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肚子裡的炸彈.聖多明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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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將普魯瓦雅主教當作父親般看待的艾斯圖尼神甫,幾乎都要垮了,他垂著手,跟上兩步,詢問這到底為什麼?

  「我看到了巴黎的報紙,當有教士議員提出將天主教設為國教時,被『宗教信仰自由』為理由傲慢地拒絕掉了,可現在又要強迫我們對還未出台的憲法宣誓,絲毫不尊重高盧教會千年來的傳統。艾斯圖尼,你知道為何東境和南境拒絕宣誓的教士多達八成嗎?因為法國有將近一百萬的胡格諾信徒,再加上信奉加爾文宗和路德宗的,如果開了口子,他們會在東和南數個省區占據絕對優勢,所以我們教會教士必須要抗議和自保;你又知道為何西境拒絕宣誓的教士也多達八成呢?因為西面的省區全是天主教徒,他們是不甘心容忍教產被沒收的。革命,已經革到了教會自己的腦袋上,國民會議不再需要聯合我們,他們要剷除、消滅我們。如果說後悔,那這就是最值得後悔的事!」主教奮激地說個不停,穿過穹頂下的迴廊,而艾斯圖尼神甫面如死灰,一言不發地緊跟其後。

  「您要去哪?」神甫詢問。

  主教將圓形的僧帽給摘下,說:「我不會被新的教士法侮辱的,我也絕不會參與什麼神職人員公選的,如果問我去哪?那答案就是去一個沒有教士法的地方。」

  「您就眼睜睜看著魯昂教區的分裂嗎?」

  「分裂......」

  「您在這裡擔任了二十多年的主教,整個下塞納省的信徒都聽過您的布道,都追隨過您望彌撒,都從您那裡領過聖體,現在您要是離開了,該怎麼辦?」

  「那就公選一個新的主教,或讓巴黎的那個制憲會議派遣個過來。」主教從幾位趕過來侍奉的年輕教士手中接過遮陽圓帽。

  「那樣,愛戴您的一批信徒,和選舉新主教的一批信徒,會爆發衝突的。這就是分裂。」

  「分裂,那就分裂吧!我愛這個法蘭西,可法蘭西不愛我,再見吧——希望再見面時,我倆只是陌路人,而非敵人。」主教換上便裝後,根本不顧艾斯圖尼神甫苦苦相勸,上了輛向西走的馬車,對車夫說了聲「去芒什省」。

  車輪滾滾離去,揚起的灰塵里,艾斯圖尼神甫踉蹌在暮色濃重的江浙浙湖浙石板路上。

  他的身後,魯昂工業博覽園的焰火正呲溜溜地升起,怒放著。

  大約就在次日,魯昂的大小報紙都報導了德.普魯瓦雅主教連夜離去的重磅消息,這給歡天喜地的博覽會遊園日蒙上了層陰影。

  「自由莊園」的餐廳內,正飲咖啡的菲利克斯表情凝重地放下報紙。

  「我倆的婚姻沒有保障了。」當對面坐著的梅看到這時,還開了句玩笑。

  普魯瓦雅主教是他倆的證婚人來著。

  「結婚和離婚,都要在鎮、縣的政務廳內辦了。」菲利克斯不咸不淡地回答,然後他笑了笑,「不過你休想得逞,因為省議員菲利克斯.高丹是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

  梅莞爾,輕輕摁住丈夫的手背,然後她提醒了下,「這段時間蔗糖、咖啡、靛青染料和菸草價錢漲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

  「全是殖民地商品啊。」菲利克斯嘆口氣,隨後他定了定神,對妻子低聲說,「比利時、阿爾薩斯、科西嘉,還有阿維尼翁,這是四顆炸彈,可我預計聖多明各也快成為顆蒸汽榴彈了......來自馬提尼克(聖多明各殖民地上的一座島嶼)的博阿爾內子爵已帶著請願代表團到了巴黎。」

  「難不成他們還想獨立?」梅很訝異。

  但菲利克斯卻點點頭:「這是顆隱藏在法國肚子裡的炸彈,聖多明各的法國人也就是白人,鐵了心要維護黑奴制度。」

  梅反唇相譏:「你在佛羅里達和路易斯安那,不也在使用黑奴勞作?」

  「可是我是忠於法蘭西的,而聖多明各的那群大種植園主正在威逼國民會議繼續保持奴隸制度,如若不然,他們便準備像美國脫離英國那般,搞獨立。最近殖民地商品價格飛漲,和這個局勢有很深關係,他們自認為拿捏住了法國的命脈。」

  「菲利,依你看這事能成嗎?」

  「誰都成不了,要維護黑奴制度的話,聖多明各的五十萬黑奴已到了暴亂的臨界點,那裡和佛羅里達不同,那裡可是有可怕的黃熱病,當人認為幾年後會面臨必死命運的話,他們就再也無所顧忌了,那群白人種植園主們最後會落得滅絕下場的,可島上的克里爾人也即是混血人也沒好日子過,戰亂和瘟疫會把整個聖多明各摧垮,它將由原本法蘭西的『經濟汽缸』淪為最貧窮最混亂的地區,這是白人們作的孽啊,甚至連英國的牙買加都一樣,此後安的列斯群群島都會是這樣的命運。」

  「佛羅里達和路易斯安那就沒黃熱病對吧?」

  「是啊,更何況給我摘棉花的黑奴們還能分到一塊自耕地,有乾淨的小木屋居住,甚至還有雞塊、橘子水吃呢!個個都很開心!」說到這,菲利克斯和妻子都大笑起來。

  吻別時菲利克斯對梅還提及,我最近要秘密地前往巴黎一趟,絕不可以暴露,所以我明天和後天會正常出現在省議會大廈,惑人眼目,但後天一入夜,我就和雅克、西蒙尼閃電般去京城,有個極其重要的「碰頭會」:我,還有法夫斯.拉利,布勒太.卡耶維多,還有銀行家雅各.雷卡米埃和塔列朗。

  「對外就說,我回高丹花園小憩兩天。」

  「是關乎地中海棉花的事呀。」

  「沒錯,得另開闢個原棉基地才穩妥。恰好馬賽港的貿易特權也被廢除掉了,這是件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還得去見誰?」妻子忽然發問。

  菲利克斯面不改色地回答說,還有丹東先生,商議革命的事,當然也會秘密去看下艾蕾,我太想我的妹妹了。

  「一面談生意,一面談革命,這樣的感覺很怪異嘛。」

  「現在在國民制憲會議里坐著一群革命家,除去沒太多錢的律師外,哪個不是腰纏萬貫的產業主呢?」菲利克斯半跪下來,吻了吻妻子隆起的肚子,便離去了。

  陽光燦爛的妙逸莊園,靠西北側的籬笆前,艾米莉微微垂著腦袋,踏著被合歡樹和歐石楠掩映的小路,走到了方才女僕指定的地點。

  隔著籬笆,菲利克斯脫下帽子,對艾米莉鞠躬。

  艾米莉屈膝還禮。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了會,菲利克斯便首先開腔:華萊士小姐馬上嫁過來的事,我已經知道,不知道勒阿弗爾港的環境你覺得如何。

  「什麼意思。」艾米莉雙手抱胸,語調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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