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艾米莉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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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你好像對那面來的馬車裡人致意來著?」車廂中,艾米莉好奇地問,因她方才用餘光掃了下,看到菲利克斯對著赫爾維修斯舉起手杖的。

  對這位總包稅人,艾米莉是只聞其名,不識其面。

  「一個巴黎城的朋友罷了。」菲利克斯很平淡地給出答案。

  沒錯,艾米莉這次又沒能拒絕菲利克斯的邀請,他倆剛從劇院裡觀看了伏爾泰的喜劇歸來。

  艾米莉更恨自己,她下決心再過三日,天氣熱起來後,就要不回頭,收拾好行李,回魯昂城去,巴黎真是個讓人瘋狂而失去理智的地方。

  那架價值六七千里弗爾的鋼琴,她走時便委託人,將它還給這混蛋,她不希望欠他任何東西。

  在疾馳的馬車上,菲利克斯告訴艾米莉:「我最近有個新計劃。」

  「嗯。」艾米莉別過頭去,不咸不淡地支吾了下。

  「聽說聖跡區爆發了天花瘟疫,我要試試能不能有個辦法,讓人體可以抵抗這種災病的侵襲。」

  聽到這話後,艾米莉稍微有點詫異,她轉頭來看著菲利克斯,然後說了句你可真是閒不住呢!連醫學你都要插手。

  「賺了些錢後,就渴望多為國家和社會謀福利,好比<瑪戈號上的苦役犯>所說的那樣......」

  「住口,無恥之徒。」

  當馬車穿過道路兩邊如畫的林蔭,來到楓丹的地方後,菲利克斯就又問艾米莉,是要去您的農莊還是凱嘉魯埃莊園呢?

  艾米莉有些痛苦地說,你不要管我了,馬車就停在前面拱橋,我自己下車,我想去哪就去哪,我倆的聯繫到此為止,那架鋼琴我會儘快還給你,「請問你公寓的地址?」

  「聖路易島區雙橋西街23號,孔泰斯公寓二層。」菲利克斯說出來,接著他對前面的馬車夫說句「勞駕,按照這位小姐所說的做。」

  「好叻。」那車夫在拱橋處,把馬給勒住了。

  馬車慢慢停下來。

  「就這樣吧,再見,菲利克斯。不,最好不用再見了。」艾米莉低著頭,便準備扭開車門。

  「我來幫你。」菲利克斯熱情地說,接著就伸出手,摁在銅質的把手上,恰好握住艾米莉的手背。

  「你做什麼?」艾米莉有些慌張,也有些惱怒,她扭也扭不動門,想要抽手卻被死死抓住。

  車門劇烈晃動了數下,車夫只感覺這兩位乘客似乎有扭打的行為,但他沒說什麼,而是從旁邊的鉤子上,抓起草帽,索性躺在座位上,翹起腿來。

  艾米莉被控制在車廂角落裡,她的金髮散下來幾縷,柔軟的猩猩紅披肩也沒法合攏,寶藍色帶白色花邊的緞子長裙,隨著嬌軀的掙扎而起伏著,她從領口裡微微露出的鎖骨很漂亮,因生氣而顫抖,她的胸脯有點含蓄,宛若兩隻嬌艷結實的蘋果,可謂盈盈一握。

  「你的身軀和頭髮很香,是搽了茉莉花精,對吧?」菲利克斯握住了艾米莉的左手,就這樣放肆地詢問,並且將嘴唇和鼻子大膽地湊了過來。

  他說想要再嗅嗅,到底是茉莉花,還是墨西哥晚香玉的?

  但菲利克斯很快就停止了動作,他鄭重而緩慢地往後退了些許,和艾米莉保持了點距離,並將雙手舉高,以表示善意。

  艾米莉臉色帶著兩團赭紅,她喘著氣,低聲說了句:「再繼續無禮啊,混蛋?」

  她的右手在剛才從裙裾下,抽出把鋒利的匕首,是法蘭西海軍士兵佩戴的,也是她哥哥雷米薩贈送的。

  匕首抵住菲利克斯的胸膛,只要艾米莉再使勁往前一抵,就能刺穿菲利克斯的心臟。

  「拉夫托小姐你可真的讓我吃驚到了。」舉著雙手的菲利克斯笑著說。

  可艾米莉卻一腳踹開車門,繼續握著匕首,跳出車廂,另外只手收攏好披肩,「你就是個混蛋、惡棍!」她怨憤地回頭罵了幾句,「做黑彌撒的傢伙,噁心的胡格諾,顯擺臭錢的暴發戶!」

  然後她的眼眸里浮現些哀傷複雜的顏色,接著頭也不回,跑過了拱橋,直接往森林深處的楓丹鎮而去,披肩角飄動著,真像個精靈。

  陽光靜靜的,馬時不時的打個響鼻,菲利克斯將手放下,心還嚇得砰砰跳個不休。

  「這小妞性格挺剛烈的。」車夫打趣道,然後他回頭,做個手勢,」要是一般的,可不就讓你得手了?」

  菲利克斯掏出枚精緻的鼻煙壺,又拋給車夫根雪茄,車夫便去掉車廂上的燈罩,把雪茄點著,兩人就歇息起來。

  「她還是喜歡你的,不過看樣子,是個貴族小姐?」

  「外省的貴族小姐,下諾曼第的。」

  「據說布列塔尼和諾曼第的貴族小姐都這樣。」

  「是啊,長得都驕傲、漂亮,但性格都像海峽的風暴般,讓人吃不消。」菲利克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

  「你可真的是位唐璜啊!照這樣下去,這小妞終究逃不掉的。」

  菲利克斯笑起來,說「我可不是唐璜,我和唐璜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呢?」

  「唐璜就是個肉慾動物,他只想勾引各色女子滿足自身的欲望,可我卻深深喜歡這種聖潔的,不管是因貴族精神,還是因宗教信仰,我想要改變聖潔。」

  「污染聖潔更合適吧?」

  「不,是改變,讓她此後擁有我帶來的『聖潔』。」菲利克斯大言不慚地說。

  午後三點鐘,總包稅人赫爾維修斯意識似乎清醒了,但他張開眼,只覺得依然身處恐怖的幽閉里,呼吸艱難,他叫起來,像條張皇的狗般,本能地用手撕扯著,直到將頭套扯下來為止,然後他用手遮著眼,赤裸裸的陽光讓他受不了,渾身都是傷痛,倒在髒兮兮的泥土路上,嘴裡全是瘀血,牙齒也被打掉兩顆......

  「杜蒙,是你做的好事?」他大為光火,掙扎著爬起來。

  但接下來他看到的場景,讓他幾乎重新昏厥過去。

  他孤零零地站在條狹窄的街巷裡,四面全是泥土,兩側是崎嶇密集的騎樓,有磚塊有木構造的,沿著道路的兩側形成兩道長廊,其上的屋頂大多破敗不堪,牆壁橫七豎八,呈不規則的鋸齒狀,有的牆壁上居然還有彈孔和炮坑,硝煙和血的味道鑽入他的鼻孔和腦袋裡。

  他回頭看去,一道用廢棄馬車、手推車和空酒桶壘砌起來的路障,就在眼前。

  他再往前望去,同樣有道差不多的路障。

  兩道路障間,大約二三十尋的距離。長廊柱子下和地面上,還倒著三四具殘缺的屍體,其中一位仰著頭,躺在水窪中,頭部中彈流出的血將花白頭髮染得斑斑點點,嘴巴張大著,眼神恐怖。

  「啊!」赫爾維修斯沒站穩腳跟,踉蹌兩步,倒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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