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一分鐘都不能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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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五日,朱斯蒂娜帶著疲累來到馬萊區自家的公館,她女兒和菲利克斯都不在,只有埃麗薩、伯萊塔姊妹在,埃麗薩虔誠地拿著福音書,祈求天主的庇佑,讓巴黎儘快安寧下來;而伯萊塔則在二樓窗戶,踩著個板凳,好奇而激動地看著巴黎市民們的總動員:

  就拿皇家廣場來說,向四面輻射出去的街道,幾乎全都被臨時築起的街壘給隔斷了,許許多多的市民趕著大車來到廣場中心,把武器、木材、糧食、酒桶全都集中起來,幾乎就是個大堆棧,這是全馬萊區民眾「公用的倉廩和彈藥庫」,由馬萊區自己選出的「委員會」管理分配,許多店鋪和作坊,臨時改為了鍛造長矛和熔煉子彈的場所,許許多多的煙霧冒起來,經常有記者、藝術家慷慨激昂地發布演說,拋給民眾小冊子,號召所有人都武裝起來警覺起來,這個區已有兩百名壯年而有家產的男子被組織起來,自稱是「馬萊區志願軍」,分成許多小隊,晝夜不停地巡邏著,還有宣傳人員向富戶請求資助。

  剛才朱斯蒂娜的馬車進來時,就被街壘的志願兵盤問。

  「你支持第三等級和國民會議嗎?支持馬萊區公社委員會嗎?」一面長桌擺在街壘邊,幾位委員們發問。

  「完全支持。」朱斯蒂娜慨然說,隨即就有人看出她是公館的女富豪,就有意問你是不是信奉路德宗,你前夫好像還是個猶太人。

  朱斯蒂娜很明白,她當即保證,資助志願軍一萬里弗爾的現金。

  「感謝您的支持!」公社委員和志願兵們頓時起立,為夫人放行。

  「勞馥拉和高丹男爵呢?」

  「聽說在帕爾納斯餐室。」埃麗薩立即起身,回答匆匆走進來的夫人。

  「那裡是什麼革命的巢穴嗎?」朱斯蒂娜想了想,又改口問,是不是革命的指揮所。

  等到她來到二樓時,就看到小伯萊塔站在椅子上,高舉雙手比劃著名,很莊嚴地唱著學來的歌曲:「啊,革命,革命的大潮,革命的怒濤,轟轟烈烈地漲起來了......」

  朱斯蒂娜趕緊把這姑娘給抱下來,說公館別呆了,現在就驅車去帕爾納斯餐室。

  現在,於塞納河對岸,也就是北岸,沙灘廣場的市政廳人滿為患,憤怒的市民們將弗萊塞爾的辦公室堵得水泄不通,馬庫斯和埃貝爾是交涉的代表,他倆站在市長弗萊塞爾的面前,質詢說:「巴黎的街頭決不允許出現外國僱傭兵的營房和帳篷,也絕不歡迎他們的身影。」

  「這是陛下的命令。」弗萊塞爾依據富隆和貝爾捷這對翁婿的囑咐,搪塞說。

  「如果這真的是陛下的命令,那我們就會宣布起義,此後陛下就在凡爾賽永遠呆著,不許他和他的僱傭軍盤踞在巴黎。」馬庫斯直截了當。

  「市長閣下,您願意站在市民這邊嘛,或者說巴黎商會會不會站在市民這邊?」埃貝爾以記者的習慣,迅速發問。

  「我只能對二位說,陛下正在和國民會議協商,陛下派駐軍隊來巴黎是要防備騷亂,去凡爾賽是要保護國民會議議員們的安全。」

  「不!來巴黎是要屠殺飢腸轆轆的民眾,去凡爾賽是要強逼國民會議解散!」馬庫斯大聲說。

  弗萊塞爾的眼角閃過一絲凶光,可他很狡猾地說,我是巴黎人的市長,我怎麼會不保護巴黎人呢?請你們先回去,糧食問題、軍隊問題我立刻會去交涉的,一切都會解決的。

  「現在幾乎所有街區都行動起來,每個區二百名志願軍,要拿起武器來保護巴黎,巴黎的安全可不能交到劫掠成性的外國傭兵手裡。市長閣下,您到底站在國王那邊,還是站在市民這邊。哦不好意思,我幾乎都忘記了,您這個市長和商會會長頭銜是從國王那裡買來的,您對巴黎感情幾何,還真的需要斟酌。」埃貝爾粉白的小臉紅起來,語氣越來越激動。

  弗萊塞爾索性不辯解,只是勸市民們要等待。

  「我們要等待的是軍火!」馬庫斯提出要求。

  「夏爾維爾軍械廠里有一萬兩千支步槍,如果市民們需要的話......」弗萊塞爾很善解人意地取出文狀署名,「我三天內讓人送到廣場來,交給市民的志願軍。」

  馬庫斯和埃貝爾點頭,結束了和市長的交涉。

  等到他們退出辦公室,弗萊塞爾叫來秘書,秘密地寫了張信箋,「說你交給馬爾斯大校場軍營的伯桑瓦爾男爵,還有駐屯在蒙馬特爾炮台的郎貝斯克親王,夏爾維爾的所有槍械彈藥,我都交給他。另外沙特勒伊軍械廠里還有五千槍械,甚至還有炮和精良火藥,我則準備交給聖德尼斯城的瑞典傭兵軍團。還有告訴巴士底獄的洛內伯爵,叫他務必堅守住『巴黎之喉』,我組織好商會軍,就會立即和他會師的。」

  秘書領到了信箋,立刻喬裝,從市政廳後門的巷子裡溜走。

  而此刻,走下市政廳台階的馬庫斯,則對埃貝爾低聲說:「完全不能相信弗萊塞爾這條老狐狸,我們表面上穩住他,實則就是要麻痹他,儘快對榮軍院下手才好。」

  「沒錯,我馬上就在報刊上發出馬拉的文章,更進一步鼓動市民們。」

  中午時分,朱斯蒂娜左右手分牽著波拿巴姊妹,登上帕爾納斯餐室的樓梯,來到三號包廂。

  門外是提著灌鉛手杖的雅克據守著,他看到夫人來,立即打開了房門。

  圓桌邊,坐著菲利克斯、塔爾瑪,還有米拉波的姘婦妮娜,旁邊則站著西蒙尼、洛戈隆兩位農民代表,當然朱斯蒂娜的女兒勞馥拉也坐在桌邊,但卻是和丹東妻子加布里埃爾並肩的,這下朱斯蒂娜微微鬆口氣。

  「你居然把伯萊塔給領來了?」

  「公館裡已不太安全了。」朱斯蒂娜回答,西蒙尼立即給她搬來把椅子。

  「昆塞城堡怎麼回事?」菲利克斯即問。

  親歷者朱斯蒂娜便說清楚來龍去脈。

  「西蒙尼,迅速把夫人關乎昆塞城堡的訊息送去巴黎贊同革命的報社,就說是貴族在地窖里暗藏火藥,殘害農民,這是貴族的陰謀和反攻。」菲利克斯指示說。

  年輕的西蒙尼立刻領受,便走下樓梯,準備先去瓦倫丁納旅館,即海峽俱樂部所在地,把訊息刊印出來,挨個送給報社。

  隨即,菲利克斯翻開手掌,對大家說:凡爾賽也來了消息,財政大臣內克爾被正式流放了;其二,國王和王后委任布羅利元帥以生殺大權,準備彈壓巴黎,刀刃已經架在我們的脖子上了,而巴黎巡按使貝爾捷,新的財政大臣富隆,還有巴黎市長弗萊塞爾,都在暗中勾結布羅利元帥和王室,他們全是革命的敵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諸君,起義的時刻到來了,必須提前,必須迅速,一分鐘都不要延誤耽擱!」菲利克斯果斷地說出這句話來,然後他掏出了金懷表,一字一頓,「我明日親自前往聖跡區,靠前指揮聖跡區、聖安東區及奧特伊區的市民們,籌劃攻打巴士底獄;此前,梅里庫亞夫人和妮娜夫人則去唱榮軍院的戲,弗萊塞爾想耍我們,那就好好瞧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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