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修文德以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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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是法國的紅衣主教貝尼斯。

  路易十六說《教士組織法》朕已批准,另外阿維尼翁也該舉行公選了:當地兩萬八千名居民,有投票資格的都可以投票,如民意的最終結果是願併入法國的話,那雖朕對教皇有頗多遺憾,也必須照章施行。

  貝尼斯主教仿佛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陛下,教皇冕下會成為第一個譴責法國的人,您也該知道,如果教皇發話,那麼其他國家是會趁勢跟進的,整個歐陸沒什麼國家對現在法蘭西革命有好感,法國是會陷於空前絕後的孤立境地。」

  「所以朕和國民制憲會議向教皇提案,願用科西嘉來換阿維尼翁。阿維尼翁的百姓本就該是法人,而科西嘉人卻不甚親法,如此交換,豈不是皆大歡喜?」

  「陛下您也沾染了革命習氣,您總不能用自己所無的,來換我們所有的啊!」貝尼斯抗議說。

  路易十六哈哈笑起來,但態度卻是「就這樣吧!」MTAyMzA1

  沒辦法的貝尼斯只能在巴黎到處遊走,主要目的就是希望得到貴族和教士議員們的幫助,最後在奧古斯丁修道院俱樂部里,貴族議員卡扎萊斯還有保守教士修道院院長穆里表態願支持教廷,隨即貝尼斯又私下地找到了雅各賓俱樂部的米拉波和博納夫。

  米拉波伯爵有心要挑起對阿維尼翁的吞併,便一口回絕了。

  至於博納夫,他也被法國王室給暗中收買,自然也拒絕了教廷特使貝尼斯。

  氣得貝尼斯出門後就對隨從說:「米拉波伯爵是個無神論者,饕餮外加淫棍,臭名遠揚;博納夫整日裡吹噓古羅馬,認為那時沒有基督教大家過得都很安生——天曉得冕下(庇護六世)讓我來見這兩位做什麼!巴黎已經徹底淪為蛾摩拉了!」

  就在次日,國民制憲會議開始辯論,原本的論題是西班牙的照會都成四川成漢:

  西班牙艦隊在加利福尼亞海灣把兩艘英國探測船給扣了,英國首相小威廉.皮特十分強硬,對馬德里下了戰爭通牒,西班牙便來向法國求助,畢竟兩者是傳統盟友。

  大部分議員反對法國捲入到英國和西班牙的衝突里去,「這和我們毫不相干。」

  米拉波伯爵卻有意說:「可是舊制度下,波旁王族和西班牙王族是簽訂過神聖盟約的。」

  於是議員們就嚷起來,得把舊的盟約給廢除掉。

  博納夫則趁機補充:「一旦把對西班牙的舊約廢掉,那麼就代表阿爾薩斯、阿維尼翁也不用遵照舊約了,此兩地便能直接按照當地民意,決定是併入法國還是獨立出去。」

  「我反對!」卡扎萊斯和穆里起身喊到,「這樣會引發法國和周邊國家的武裝衝突,尤其是奧地利。」

  「該讓民眾有自決權。」羅伯斯庇爾發言。

  「如果導致戰爭,那該如何?法國軍隊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被削弱,所以繼續保留對西班牙和教廷的舊約最好,關於西班牙和英國的衝突並非什麼大事,我國居中外交調停即可。」卡扎萊斯雖然只是個龍騎兵軍官出身,但也說得頭頭是道。

  但羅伯斯庇爾是最尊重民意和自由的:阿爾薩斯和阿維尼翁民眾不能遵照自己意志歸於何國讓他不堪忍受,但他又絕不會想法國因此招來對外戰爭,他是極度主張和平的。

  於是羅伯斯庇爾主張:「還有個解決之道,那便是法國在承認民族自決時,同時鄭重承諾,永遠不對外發起武裝侵略,法國永遠固守天然疆界。」

  結果他話剛說完,米拉波伯爵就反駁說:「尊敬的羅伯斯庇爾先生我得提醒您,國家的和平絕不是無原則的和平,眾所周知歐洲的和平其實是種『武裝和平』,永遠和平,永遠不武裝侵略,這簡直是個迷夢,並且是異常危險的迷夢,奧地利、普魯士、英格蘭、俄羅斯,這些國家無時無刻不準備打仗,卻唯有我們法國武備廢弛的話,豈不是個非常危險的迷夢嗎?」

  羅伯斯庇爾針鋒相對,但他仍然對米拉波伯爵保持了尊敬:「戰爭?戰爭不過是貴族們先前博取榮譽的手段而已,平民百姓投身行伍,在可怕的戰爭上,被呼嘯的槍炮子彈奪取性命,或者受傷致殘,他們到底能得到什麼回報呢。戰爭只會帶來無休止的奴役和仇恨,我們法國如果是個熱愛自由的國家,就必然要堅守住和平,這也是一種革命的思想,也是一種憲政的精神,我希望法蘭西的這種思想和精神,通過和平的方式傳播到其他國家去,讓其他國家也都個個變得和平自由,那麼這世界便不會再有戰爭。」

  當即便有許多議員都附和羅伯斯庇爾,他們嚷嚷著,「我們法蘭西是世界上最好的民族,豈能沾上好戰的惡臭?以後其他民族其他邦國,只要是基於自由,願意加入我們法國的,法國無條件地接受,可法國絕不對外武裝干涉來輸出革命!」

  當即在王家騎術學校的旁聽席上,來自阿爾薩斯、阿維尼翁等地的同盟節代表們熱烈鼓掌,尤其是霍夫曼,眼眶都被感動到了濕潤。

  「這就應合了句中國古語,叫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旁聽席里,菲利克斯也在場,他也完全支持羅伯斯庇爾的言論,並且還說出了東方神秘的古老智慧來,引得旁邊的人都豎起大拇指。

  卡扎萊斯和穆里則差不多預見到了阿維尼翁的命運,尤其是素來號稱能言善辯的穆里,居然話不成聲,他疲累地坐在長椅上,看來是徹底放棄了議會鬥爭了。

  但臉龐黝黑的卡扎萊斯還在聲嘶力竭,「若是阿爾薩斯和阿維尼翁以這樣的方式併入法國,若法國此後對自由來投的民族邦國來者不拒,那必將引起歐洲君王們的驚懼和敵意。按照這樣說,那比利時也該入法國,許多德意志小邦也該入法國,因我們的先祖查理曼大帝都統治過彼處啊!」

  然而沒人再願意理會他,國民制憲會議的議員都被「熱愛和平,永不侵略」的主張深深迷醉掉了,他們通過了法案,那便是「法國放棄任何侵略主張」,並且要把這條作為憲法的第六章題頭,還要刻成華表,和其他條目一樣立在國民會議的柱廊下。

  據說消息傳到英國駐巴黎大使館內,全體英國外交人員都歡欣鼓舞,說「法國佬居然自廢武功,此後東西兩半地球都歸英格蘭稱霸了!」

  西班牙大使努涅茲則是目瞪口呆,他只能給馬德里發去信函:「法蘭西的回應,是徹底廢除和我國的舊約,以後兩國將不再是盟友關係。」

  差不多五日後,法國南方的「國中之國」阿維尼翁,聽到制憲會議的法案後,爆發了市民的革命:武裝起來的布爾喬亞們將教皇駐在城裡的特使趕走,隨後立刻投票,宣布「阿維尼翁併入法國政體之中!」

  又過了五日,教皇庇護六世遞送來書函,逐條駁斥法國的教士組織法,怒責法國沒收教產的行徑,抗議法國吞併阿維尼翁。

  剛入七月不久,巴黎人便製作了個神似庇護六世的紙人,群情洶湧地把紙人「遊街」,並抬到了王宮前的路易十五廣場上,把「庇護六世」給斬首、焚燒,紅衣主教貝尼斯害怕有性命之憂,狼狽逃離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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