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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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東的眼睛開始冒光,但還有點猶豫,「你應該不缺錢,菲利克斯。」

  「這可不像你說的話,丹東先生。是啊,巴黎那麼多金錢、艷情和權力的筵席,誰到這裡來都會胃口更好更大,誰不想能有個席位,誰不想把銀光閃閃的餐刀,在蛋糕上切一塊?我在外省不過一介小康鄉紳,但到了這座巴比倫城來,我覺得也要干票大的,賺他個二十萬里弗爾,丹東先生你也來個十萬里弗爾。」

  「你的目標?」

  菲利克斯將懷表里梅的畫像,展現在丹東眼前。

  「她太美了,就像仙子般,這定是你愛慕的對象!」丹東不假思索。

  「是的,她的嫁妝可比弗朗索瓦茲小姐,甚至比你的未婚妻加布里埃爾要高昂得多,我想娶到她,就得讓自己有三十萬里弗爾的身家才行,可我手頭只有十餘萬,還借了三萬六千給你,不得不去追求更大的橫財,這個理由可讓你滿意?」

  「滿意。不過現在沒一點頭緒,怎麼幹?」丹東是個務實主義者,任何匪夷所思的計劃不打緊,只要能讓他相信有內在驅動,就覺得合情合理。

  項鍊案件,在八月末已審訊結束。

  在高等法院檢察機關的操作下,在成百上千不滿王室的貴族、平民關注下,在歐洲各國的幸災樂禍下,最終判決紅衣主教羅昂無罪開釋,女裁縫俄利發男爵夫人也無罪開釋,一度被懷疑竊取項鍊(因拉.莫特夫人的胡亂栽贓)的義大利騙子手卡里奧斯特羅也被證實無罪,但被逐出法國,偽造王后信件的雷多.德.維萊特被判處苦役。其中最大的元兇德.拉.莫特伯爵夫人,居然也是無罪,因為她拒不認罪,態度強硬,且沒人能抓到她哪怕是半點證據!

  判決消息傳出來後,整個巴黎沸騰了,人群從兌換橋一直排到旺多姆廣場,男人都向相貌酷似王后的俄利發男爵夫人致意,而女人都爭著親吻紅衣主教德.羅昂,奧爾良公爵和莫特大法官的形象也更加偉岸,公眾和案件當事人其實素昧平生,但他們痛恨王室,不滿法蘭西危機,他們願將這些人當作英雄,和他們一起分享戰勝路易十六夫妻的勝利。

  很快,人民在街頭巷尾熱議此事,罵瑪麗王后為「奧地利婊子」,罵路易十六為「老烏龜」。

  據說在司法宮,尊貴的王后受盡委屈,哭成了淚人。

  但王后沒學會「痛定思痛」,因恨拉.莫特夫人入骨,在衝動下瑪麗.安托瓦內特又幹了件蠢事:好像是泄憤般,她指使司法官和警察,在古監獄前的廣場上搭起座高八尺的斷頭台,以求「明正典刑」的效果,然後把拉.莫特夫人強行拖到斷頭台下,還預先放風出去,結果廣場四面的樓房窗戶和空地,都被標出了高昂的租賃價錢,大概有三千市民男女趨之若鶩,雲集來觀賞對女騙子的處刑。

  可王后又弄巧成拙——她要麼當初強硬,請求丈夫也就是法國國王,干涉高等法院的判決結果;要麼時候軟弱些,對拉.莫特夫人不聞不問,以示自己寬廣胸懷,日後自然有記者或學者撰文,熱心為王室翻案,把真偽交給時間去裁決便好。但王后卻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法院已判處拉.莫特夫人無罪,她卻對其動用刑罰,暴露出自己的無法無天;動用刑罰就罷了,千人圍觀也罷了,但王后臨了,又動搖了,要求把處刑時間提前到凌晨時分,以遮人耳目,這又暴露出她的心虛膽怯。

  當然,雖然搭起斷頭台,可拉.莫特夫人卻不會被真的斬首,劊子手舉起燙紅的烙鐵,要在她的肩頭留下恥辱的印記,拉.莫特夫人發了瘋般,她咆哮著,咒罵著,掙扎著,三四個壯漢都無法讓她就範,她罵國王罵王后,也罵紅衣主教,罵了法國所有的顯赫,於是劊子手便毆打她,打了足足一個鐘頭,還扒去她的衣衫,當烙鐵要落在她肩頭上,她又跳了起來,烙鐵燙在她的右乳上,三千名觀眾心情複雜也心驚膽戰地聽到了拉.莫特夫人野獸般的一聲嚎叫,然後這個女騙子滾落在台階上,就昏死過去......

  「現在她被關在薩爾佩吉艾爾醫院,剪去了滿頭秀髮,褪去了華麗的衣裙,沒了鑲嵌寶石的高跟鞋,她穿著木屐,一日三餐吃著小扁豆,此生都要像苦刑犯那樣渡過。」

  「丹東先生你提及過,拉.莫特伯爵夫人還叫讓娜時,就帶著身孕翻過女修院的高牆,她是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絕不是畫地為牢的犬。另外別忘記,那串項鍊被拆解後,德.拉.莫特伯爵逃去倫敦賣了六十萬里弗爾,維萊特分了十萬,那也即是說,起碼還有價值五十萬里弗爾的鑽石,下落不明,這絕不正常,拉.莫特夫人也絕不會甘心的。所以丹東先生,我的計劃就是,能不能把剩下的鑽石,從哪個不知天日的角落裡刨出來?然後咱們把它給分了,咱們得儘快幹起來。我,帶著這筆錢歸鄉,成功向富家小姐求婚,然後成為魯昂城的新頭面人物,我會擁有更大的權力,讓以前瞧不起我的人甘拜下風;而你丹東先生,你會在巴黎做金牌律師,前程遠大,受人尊重,還能擁有豪華的房子,和安逸享樂的錢財,將來衣錦還鄉,便是成色十足的喬治.德.阿爾西.丹東,家鄉會為你樹起銅像的。」

  丹東很顯然被誘惑了,但還是先開玩笑似的對菲利克斯說,「我方才還以為你是個參加地下俱樂部的反君主的青年革命者,因為你開口便是法蘭西快革命了,差點把我嚇死,可轉眼你也贊同我的說法,那就是永遠得追求金錢。」

  這時菲利克斯才放下雪茄,正色對丹東說:「有位英國作家早在四十年前就說過,所有革命的徵兆,都已匯聚在了法蘭西,革命是無法避免的,四十年後也就是現在,它也到了爆發的臨界點啦。不過未來參與革命的人應該是兩類,第一類人十分富有,他們呼籲的是金錢滿足後的自由、平等、博愛,這類人是理想主義革命家;還有第二類人,他們很窮,受盡欺辱壓迫,敵視所有的有錢人,他們參與革命,就是想把有錢人殺光,取而代之,這類人我稱之為狂飆的革命暴徒。丹東先生你和我,應該當第一類人,畢竟我們都受到過良好的教育,知道凡事最好要有限度。」

  「就沒有第三類人,譬如夾在中間的,起到調節閥的作用,既抗拒第一類人的作威作福,也抗拒第二類人的狂飆突進?」丹東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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