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來去之間的夾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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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謝里上尉還要呵斥什麼,但幾位無套褲漢早已一擁而上,打首的昂吉奧罵了句「他媽的」,便左右開弓,抽了上尉幾記響亮的耳光,又下了他的手槍,拿來繩索熟練地將他給捆綁起來——畢竟昂吉奧是老屠戶了。

  這位上尉就這樣,被扔在了馬背上,和其他駐軍一道在嘲笑聲里,被驅逐出了巴士底獄。

  清晨時分,巴黎的起義群眾雙贏了!

  在這裡的雙贏不是指雙方面都贏的意思,而是指起義群眾連續贏了兩次,兩次都攻陷了巴士底獄。

  但這次的策略更為巧妙,完全是零傷亡,科爾德利埃的領袖喬治.丹東名聲大噪,起義群眾們歡欣鼓舞,這次他們直接把炮台上的火炮給拆下,吊了下來,徹底廢除了這座要塞的武裝。

  在聖安東區的熔爐里,十多門要塞火炮給推入進去,濃濃煉燒下化為液體,而後又被倒入到鑄模當中,製作成一枚枚「解放巴士底獄」的勳章。

  丹東當眾承諾,要製成一千二百枚勳章,每位參與攻打的起義者,不管是聖安東區的還是聖路易、科爾德利埃、聖奧諾雷等街區的,都有資格接受這枚光榮的勳章。

  「這群暴徒無法無天了......」馬爾斯大校場的國民自衛軍司令官辦公室(也是死鬼伯桑瓦爾男爵留下的)里,拉法耶特侯爵在得到了貝爾蒂埃的報告後,是怒氣填膺,他站立起來,對參謀官說,「集結自衛軍,我要狠狠地鎮壓這個叫丹東的法外狂徒!」

  可貝爾蒂埃卻冷靜地告誡司令官,他的口中說出一整串數字,給養、被服、彈藥武器等,總的意思就是不足,更何況「國民自衛軍絕大部分是同情巴黎的群氓起義的,閣下。」

  若是強行鎮壓,離心離德損害威權不說,甚至還可能出現國民自衛軍倒戈的情況,那樣就無法收拾了。

  氣得拉法耶特侯爵握著劍柄的手不住地抖動,然後就問貝爾蒂埃該怎麼辦?

  「這封信剛剛來到,請您務必過目。」

  這是位國民議員秘密送來的,信的主人叫馬盧艾。

  拉法耶特侯爵看了半晌,就問參謀官:「這叫馬盧艾的,建言我和巴依先生要熱烈迎接王室蒞臨巴黎,只要王室威信能重鑄,那巴黎城便會降伏的。您認為......?」

  「我認為馬盧艾先生的計策可行。」貝爾蒂埃乾脆利索地回答說。

  「但先前,王室宮廷的名聲業已大壞。」

  「請注意閣下。」貝爾蒂埃又敏捷地從公文夾包里取出份信函來,「王太弟阿爾圖瓦伯爵,波旁親王,波利尼亞克公爵夫婦等,已於昨夜逃離了凡爾賽宮廷。」

  「這群人居然跑了......」拉法耶特侯爵也是目瞪口呆,他們扔下這樣個爛攤子,還有國王和王后,就如此溜之大吉了,「不,也不完全是壞事,貝爾蒂埃。這群人也把臭不可聞的劊子手名聲給帶走了,他們對國王陛下而言,已全然是負債了。」

  「是的,現在債務自己走了,我們對外可完全宣稱,國王陛下是仁慈的,是不忍傷害巴黎市民性命的,所有調兵遣將、下令開火的行為,都是阿爾圖瓦伯爵等人欺瞞陛下所犯的罪惡,現在他們全都畏罪潛逃了。閣下,國王陛下知道後,想必也會對您萬分感激,未來的法蘭西也該由您來發號施令了。」

  「貝爾蒂埃,我們身為軍人,所要做的是匡扶秩序和公道,而不是滿足於自己能發號施令的快感。我們就是用槍炮和刺刀,來保護制憲會議的大成功!」拉法耶特侯爵隨後對著參謀官深情地敘說起兩年前美國費城制憲會議的啟迪,「這是個榜樣。很快,我們法蘭西制憲會議也會這樣。同樣是陽光酷熱的夏季,同樣是來自四面八方的代表,美國人可以從小州的代表數量問題,談到南方州里黑人數量的折算(臭名昭著的黑人只按照五分之三人計算的法案),最後達成空前的一致和妥協,讓憲法成功出爐。為何在費城的美國代表們能夠如此?因為他們心中始終都有個鮮明的理念,那就是為了制訂出代表絕大部分人利益的憲法,那麼個人的局部的利益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也是能被接受的。當在憲法指導下,美利堅聯邦政府被建立起來後,便足以證明在這個偉大的國度里,衝突和一致,鬥爭和妥協,能完美地共存下來。」

  「我們法蘭西是絕不可能像美國那樣的。」這時,於巴黎黎塞留大街的《法蘭西信使報》報社裡,菲利克斯正坐在一間辦公室內椅子上,對對面正在寫著稿子的勞馥拉.赫爾維修斯小姐侃侃而談。

  勞馥拉現在已成為這份報紙的供稿人了。

  女性作家和記者,在當時法蘭西也不算罕見,論女性的作用和地位,當時法蘭西絕對是傲視全球的。

  「師父,不,應該叫魯斯塔羅.梭倫先生,那您具體的高見是什麼呢?」勞馥拉擱下筆,將雙手支在頷部之下,輕聲詢問說。

  「我們法蘭西革命的方向,其實並不是如有的貴族想像那般,是要把國家帶向混亂的,恰恰相反,它追求的是絕對的秩序和統一。經過啟蒙主義的思想洗禮後,法蘭西民族是絕不可能容忍差異和衝突的,我們對同質性和統一性頂禮膜拜,革命的議程便是倚靠整個人民的力量,將他們團結並統一起來,三個等級就是要合併為一個等級,兩千六百萬民眾就是要成為個整體,為了這個整體的利益,應當犧牲掉個人的私利。」

  「可美國的憲法,也是犧牲了部分人甚至部分州的利益,來維護國家的整體利益呢!」勞馥拉取出張自己記錄的便箋,質疑道。

  菲利克斯攤開手,說「美國的一致,是建立在互相妥協的基礎上的,也即是說,主要倡導的還是自願原則。但我們法蘭西,不存在自願和妥協,而是通過至高無上的公義,直接把異類異見給壓制清除掉。也即是說,我認為未來的法蘭西革命會分為兩個階段,先是為了整體利益,大家會強行和諧統一起來,然後各種矛盾凸顯,革命者團體開始因差異不斷分裂,最後通過不可妥協的死斗,會有一方的公義獲得壓倒性優勢,最終改造這個國家。」

  「我怎麼都覺得法國革命要更可怕。」勞馥拉搖著腦袋,咕噥道。

  「不,別被表面所迷惑了勞馥拉。」菲利克斯微微低頭,很認真地說到:「美國革命,會在經歷長時期的妥協後,最終妥無可妥,協無可協,走向不可挽救的大分裂,即便是被過分吹噓的費城憲法,能阻止美國人把昔日同為手足的數萬效忠派分子驅逐出國家,蠻橫地沒收他們的家產,讓他們星散在巴哈馬群島嗎?我倆的處女作<費城小姐>講述的悲劇,勞馥拉你難道忘記了?而法國,在經歷最初的革命動盪後,我堅信它會走向個牢固的一致,但這種一致不該庸俗化,不該墮落到和舊制度差不多的水準,即便人民不再情願往前,彷徨在來去之間,那也得夾著他們,繼續加速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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