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革命者需要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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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科洛在台下發言說:「法國的革命必將改變整個歐洲的政治面貌,我們的王室原本想要控制和鎮壓革命,但卻反過來擴大了革命。以我國為表率,歐洲各國的專制君主制度必然陸續走向沒落,它們都渴望干涉革命,那麼好哇!最終這場革命會把國家和國家間的戰爭,變為各國國君和他人民間的戰爭。」

  而丹東也點點頭,他用洪亮無比的嗓音,把歐洲的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諸位,在傳統的歐陸里有三大強權,即英格蘭、法蘭西還有奧地利的哈布斯堡。我們法蘭西是有個『自然疆域』的說法,那就是但凡有作為的君主,無不想要將疆界往東擴充到萊茵河和阿爾卑斯山,往南則必須要抵達庇里牛斯山,這樣法國才是安全的。可如此的話,法國就必須要獲得比利時和荷蘭,也必然會觸犯哈布斯堡的利益;而法國又和英國自始至終存在著海洋貿易和殖民地的激烈競爭。所以英國就經常會和奧地利聯合起來,扼制我們法蘭西。法國為了打破對方的聯合,也要拉攏盟友,自從波旁王室有位親王繼承了西班牙王座後,這個國家就成為我們傳統朋友,不過它太衰落了,影響力只在一角而已,但它依然有支不算弱的海軍力量可以牽制英國;為了反包圍奧地利,法國又曾和瑞典、奧斯曼、波蘭、巴伐利亞和普魯士結盟過,至於皮埃蒙特王國則在三個強權的夾縫裡左右搖擺,瑞士則是素來中立的。但悲慘的七年戰爭改變了一切,我們不但喪失大部分海外殖民地,並且還導致了普魯士和俄國的崛起,我們看著波蘭被瓜分卻無能為力,另外個盟友奧斯曼則被奧地利和俄國打得潰不成軍,荷蘭也被英國和普魯士控制住,所以路易十五最終選擇和奧地利和解,也有不得已的因素在內......」

  然後丹東歇了口氣,「我贊同菲利克斯的見解,那就是現在我們法國革命所面臨的境遇,會比路易十五時代更要困難險惡。因傳統和法國為敵的強權,如英國和奧地利,不會因為我們推翻了路易十六的御座而對我們和顏悅色,利益競爭依舊存在;另外,以前是我國盟國的,卻會為我們推翻國王而反目成仇。環法,都將會是敵人。」

  「更可怕的敵人,還在內部。現在法國各地的國民自衛軍只是城鎮的自衛武裝,而訓練精良的前王室軍隊,兵權則被大小貴族所把持,他們居心叵測,隨時會在外敵面前出賣國家出賣革命。新生的法國政權,新生的國民制憲會議,沒能掌握任何一支軍隊。」菲利克斯在俱樂部主席台上,再度發出了警告。

  「焉知你這樣的大產業主,就不會出賣革命呢?」坐席里,激進的《杜申老爹報》主編埃貝爾對台上的菲利克斯發出強烈的質詢。

  人群噪雜起來。

  「你懷疑一位堅貞革命家的立場,居然只是因為他有錢?」丹東轉身,圓睜怒目,反駁埃貝爾道。

  矮小的埃貝爾跳到了板凳上,圓圓的眼鏡反著光,聲色俱厲,嗓音尖刻:「難道像他這樣有錢的,會和我們無套褲漢一條心嘛!」

  「革命不光是無套褲漢的事,革命必須要達成最廣泛的同盟才能成功。」坐席內,一位嬌小的工裝打扮的記者起身,一開口眾人就非常驚訝,居然是個女的。

  她就是兩性友愛俱樂部會員,也是《法蘭西信使報》女記者勞馥拉。

  吵鬧里,菲利克斯主動對埃貝爾剖明心跡:「我是很富有,我在江浙浙湖浙諾曼第有幾座大工廠,可我的錢要捐給革命的,革命者和反革命者都需要金錢,所以金錢本身沒有陣營,只看為誰所用罷了。另外我很富有,這正是我幹革命的一個最大優勢,我不會被區區幾萬里弗爾收買。」

  「啪啪啪!」後面坐席上,菲利克斯居然看到准妹婿讓.布格連也來了,還起立為自己鼓掌,不由得有點兒生氣,心裡想:「你怎麼也捲入到這個俱樂部來了......你這樣天真善良的,只適合當醫生,不能搞政治。」

  埃貝爾還要說什麼,菲利克斯便直接要求他:「我需要你的報紙作為輿論陣地,公民埃貝爾。不能猶豫了,革命先得在巴黎一處獲得徹底的成功,但巴黎國民自衛軍卻掌握在拉法耶特侯爵手裡,公社市府則是巴依說了算。軍權和政權不在我們手裡,就做不成任何事。」

  「那就再次發動武裝起義吧,我們都聽你的,你是當初帶領我們攻陷巴士底獄的英雄魯斯塔羅.梭倫。」比約和特意前來參會的女豪傑特魯朵嚷起來,尤其是特魯朵還說:「無套褲漢因為絕大部分是消極公民,都被排擠出了國民自衛軍。」

  「不,諸位不要衝動。拉法耶特侯爵在軍隊裡還有威望,他堂兄布耶侯爵還掌握著法蘭西東北最重要的要塞,況且大部分國民都寄希望於此次的大同盟節,拉法耶特侯爵和斐揚俱樂部所鼓吹的『王室.貴族.布爾喬亞聯合執政』的理念還挺有迷惑性。所以咱們得一步一步來,先是以俱樂部和國民會議為陣地,以報刊輿論為武器,走公開競選的門路,如果你們當真支持我,那我便參與新的巴黎市長之競選,以求打敗巴依!」當菲利克斯的手按在胸口,說出願望時,大伙兒都驚呆了。

  這個念頭哪怕是好友丹東都不曾想到過的。

  「你已經是下塞納省議會的議員了!」

  「這個不礙事,我並沒進入到省政務廳里去,也沒有擔任任何公職。況且按照新法案,我也不可能第二次進入到國民立法會議里,所以去競選巴黎市長的職務我認為是合適的。」

  「可斐揚俱樂部里那個狡猾的還俗教士西哀士,已讓國民會議通過法案,把國民分為了消極公民和積極公民,就是要剝奪我們無套褲漢的選舉權啊!我們倒願意支持你,奈何......」特魯朵這話說得倒是沒錯,這也涉及到了西哀士這個方案的真實目標:

  法國積極公民和消極公民的分野,在城鄉並不是那樣平均的,大部分外省農民和布爾喬亞還是能負擔起一點五到三個里弗爾的直接稅的;但在巴黎就不同,無套褲漢和更貧苦的僱工,每天收入只夠買麵包,八九成是沒法交直接稅的——西哀士就利用此法案,加強了外省有產者的力量,同時直接把巴黎最激進的政治力量「無套褲漢」給直接抹殺掉,擋在了選舉門檻外了,讓議會政治不為這群窮漢所左右所威脅。

  「這時候我可以替我師父發言啦,埃貝爾先生啊,有錢不完全是罪惡的,我師父可以替各選舉區的無套褲漢們墊資交稅,然後換來選票,推我師父上位。」勞馥拉得意地對埃貝爾說。

  埃貝爾的小臉煞白,用手指扶了下眼鏡,也不好說什麼。

  「我也支持菲利克斯的競選,我願意出錢資助馬拉先生和德穆蘭先生的報紙,揭露反革命,讓革命派占據更多的公職權力。」布格連也不遮掩了,我是波爾多大船主的兒子,只要我想,革命資金也不成問題。

  「讓,你不要摻和進來,早點和我妹妹結婚去!」孰料菲利克斯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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