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杜伊勒里宮的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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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出發了。

  拉法耶特侯爵騎著白馬,洋洋地走在最前面,跟在後面的國民自衛軍士兵,每個都在刺刀上掛著枚麵包,再往後便是稀奇古怪的人群,也都是巴黎人:拿著長矛和老舊火槍的無套褲漢,騎在大炮上的婦女,穿著古老甲冑的人,還有佩戴三色徽章騎在國民自衛軍馬背上的市民。

  在隊伍的中央,緩緩行駛著一輛四座的帶篷馬車,國王、王后和公主、王太子就在其上,旁側跟著宮廷貴婦和男女教師。

  至於菲利克斯等人,還是坐在杜爾哥大馬車上,跟在其後的。

  半路上路易十六就打起了瞌睡,而王后則完全收斂了昔日的驕傲神態,滿身黑色衣裙的她,頗有些哀婉的感覺。

  隊伍的後列,則是被收繳了武器的佛蘭德斯軍團、瑞士百人隊的 官兵,他們的馬匹和槍枝全被群眾給奪取了,這群人正在他們周圍押送著,宮廷的禁衛軍這副模樣比戰場上的俘虜好不到哪裡去。

  等到抵達巴黎城關時,更多的民眾站在道路兩邊歡迎著,他們興高采烈,互相慶祝,騎在大炮上的婦女們尤其活躍,她們指著國王全家坐著的轎式四輪馬車,俏皮地說到:「朋友們,盡情高興吧!我們再也不會沒麵包吃了,因為我們從凡爾賽帶來了全法國最優秀的麵包師,還有女麵包師和小麵包師。」

  十一歲大的長公主飄飄,貼在車窗上,怨恨而不滿地對母親說:「如果我能調動軍團,我會讓士兵們把這些骯髒下賤的群氓全都殺了!」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母親驚恐地捂住了嘴。

  在巴黎市政廳,剛剛被群眾破壞的門前,市長巴依也是心滿意足的表情,帶著所謂的「三百人顧問」,列隊迎接了國王和王后。

  「陛下,我請求您在這裡,親口對民眾說幾句話,意思就是您很江浙浙湖浙開心地決定留在巴黎。」拉法耶特侯爵小聲請求了下了馬車的路易十六。

  「天主,你,還有你(指巴依),你倆使我厭煩到了何種程度啊?你倆對朕的嘲弄也該夠了,我再也不會說什麼了!」路易十六幾乎是嚷了起來。

  可等到路易十六到了有些破敗陳舊的杜伊勒里宮後,開了午餐,精神立刻煥發,不但胃口好,心情也明顯愉悅起來,吃的東西連長期侍奉他的廚師都感到詫異。

  次日,當王后帶著太子在杜伊勒里宮的公園裡散步時,五歲大的太子跑跑跳跳的,對所看到的新東西非常感興趣。

  巴黎的市民看到這幕,對王室原本的敵意也淡了很多,不少人甚至感動得流淚,向王后和太子脫帽鞠躬。

  前來辦事的菲利克斯也站在草坪上,等到王后看到他時,他也對王后鞠了一躬。

  「高丹男爵」王后有點感慨。

  「我,現在國民會議里身兼聯絡委員會和糧食委員會雙重主席的身份因為原本的糧食委員會幹不下去了。」

  這時太子趴在籬笆上,就問菲利克斯:「那邊的房子是什麼啊?」

  「那裡啊,是咖啡館那裡,排著隊的啊,是麵包鋪子。」

  「咖啡和麵包,意味著什麼?為什麼他們喊我是小麵包師呢?」

  菲利克斯笑笑,蹲坐下來,對太子解釋說:「因為他們希望你可以給他們帶來麵包。文學家、科學家、畫家和建築師們,需要咖啡給他們帶來各種各樣的好點子,這樣書籍、科學發明、繪畫和漂亮的宮殿廣場就起來了;而印刷書籍、開動機器,還有砌磚頭立柱子,只能靠工人去完成,而他們則需要麵包填飽肚子呢。」

  「我明白了,我給他們麵包,他們就能把這裡變得更美!可是麵包是怎麼做的?」王太子用手畫了下肚皮,很大聲地表達了自己的理解。

  「麵粉啊,麵粉又是從農民的小麥里磨出來的,但法蘭西的農民太苦太窮了,他們得不到好的收成,那城市裡的各種學者也好,工人也罷,也都吃不飽麵包了。」

  「那就讓農民過得開心起來啊!」王太子喊到。

  幾名宮廷男女教師像是看到瘟疫似的,匆匆跑來,把王太子給牽走了。

  「別牽走他,讓他和這個世界多接觸接觸。」王后很不高興教師們這樣,「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很殘酷,但可能也很美好。」

  菲利克斯這才站起來,向王后道別,說自己隨後可能要穿梭在巴黎和外省的道路上。

  「高丹男爵,你是個悖論。」王后垂著手,忽然說。

  菲利克斯回頭,有點費解。

  「高丹男爵,你之前對我說,你只有一個槓桿,你不能欺騙最底層的農民和工人,你也不會背叛第三等級,我該讚美信任你的誠實和勇氣;可另外一方面,正是因為你只有一個槓桿,故而是不可能站在貴族和教士這邊的,也就不會屬於宮廷,也即是說,你真的不會幫助我,幫助王上?」

  「那就得看您和陛下會不會背叛自己所屬的陣營了。」

  「太讓人,悲哀了」王后苦笑起來。

  如果她能用菲利克斯為大臣,那該多好呢!

  但身為宮廷大臣的菲利克斯,還會是菲利克斯嗎?

  同時,凡爾賽的小遣興館裡,穆內議長垂頭喪氣,既然王室離去了,那國民制憲會議怎麼辦呢?

  大家全都著了拉法耶特侯爵和巴依市長的道了。

  美國大使莫里斯給國民會議送來封信,提議:「你們法國人在平日裡是講究莊嚴和秩序的,但在講壇上卻一個比一個自由奔放。美國有座城市,就名曰華盛頓,已開始規劃當中,很快就能竣工,此後我國國會將遷至彼處,在那裡的國會議員將不會收到任何裹挾和鉗制,城市設計師就是你們法國人,皮埃爾.郎方,他原本住在凡爾賽城,但是卻被巴黎人的暴亂給嚇壞了。而你們如果去巴黎,將如我所料,被暴民們頤指氣使,不得自由。所以想想吧諸君,你們該繼續留在凡爾賽。」

  莫里斯的信,確實觸動不少議員,先前巴黎來的婦人們公然衝進會場,逼迫議員們和她們接吻的恥辱,是歷歷在目的,可沒辦法,王室和國民自衛軍都在巴黎,只要拉法耶特逼迫國王使用否決權,哪怕是暫時擱置的否決權,也夠讓國民會議頭疼的。米拉波伯爵也沒轍,最終只能說:國民會議也去巴黎罷!

  於是乎,國民制憲會議一千二百名議員,也遷到了巴黎來。

  一開始選的地址是聖路易島的主教宮,但那裡太狹窄,隨即在初秋時分又遷到了王家騎術學校里。

  凡爾賽的小遣興館能容納兩千人,但這個騎術學校才有三百個座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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