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奴是一種金融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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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萊特對商業永遠是敏銳的,他在英國的棉紡帝國包含工廠建設、人才培訓、商品流通及專利壁壘等方方面面,現在他也清楚地和菲利克斯有共識:在蒸汽機催動下,工廠的棉紗產量呈現指數級別的爆炸式增長,原棉的渠道未來會成為生死攸關的問題,當大家都有蒸汽機和工廠時,誰擁有原棉,誰就贏得天下。

  老霍爾克只滿足於從英國港口轉運原棉,滿足於「功成名就」的喜悅,去年就開始盤算找個年輕貌美的新太太,可阿克萊特眼光則更遠,按照他的諷刺:「約翰.霍爾克被法蘭西的香風蒙蔽了鼻孔,他滿心底里想著風流,若是他還在曼徹斯特,面臨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競爭,是不會這樣貪圖安逸的。」

  不過阿克萊特也問菲利克斯:你可是霍爾克公司的人,將來還很可能是梅小姐丈夫,這樣私下找生意,是觸犯霍爾克家族忌諱的。

  「我絕沒挪用公司的財產,說實話理察,我在巴黎遇到貴人,對方有興趣在棉花買賣里抽一筆,我就在其中拿五點佣金。」菲利克斯一手端著香檳,一手插在馬甲口袋裡,通過趁機靠過來的梅小姐的翻譯,不慌不忙。

  於是阿克萊特抖了抖肥碩的肚皮,給菲利克斯指出兩個地方:英國的巴哈馬群島,還有法國的蓋亞那,都會是棉花種植在未來三年飛躍的寶地,值得投資,「聖多明各嘛,那裡黑人太多,壓迫太重,我覺得不安全。」

  「二十萬里弗爾夠不夠?」

  「合股我的投資,足夠了。」

  說實話當梅小姐翻譯出這個數據時,不免驚愕,菲利在巴黎遇到的「貴人」到底是誰,如此財大氣粗?

  可這時,菲利克斯和阿克萊特的手早已握在一起,表示成交。

  現在菲利克斯的財產,從王后項鍊里獲取的四十萬里弗爾,三十萬投資海獺皮毛貿易,十萬入股哈布斯堡和奧斯曼的戰事,而後朱斯蒂娜給他三十萬里弗爾的酬金,加上父親老本十萬里弗爾,共四十萬:十萬贊助艾米莉當「浮動嫁妝」,又在購買房產、事務所,及阿芳希娜餐室,還有魔笛會報紙上,七七八八花去了八萬五千里弗爾,其餘的全都存在魯昂銀行里當儲備資金,準備啟動友好公社辦織布企業;至於勞馥拉託管的五十萬里弗爾嫁妝,他也知道這是朱斯蒂娜給自己表達的「愛戀」,三年後增值十萬里弗爾就行(沒的話朱斯蒂娜也不會怪他),說實話隨便貸款出去收利息便好,可菲利克斯卻要賺票大的:把嫁妝分成兩股,其中三十萬里弗爾留在巴黎聖馬丁街的拉威銀行,託付給丹東打理,而其餘二十萬則要以匯票性質,轉給阿克萊特,去西印度搞原棉生產,掌握十九世紀的白色黃金。

  若是把勞馥拉嫁妝虧了,也無所謂,大不了帶著梅捲鋪蓋跑路。

  而那邊,阿克萊特暢談的投資模式是這樣的,「我拿著各位大股東的錢,讓我們英國的非洲公司來買黑奴,也就是說,黑奴某種程度便是菲利克斯你投資的抵押,一個黑奴按三千里弗爾計算,你可以買七十個黑奴(買多有優惠),足夠座大種植園所需,然後再把黑奴這種『黑色黃金』,『貸』給願意去渡海打拼的英國、法國年輕種植園主,他們會幫你搞好所有,獲得租賃土地,入手棉種,督促黑奴種植、生產、梳棉、打包、裝船,只要收穫時的棉花包分給他們部分便好,大家共贏,你出錢,他們出力。就算某位經營不善也沒關係,他滾蛋破產,黑奴歸還給你,你再找個去接手種植園就好。」

  「好,很先進,理察,乾杯。」菲利克斯對十八世紀末的經濟學嘆為觀止。

  霍爾克方樓里的展會晚宴已然結束。

  梅擺脫了那位愛爾蘭巨富斯通的追蹤,她將一盞盞滅掉的瓦斯燈和蠟燭拋諸身後,在濛濛細雨里跑下馬蹄形的前廊台階。

  「梅。」艾米莉所乘的馬車,後面掛著的煤油燈晃動幾下,發出信號。

  梅蒙著披肩,跳了上去。

  原本看起來醉醺醺的菲利克斯,這時很清醒地坐在艾米莉的馬車裡。

  「你父親的心思全在那英國女人海倫身上。」他帶著點諷刺。

  「沒想到我們三位居然能同乘一輛馬車。」梅揭去披肩,整理下被秋雨濕潤的頭髮。

  「順路而已,你倆就在對岸半橋的彩票分匭行下車。」艾米莉倚窗托腮,坐在對面椅墊上,語氣不容置疑。

  「拉夫托小姐還回妙逸莊園嗎?」菲利克斯問到。

  「......不回......準備直接去馬洛姆河谷。」艾米莉可不願再看到管家那張臭臉。

  「天太晚,去河谷道路遙遠,可不安全。」

  「我和艾米莉就留宿事務所,菲利克斯你去西城區的新房。」

  「讓你們兩位小姐在事務所里絕不可以,這樣你倆在二樓事務所休息,我在一樓彩票行里,也好充當保護。」

  「你可真是位騎士。」梅欣喜地說到。

  「你們倆,這對未婚夫妻,決定第三者去向時都不用徵詢當事人意見的嘛?」艾米莉不滿而冷淡地抗議。

  「你在巴黎對待女士,是不是也這樣,那你會很受歡迎呢?」梅根本不理會艾米莉。

  「他在巴黎的名聲倒很好很清白——據我所知。」艾米莉難得幫菲利克斯解圍,但不曉得是不是暗諷。

  而菲利克斯知道,關於自己從哪位貴人那裡搞來這麼多錢,免不得要和梅解釋番。

  次日清晨,彩票行開門後,菲利克斯就匆匆離開,他留下封信件,承包輛四輪馬車,帶著早收拾好的行李,往聖典港也即是勒阿弗爾趕去,理由是「去英國的航船票已買好,可不等人。」

  兩天後,菲利克斯在勒阿弗爾標誌性的「弗朗索瓦一世大圓柱燈塔」下上船,向英國駛去。

  「艾米莉你居然擺脫家族,把馬洛姆的地產當作嫁妝而親自經營了?」梅和艾米莉則前往彩票行旁邊,阿芳希娜開的餐室包早飯,此刻梅明白艾米莉昨夜要去「馬洛姆河谷」的理由。

  「一個人要時刻掙脫加諸己身的束縛,才能做出真正有價值的事。」艾米莉就是這樣答覆的。

  「有些羨慕你。」梅這話,說的倒是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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