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憶中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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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克斯挺身上前,用力托住了雷米薩的胳膊,面對著比自己高足足一個頭的海軍軍官,菲利克斯不卑不亢地說:「梅.霍爾克小姐剛才跳舞時身體就有些不舒服,現在她需要的是休息,很抱歉上尉。」

  言畢,菲利克斯使了個眼色,梅便知機地退往了休息區,坐在了面白色的椅子上,霍爾克家族的數位僕人也都見機而上,將小姐密不透風地保護起來。

  雷米薩點點頭,退後幾步,又突然粗暴地推開了讓.布格連,逼近很是害怕的艾蕾,滿身酒氣地對她鞠躬,並示威似的對菲利克斯說:「那我邀請艾蕾.高丹小姐共舞。」

  「我身體也......」

  「是嗎?可你現在的臉色卻紅潤得要命,可愛得要命,高丹小姐!」雷米薩的語氣很不友好,也很不耐煩。

  「嘿,你這樣可不行,上尉。」布格連大聲激憤抗議起來。

  舞會頓時騷動起來,海軍中將弗拉德約看到自己外甥醉酒後丟人現眼,按著佩劍的手氣得發抖不已。

  艾米莉在夏多布里昂的伴隨下,趕忙從玻璃長廊趕過來,默不作聲地勸阻住雷米薩,其後她指著哥哥,細細的眉毛豎起,「雷米薩,你必須要道歉,為了拉夫托家族的榮譽。」

  「絕不會道歉,拔槍決鬥吧,我會像個真正的貴族那樣,決鬥到死。」雷米薩對著菲利克斯和布格連叫囂起來。

  布格連憤怒地想要答應,可卻被冷靜的菲利克斯攔住。

  然後菲利克斯看到自己的妹妹,臉色變得讓人心痛,眼神仿佛是見到了死神和瘟神般,因為她見著了夏多布里昂。

  夏多布里昂的樣子,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涼亭中,同樣看到夏多布里昂的勒內先生,也渾身哆嗦起來,他也好像看到了惡魔,十惡不赦的惡魔)。

  「噁心,你這噁心的布列塔尼貴族。」艾蕾幾乎都要崩潰了。

  她的腦海里,突然下起了雨。

  是的,那兩年前噩夢般的一日,天氣正下著雨,艾蕾乖巧但又不安地坐在魯昂城郊的一座酒館中,下面的雨在風勢的幫助下,把天地攪得亂七八糟,對面青灰色的莊園古堡,更顯著份猙獰,中間的泥路已被沖刷為一道道赤黃色的溝壑,渾濁的水在當中蓄積著,滿溢著,肆意流淌著。

  「姐姐!」當艾蕾看到雨簾里,自己的姐姐馬德萊娜,一手舉著已經狂風颳得變形的傘,另外個手則緊緊抱著份用防水油紙包著的東西,艱難地自古堡門中過來時,不由得起身喊到。

  「我拿到了,我拿回來了!」酒館裡,頭髮和衣衫全被淋濕的馬德萊娜,挨著壁爐,眼瞳里好像也有兩團火苗在躍動,她激動地摸著妹妹的臉頰,還不斷地叮囑,「等雨小點,就回家去吧,菲利克斯雖然在城中的學校,但我們不會去驚擾他,好不好?」

  艾蕾點點頭,仰視著自己美麗而狼狽的姐姐。

  然後,馬德萊娜忽然咳嗽了兩聲。

  好心的老闆和老闆娘,要馬德萊娜喝點燒酒暖暖身子,但她拒絕了,她就痴痴地坐在長凳上,被雨水打濕的金髮,在壁爐火光了,閃著哀傷的光,她抱著懷裡的那個東西,仿佛它是襁褓里的嬰兒那般珍貴,一動不動,嘴角繼續牽動著滿足的笑。

  雨小了些後,艾蕾將傘舉得高高的,為姐姐遮擋著,兩人互相攙扶,蹣跚著,在城門處攔住了輛擠滿乘客的郵政馬車,馳回了聖德約鎮......

  此刻同樣見到夏多布里昂的菲利克斯,突然好像部分沉睡的記憶被激發起來!

  那是屬於寄主的仇恨和痛苦:

  榻上虛弱的姐姐馬德萊娜,臉色泛著清白,眼眶發黑,弟弟菲利克斯無奈地立在前面,死死握著拳頭,但他能怎麼辦呢?艾蕾撲在他的懷裡哭泣著,父親勒內坐在窗戶前,面容一下子蒼老下去。

  「那件事怪不得他,是我做錯了,是我瞞著家裡人,做了件冒失的錯事。」掙扎著說完這話後,馬德萊娜悽苦地望著年輕的神甫艾斯圖尼,許下最後樁心愿,「把那幅畫伴我下葬,畢竟那是他當初饋贈給我的......」

  說完,馬德萊娜死掉了。

  那場雨,讓她得了很重的肺炎。

  又是驚叫聲響起,這是梅.霍爾克發出的,她花容失色,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因為一直溫文爾雅的菲利克斯,閃電般出了一拳,狠狠打在夏多布里昂的鼻樑上。

  這位布列塔尼的詩人,夏多布里昂伯爵的小兒子,當即跌倒在草地上,鼻血順著指縫不斷流出。

  「去死吧,混蛋!你算什麼男人,你這來自布列塔尼噁心的林鴟!」這下,輪到布格連攔住咆哮激動的菲利克斯了。

  夏多布里昂沒有憤怒,他就像林鴟偽裝的醜陋樹樁那般,木木地將臉上的血跡用手帕擦拭乾淨,接著連說對不起對不起,晃晃悠悠地爬起來,然後向艾米莉抱怨說,你看,我們早該離去的。

  「你先動手,這可是你的不對了,菲利克斯.高丹先生。」艾米莉這時卻毫不退讓起來,她對著菲利克斯怒目,站定了窈窕嬌小的身軀。

  「如果我佩戴著一把槍,那可就不是動手,而是對著這混蛋開槍。」菲利克斯狠狠地做出了扳扳機的手勢。

  「那就決鬥吧,拔槍決鬥吧,不然就讓你妹妹當我的舞伴,貴族的要求不該被你這樣的平民拒絕。況且,我的妹妹也不可能被人欺辱。」雷米薩醉眼朦朧,開始拔腰帶上佩戴的手槍。

  人群開始不安起來,有的女士都開始尋找遮蔽物。

  「您該制止您的外甥,中將閣下!」富蘭克林眼看悲劇就要上演,他實在沒想到,高丹家族會和魯昂大貴族拉夫托家族有這麼深的過節恩怨,「貴族制的社會啊,我曾反覆說過,作為子女為父母贏得榮耀是極好的事,但父母將爵位頭銜傳給子女,只會貽害他們。」

  當弗拉德約中將和拉法耶特侯爵揮手時,聖西門、貝爾蒂埃便帶著隊衛兵,開始走下涼亭,靴子聲響大作。

  當雷米薩拔出手槍後,艾米莉已經沒法阻止了。

  只要雷米薩正式喊出決鬥邀請,那悲劇會不可避免。

  可忽然一個瘦小的身影,又擋在了雷米薩與菲利克斯間。

  是那個脫掉軍帽顯得矮,但戴上軍帽又顯得挺高的拿破崙.波拿巴。

  「我願替菲利克斯.高丹先生為決鬥代理人,現在就能開始,如何?」炮兵少尉陰沉地看著雷米薩,口氣里沒有猶豫和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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