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艾米莉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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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時魯昂的布爾喬亞市民卻在農民暴動的大潮面前害怕、動搖起來。

  這在法國歷史上也是數見不鮮的,市民和農民的利益,從中世紀時代就被道城牆所阻絕。市民起義時,周圍的農民可能態度非常冷漠;而農民暴動時,也隨時會面臨市民武裝的背刺。

  一旦讓農民武裝入城,家產會不會遭到他們的搶劫?

  這是任何布爾喬亞們都在憂慮的。

  所以拉伯龍將軍的國民自衛軍,得到了不少布爾喬亞的協助,占據了城關,並把槍炮運到了上面。

  魯昂城裡也有同情支持農民的,大多是法蘭西共和黨分子,他們說去年魯昂在遭到匪患時,是農民和市民聯合組成的保衛軍保護了這座城市,這次農民們只是要求廢除封建壓迫,和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爭論不休時,各處城關外紮營的農民軍已等待不下去了,艾斯圖尼神甫和拉多恩先生號召大家:「殺害農民的匪類已被我們困在了城裡,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按照國王詔令去做應做的事吧!」

  農民們便立即響應號召,他們可沒布爾喬亞認為的那樣愚昧,事實上農民一旦有了鬥爭的目標方向,熱情和智慧立即就能迸發出來:他們居然也成立了數個委員會,推選鄉鎮內有威望的能識文斷字的人物來當委員,於是「圍城委員會」、「糧秣委員會」還有最厲害的「地產委員會」都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尤其是地產委員會的,他們戴著草帽,背著巴黎夏爾維爾軍械場製造出來的最新步槍,成群結隊,出現在魯昂的鄉村,目標便是一座座貴族莊園或者城堡。

  他們一旦立在城堡前,六神無主的貴族便只能和管家一道出來迎接。

  帶頭的地產委員便拿出「國王詔令」的複印本,當著貴族、管家和佃農們的面大聲朗讀,然後就問貴族:「老爺你應該也得到這份詔令了,陛下是在全國範圍內頒布的,所以老爺你一定有的,對吧?」

  貴族的身軀往往抖得和篩糠似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他說確實有這份詔令,那麼地產委員會的民兵就會要求他當場宣誓,廢除掉所有領主的封建權利,按照詔令里所說的,一條都不能少,最後簽字畫押。

  個別膽子大的貴族,如果拒絕承認詔令,那地產委員會就會說,「詔令我們都有,其他貴族也都有,唯獨你沒有,肯定是有的,但被老爺你給匿藏起來了。」然後不容分說,地產委員會便會指揮民兵破門而入,趁機把城堡、莊園內的地契文檔搜出來,當眾一把火給燒光,有膽敢反抗的,便會遭到毆打,甚至有的貴族被扔到糞堆里,或者被吊在了樹上,受盡屈辱。

  還有逃走的貴族,可城堡卻帶不走,也被農民放火焚燒,整個魯昂周圍,一座座城堡和莊園都化為了巨大的火炬,漫野燃燒著。

  艾米莉站在妙逸莊園的陽台上,看著這個景象,就和去年她看著滿天冰雹墜落時差不多,冰和火的兩級,實則代表著世界秩序的天翻地覆。

  她沒必要逃走,妙逸莊園早就改革過了,廢除過所有的封建權利,實行的是單純的資本主義僱傭關係,佃戶都是艾米莉家的員工,她家出錢,允許佃戶留存部分穀物,所以當地產委員會來到莊園時,她說詔令內的所有事我都做過了。

  農民們也不會繼續對拉夫托侯爵家為難,畢竟他們絕大部分也是擁有田地這個私產的,有產者是不會喊出共產的口號的。

  他們只要是廢除掉加諸身上的各種國家和領主的壓迫而已。

  在艾米莉的眼裡,這場因偽造的詔令而席捲整個魯昂的農民暴動很有意思:「我看到了,農民的訴求其實有兩點,一點是要廢除掉領主們的管業權、死手稅(農民死了後,他的田產繼承人需要繳納一筆錢給貴族領主才能繼承份地,好多同學不清楚,在此解釋下)和其他的雜稅,另外抗拒繳納給教會的什一稅及給包稅人的間接稅,為此他們熱衷燒毀鄉鎮的稅卡和管事局,並迫使我們貴族承諾放棄封建權利,如若不然就會產生暴力行為;還有一點我認為不能忽視的是,農民們非常渴望為過去遭受到的侮辱復仇,這是種積鬱很久的感情,澎湃到讓人害怕的程度,他們要向法庭或領主索回罰金或訴訟費,要燒毀有過自己名字的法庭卷宗......當然我們諾曼第省農民打著的宣傳旗號,是國王詔令,還有特權等級針對三級會議的『陰謀』,他們想和布爾喬亞們聯合起來,粉碎掉貴族或高級教士的陰謀,所以他們襲擊的基本都是特權等級的房屋,我看到家具被扔出窗外,堆在一起付之一炬,接著就是門窗和柵欄被搗毀,屋頂被拆除,他們還會對貴族們獨占的磨坊、鍛鐵爐實施攻擊。他們通常不縱火,因害怕火勢蔓延會燒毀自家的屋舍和莊稼,只有對堅固的城堡才用火,他們也並非如很多書上所說,陷於集體的瘋癲,或淪為『嗜血和獸性的惡棍』。武裝起來的農民來到妙逸莊園,宣讀完詔令後就詢問我的態度,我和我母親說,拉夫托家已把封建權利廢除掉了,並且把先前圈占的公地退還出去了。他們又問,說我父親作為貴族代表,有沒有在巴黎參與過針對第三等級的陰謀?我說沒有,我的父親傾向於各個等級的聯合,這點在他曾保衛過魯昂城這件事上可以看出。農民們紛紛對我父親表示讚賞和傾佩,然後他們希望在妙逸莊園得到熱情招待,於是母親烤了麵包,並且取出了地窖里的酒桶,他們吃喝得非常開心,有人問我能不能來點煎蛋卷,我給了他,還有些火腿,他們歌舞了番後,便告辭離去,臨行前我還贈送給他們幾十雙襪子,他們都非常感激,沒有任何暴戾的行為發生......為首的人帶著步槍,其他大部分人敲鑼打鼓,帶著農具和木棒而已,往往整個村子跟著委員傾巢而出,就好像,就好像是逛集市一樣——對整年在土地里勞累的他們,可以不用幹活,出去轉悠一兩天,能對昔日高高在上的領主老爺耍通威風,說兩句笑話,吃吃喝喝,唱歌跳舞,洋溢著節慶的歡樂和愜意......也許別的地方,農民和貴族間爆發了衝突,但就我自己來說,並不是這樣的。」

  對拉夫托家莊園來說,基本無事發生,麥收也進行得非常順利。

  可對被農民大軍圍困里的魯昂城,事態可不算輕鬆了。-----PV1讀友1563893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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