在海中。當這種恐懼遠遠超過我自己對死亡的畏懼，我就知道，自己必須要為沙華魚人做些什麼，不惜代價！」
「不惜代價……」斯坦德路眯起眼，「你說得對，如果不能拯救自己的種群和文明，個體即使活得再久，又有什麼用呢。」
斯坦德路臉色肅穆，似乎下定某種決心，「你要拯救你的文明，而我要拯救我的。」
「不惜代價！」
水巨魔
水巨魔這個亞種，他還是頭一次聽說。而他們居然能擊退海精靈的進攻，這讓綠龍十分訝異，交手兩次，斯坦德路知道海精靈的底蘊。
當斯坦德路撞破冰牆，海精靈士氣最低的時候，也有十幾名勇猛無畏的精靈戰士進行絕地反擊，用附魔彎刀斬開十幾道血口子。
好在他有一個海底百科神器。
苟爾丹娜之顱神情萎靡，她那些變成水蛭的下半身，這輩子是爬不回來了。
「水巨魔？一大群？」海鬼婆露出困惑的表情，舌頭從臉頰的窟窿里滑出來，她講述外海水巨魔的生態。
和陸地上的近親相似，水巨魔也具備超強的再生能力，無論是腦子還是內臟，十幾分鐘就能長回來。在水中，靈活性更重要些，所以水巨魔的體型和力量有所退化，是所有巨魔亞種里最小的，但他們是唯一成年後就能掌握類法術的亞種。所有水巨魔或多或少都有控制寒冰的能力，可以製造冰錐或者冰甲。
海里幾乎找不到火焰，而酸液也十分難得，容易被稀釋，所以遏制巨魔的再生力，成了難事。
這讓他們的個體戰鬥力，在大海中名列前茅。
但相對的，水巨魔沒有群體力量一說。遠古時期，巨魔也曾經創建過殘暴黑暗的帝國，但如同烈陽下的朝露，很快就消失了。
現代水巨魔，都是以家庭為單位散居的。如果將遊牧習性的沙華魚人比作過境蝗蟲，那水巨魔就是怎麼也殺不完的寄生蟲。
巨魔是母系社會，一個雌性巨魔會選擇合適的獵場，比如某個梭螺魚人的村落附近。然後讓散發信息素，吸引三到五個雄性巨魔來交配生仔。
從偷盜貝肉、海草，到偷竊梭羅魚苗，到最後直接獵殺成年魚人，巨魔的家庭力量不斷壯大，維持在十頭左右。他們也不會進行無用的屠殺，每次吃多少，獵取多少。
獵物的反擊，如果不夠強，會被巨魔的冰槌砸爆；如果獵物形成圍剿，那巨魔們就會斷尾逃命。
具體做法是這樣的，開戰之前和戰鬥過程中，水巨魔都會切下自己的部分肢體，比如手臂、腦袋、屁股、生殖器，藏到海砂里，或者讓肢體順水飄走，這樣預備三五個。如果自己的主體戰死了，那這些殘肢里，其中一個就會長成完整的巨魔。
等圍剿的部隊離開了，沒死的巨魔又重新聚集，再次開始獵食、生仔。只要殘留一個雌性水巨魔，那怎麼也殺不乾淨。
當水巨魔把這一片的獵場吃空了，巨魔們就會四散分離，雌性去尋找新的獵場，雄性去融入其他窩點。
斯坦德路說：「聽著像寄生蟲和海星的結合體。水巨魔什麼時候會進行團體活動？」
海鬼婆尖聲說：「他們是無秩序的種群，獵手、竊賊和傭兵，有時候我會僱傭水巨魔去做些事，但極少聽說二十頭以上的水巨魔一起行動。「
「宗教方面呢？」
「人類的神，魚人的神，元素的神，惡魔、魔鬼、大靈，從誰那能獲得好處，他們就信誰。最常見的情況是，全都一起信。」
斯坦德路腦子裡冒出一個滑稽場面：海洋女神安博里的神龕，月之女神蘇倫的神龕，深海魔王大袞的邪徽，擺成一排，水巨魔轉圈祭拜……這不會引發神譴嗎？
「是不是能這樣推測，有某個高等存在，將水巨魔聚成一股？」
「應該，只有這種可能性了。大批聚集違背種族巨魔種族天性。」海鬼婆說，她眼眸閃閃，「也許這是深海魔王的旨意……」
「別老給自己臉上貼金！」斯坦德路翻個白眼，對波爾下令，「全軍進發深海之喉。」
波爾說：「我們要不要先通知水巨魔一聲……」
斯坦德路瞪著他：「深海之喉是屬於誰的？」
「沙華魚人。」
「那沙華魚人屬於誰？」
「是您，偉主。我明白了，深海之喉也是屬於您的。」
「我回自己家還需要誰允許嗎！」斯坦德路霸道地說，「進發，水巨魔敢攔我，今天我就吃巨魔切片！」
沙華大軍驅動鯊群，拉著浮巢躍入海淵，貼著幾乎垂直的懸崖不斷下潛。向下五百尺左右，就能看到被海砂填滿的海底。
斯坦德路注意到，懸崖的起伏程度隱隱約約出現人工雕琢的痕跡，但被密密麻麻的海草覆蓋住。他派魚人清理掉一片海草，才看清懸崖斷面雕刻著一尊兩百尺高的巨大海精靈雕像，面目早已模糊不清，雕像身穿精靈風格鎧甲，手持利刃，如同衛士般面對深海之喉方向，仿佛駐守萬年的衛士。轉頭看去，左右兩側斷崖面，全部都有這樣的起伏，不知道有多少尊。
看來這裡確實曾經是海精靈的重要城市。
沿著海底朝盆地中心移動，一路上星星散散分布著大量斷壁殘垣。只剩下的尖頂的法師塔，大型會堂的立柱，民居的地基。這些用海底金屬和貴重石材構件的古代建築，如今只剩下蒼茫的悲涼，成為無數藤壺和海螺的家園。
這片盆地是面積至少有十個龍眠谷大，殘破的文明痕跡仿佛無情無盡。綠龍越看，越覺得心內有某些情愫被觸動了。
「停下。」
斯坦德路突然下令，游出浮巢，來到一面斷壁之前。伸爪抹去海藻，露出曾經精美的馬賽克瓷片。褪色的瓷片隱約能看出圖畫，是在描述海精靈的盛大宴會，宴會上，王族與民眾沉浸在喜樂之中，天上精靈主神慈愛地俯瞰子民。
他突然想到了萬色宮殿，坐落於地獄第一層的邪龍之城，儘管自己沒有時間好好遊覽。但那裡不也充滿巨龍文明的恢宏與絕美嗎。
海水從斷壁的裂隙流過，將脆弱的瓷片沖碎，那一刻，海流聲仿佛遠古精靈的悲歌，呈現哀傷的低吟。
「早晚有一天，巨龍，也會淪落到這一步嗎？」
斯坦德路不禁發問。
不，實際上，巨龍早已淪落了。大部分巨龍已經被擠出文明世界，地獄裡的邪鱗堡壘，和天堂山上的聖鱗城，只不過是巨龍文明的最後一點光輝。
他的種族在凋零。
斯坦德路又想起海精靈營造的幻境，那種恐懼刻印在心中，久久不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自由的獨行俠，可只有當失去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也是害怕孤獨的。不是害怕獨身一龍，而是害怕整個宇宙的巨龍都消亡了，自己作為旅法師成了唯一的一頭龍。再也沒有同類能理解他，再也沒有同類可以應和龍吼。天地之間，只有他孤獨地翱翔。
那是……怎樣的一種孤寂啊。
接著，他又想到了自己老媽。想到了那個不可能出現在她臉上的絕望表情。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自己離開了托瑞爾時空。她怎麼辦呢？
斯坦德路下意識握緊龍爪，將石頭捏碎。
「波爾。」
「我在，偉主。」
「你有擔心過自己的族群滅絕嗎？」
死潮頭魚臉色灰暗，「最近一段時間，每天都在擔憂。以前我的想法很簡單，生育、戰鬥、死去，將這種簡單的生活永遠繼續下去。但自從被圍剿之後，我就開始恐懼。恐懼這片大海中再也沒有一塊浮巢，再也沒有鯊群。我們這個種族，永遠消失在海中。當這種恐懼遠遠超過我自己對死亡的畏懼，我就知道，自己必須要為沙華魚人做些什麼，不惜代價！」
「不惜代價……」斯坦德路眯起眼，「你說得對，如果不能拯救自己的種群和文明，個體即使活得再久，又有什麼用呢。」
斯坦德路臉色肅穆，似乎下定某種決心，「你要拯救你的文明，而我要拯救我的。」
「不惜代價！」
水巨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