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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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西衛隊的士兵不愧是近衛軍出身,炮手們的速度和精準可比起義群眾厲害的多,沒一會兒巴士底獄扯起來的吊橋就被轟得搖搖欲墜。

  可炮彈也快要告罄了,原本壘起來的如金字塔般的炮彈,這時就剩稀稀拉拉的幾顆,同時當德發日先生抓住火藥桶時,也發現剩不下幾包了。

  在他的眼前,巴士底獄堡壘四周的水渠也被蜂擁而來的群眾給引走了,六月底酷烈的陽光下,護城河接近於乾涸,還被推入了乾柴和草捆,炮台上的榮譽老兵和瑞士兵們驚恐地看到:圍攻群眾可以涉過彼處,他們的斧刃能接近到絞盤鎖鏈了!

  最終讓守衛隊伍士氣坍塌的是如下的情景:聖德尼斯群眾把市長弗萊塞爾原本要送給瑞典軍團的大批火藥和炮彈,用許許多多的車輛,運到了聖安東區,也送到了起義軍民的手裡。

  炮管雖然已經滾燙,而大伙兒的士氣也都旺盛到了極點:炮彈和火藥充足了!最多打到入夜,巴士底獄肯定能被轟開、拿下。

  洶湧的人群里,紅藍雙色的旗幟也被送來,「保民官魯斯塔羅」即菲利克斯光榮地接過來,跳到了輛運乾草的馬車上,對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揮動著,高喊:「總攻的時刻即將到來,我和你們將把這面光榮的旗幟插在堡壘上。」

  大概半個小時後,瑞士兵德福魯中尉來到某處射擊孔後,伸出了面白旗,晃動幾下,然後探出腦袋,對起義軍民們高呼:「我們願意投降,但是請你們按照交戰雙方的紳士行為,放我們安全離去。」然後他就重複了下意思,「我們,交出堡壘;你們,放過我們性命。」

  「誰下令開槍放炮的,誰執行開槍放炮的,都是殺害巴黎市民的劊子手,決不能寬恕!」二重吊橋和一重吊橋間的地帶,衝鋒在前的昂吉奧和同伴們堅決不答應。

  瑞士兵和榮譽老兵都驚慌無比。

  此刻在堡壘後面的彈藥庫門前,德.洛內伯爵舉起火把,照亮他絕望的臉,他要在這裡引爆內里所有的火藥,和城堡及自己的忠誠、職責,一起化為碎片。

  很快,彈藥庫前發出了扭打,幾名獄官和士兵死死抓住了洛內伯爵的肩膀,打落他手裡的火把踩滅,然後控制住他,將他推到辦公室監管起來。

  傍晚時分,聖德尼斯城關處,瑞典傭兵軍團的司令官費爾森伯爵立在處草堆上,藍色軍服、白色交叉武裝帶,戴著主教冠式樣頭盔的官兵環繞在他身邊,灰色的硝煙遮沒了大教堂的哥德式塔尖。

  費爾森伯爵,王后最親密的友人兼愛人,本人並不像油畫和宮廷傳聞那般英俊,長期的戎馬生涯和殘酷戰爭的折磨,讓他頭髮半禿,滿臉苦痛的皺紋,眼神里充滿著滄桑,他得到了確切的情報,聖德尼斯城和巴黎北面的民眾都憤恨他和他的軍團,都想驅逐他們,軍營四周找不到任何補給,城關處巴黎的國民自衛軍修起了七八座堅固的街壘。

  當然更讓費爾森伯爵失望的是,巴黎軍械倉庫里,原本答應配給瑞典軍團的彈藥全都沒運到。

  傳出的消息是:巴黎大部分被暴徒占據了,弗萊塞爾和貝爾捷被殺,軍械彈藥全被暴徒奪取了,他們迅速變為一支正規武裝,這種局面絕不是區區數千人馬的瑞典軍團所能逆轉的。

  「我們往後退卻,補給跟不上了,局勢也不明朗,等到凡爾賽更新的消息吧......」費爾森伯爵搖搖頭,無可奈何。

  下午快五點,巴黎聖安東區的巴士底獄,各個炮台的火炮被拉離了炮台射擊位,炮口朝下,射擊位豎起了木板。

  瑞士兵和榮兵們全部站在城牆上,把槍口也朝下,表示停止抵抗。

  八座炮台全部升起了白旗。

  千瘡百孔的二重吊橋也被放了下來。

  「人民勝利」的歡呼聲沖天而起,就像水面上掀起了道排空的巨浪,菲利克斯等人揚起了紅藍雙色旗幟,和昂吉奧、德發日等領袖,外帶差不多兩三千名起義的軍民,衝進了巴士底獄!

  巴士底獄更外面的街道上,數百屬於無套褲漢行列的婦人,手裡提著各種各樣的武器,有斧頭,有菜刀,有鐵鉤,有尖杵,面色讓人害怕,成群結隊地也向已經投降的巴士底獄走去。

  「請問您們要做什麼?」站在高台上,女神打扮的勞馥拉怯生生地問。

  「我們也可以像男人一樣殺人。」德發日太太看著勞馥拉,很平淡地說出這句殘酷的話語。

  勞馥拉都愣住了,她想問戰鬥已結束了,為什麼還要殺人......

  可卻被母親給攔住了,朱斯蒂娜對著廣場那邊使了使眼色:

  那裡躺著密密麻麻,因圍攻巴士底獄而遭槍炮打死的群眾屍體,大約有一百具。

  這是場不言而喻的復仇,也是推動革命繼續往前的根本手段,矛盾催生殺人,殺人又將矛盾仇恨繼續循環延伸下去。

  德發日太太等婦人,充滿了嗜血的欲望,是如饑似渴。

  「不要亂動,我們不會胡亂傷害任何人的。」菲利克斯走入壁壘後,對舉槍投降的守兵們喊到,他不斷安撫身後激憤的群眾,說不要濫殺,只要他們願意降伏,那就放過任何人的性命。

  菲利克斯認為,只要自己帶頭先沖入進去,那麼所有人都不會死。

  等到他舉著旗幟,走上橫樓的樓梯時,德福魯中尉急忙為他打開了要塞總監的辦公室門。

  一個照面,還沒等菲利克斯說些什麼,德.洛內伯爵就閃電般從抽屜里拔出了把小手槍,抵住自己的下頷。

  「伯爵!」

  「砰」一聲脆響,子彈穿入洛內伯爵的下巴,然後掀開了他後面的頭蓋骨,腦漿和血撲騰聲,飛射到了交椅後的油畫上,也流下來,浸染了胸前的勳章。

  菲利克斯站在那裡,看著伯爵的屍體,昂吉奧哈哈笑著,上去扯下了伯爵的勳章,說這是波旁王朝的聖路易勳章,可再也沒有用了,也不會帶來任何榮耀,「把它回爐掉,我們要鑄造屬於自己的勳章,攻陷這座大監牢的勳章!」

  所有的群眾狂呼著,他們舉著火把,有的爬著層層旋轉的陡峭樓梯,有的則鑽入層層下陷的陰暗地牢,一個牢房一個牢房,砸爛枷鎖和柵欄,可最終只找到了六個犯人,原本還有薩德侯爵的,可現在他則蒙著外罩,瞪著乾枯深邃的雙目,站在聖安東區的一所公寓樓頂,旁觀著巴士底獄的陷落,然後一聲不吭,走出房門,退了房間,舉著根手杖,消失在街巷昏暗的顏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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