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以退為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錫兵變,是比斯騰內要塞兵變案還要巨大的士兵集體叛亂。

  共有三個王家步兵軍團,夏拓維厄軍團、德.岡軍團還有羅瓦軍團,參與了這次兵變,士兵們深深懷疑貴族軍官們剋扣軍餉(事實其實也如此,軍官們喝兵血古今中外都是慣例),於是他們要求軍官公開軍需帳目,軍官們以「貴族的權威和尊嚴不允許這樣做」為理由拒絕了,據說一名軍官還當面罵士兵代表為「下賤東西」,這件事被記者清清楚楚報導於南錫、巴黎、斯特拉斯堡等地的報刊上,民眾都發聲支持士兵的舉動——雷霆震怒的布耶侯爵,認為士兵譁變是噁心的雅各賓分子、聯邦進步黨分子煽動所致。

  事實也正是如此。

  幕後當然也離不開菲利克斯,他和阿爾薩斯的佐伯勒公司已發生股份交易,順帶在斯特拉斯堡也投資了當地的《雙語通信報》,雖投資不算太大,但效果卻很良好,足以讓輿論界對駐軍產生影響。

  南錫城,是法國東北一隅的重鎮,其往西便能越過沙隆直抵巴黎,南倚孚日山脈,可通往棉紡織業重地米盧斯、巴塞爾,向東則是斯特拉斯堡,東北便是著名的洛林高原,梅斯要塞就矗立在這片高原上,其作為東境防禦的一個起點,和凡爾登、阿登、聖康坦、康布雷、里爾直到海峽邊的加萊組成拱衛法國的綿延紡線,到處都是沃邦式樣的要塞,南錫便是這條防線的一個極其重要的「腹內支點」。

  菲利克斯暗中煽動南錫駐軍,其實便是將布耶侯爵的軍隊,和巴黎的拉法耶特給徹底割裂開來。

  現在足足三個軍團譁變,對布耶侯爵的震動可想而知。

  對拉法耶特的打擊則是更大,他被菲利克斯陰損的招數弄得是孤立無援。

  「制憲會議對南錫兵變是什麼看法?」拉法耶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立在落地窗邊詢問參謀官貝爾蒂埃道。

  貝爾蒂埃頓了頓,就說:「制憲會議已被菲利克斯給壓服了,他有王后的支持,又得暴民的擁戴,估計那個米拉波伯爵也和菲利克斯沆瀣一氣,據我們的內線情報,制憲會議已針對軍隊通過新的軍事條例法。」

  拉法耶特默然不語,似乎在等著貝爾蒂埃說出新軍事條例內最關都成四川成漢鍵的部分。

  果然,「貴族參軍再也沒有先天優勢,校級軍官和尉級軍官,按照服役資歷和士兵推選來決定去留。也就是說,平民出身的也可當上尉甚至更往上的軍官,尊卑界限被打破了。」

  「愚昧、無知,這是流氓無賴式的盲動!這樣的軍隊,以後還會有什麼榮譽和法紀可言?」拉法耶特極為痛心不滿。

  「司令官閣下,現在不是談論這些的時候......王室是不會信任您的,因陛下被奧地利王后操弄著......當今之計,不如辭去國民自衛軍總司令的職務!」當貝爾蒂埃鼓起勇氣提出這個建議時,拉法耶特用種驚奇的目光看著他,「前去北面集群軍團擔當總司令吧,離開巴黎這個泥沼地,與您堂兄布耶侯爵並肩掌握野戰軍,將來再鎮壓住巴黎不遲。」

  「辭去職務容易,可辭去不一定就能代表陛下願把北面軍交付給我,到時兩頭盡失可如何是好?」

  「這個簡單,革命黨利用輿論炮製『外國入侵干涉』的謠言,來煽動民意,要挾王室,我們也可以效法的,只要奧地利和我國開戰成為既成事實,那閣下自然能掌握北面軍兵權,這個國家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人選了。」

  貝爾蒂埃的話,讓拉法耶特明白了:那就是生生製造個敵人,製造個恐懼魔怪來,把國家綁在戰車上,來鞏固自己的權位。

  此外,法國若是和奧地利開戰,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我得打碎她的幻想,否則她決計不會叫我好過的,你死我活?是,是這樣的。我是追求自由追求榮譽的,但人心在追求光明時,有時候不得不使用黑暗的手段......」

  說實話,拉法耶特還是猶豫彷徨了足足半個小時。

  但他很快就親自來到國民制憲會議。

  當他說出要辭職時,圍困兵營的市民武裝倒也沒為阻攔他,「那就快滾吧,假英雄。」

  和之前滿耳的讚美阿諛不同,國民會議的會場中,滿是對「兩個世界的英雄」的非難叱責。

  拉法耶特壓住火氣,請求讓他登上主席台發言。

  當他得償所願時,便放低姿態,表示在國民會議有合適人選時,自己便會辭去國民自衛軍司令官的職務,甚至「如果諸位能現在就投票的話,通過對我的罷免案,我將本著在祖國祭壇上的宣誓精神,即刻辭任,遠離巴黎。」

  這招以退而進果然厲害,大部分國會議員又害怕拉法耶特離去:他離去就代表國民自衛軍武裝的瓦解,而這會導致巴黎的無秩序化,他們的人身安全,外加私有財產就得不到保護了。於是制憲會議又動搖了,他們要求拉法耶特繼續充當國民自衛軍司令官,直到下屆國民立法會議就位為止,而拉法耶特也答應在全軍推行「新軍事條例」作為交換。

  其後拉法耶特極力央求國民會議,希望他們通過對布耶侯爵的授權,鎮壓南錫的兵變。

  「那之前的斯騰內要塞兵變呢?」米拉波伯爵詢問。

  拉法耶特雖然很憎惡這個充滿貪慾的大塊頭饕餮,可還是語氣輕柔地解釋,他歡迎王室和制憲會議派出特派員小組,對斯騰內和南錫的兵變進行審查,如果任何將領和軍官有罪行,絕不寬貸,但在此前,必須要對譁變反抗的士兵進行嚴懲,「鎮壓他們絕不是我個人的意願,而是國家意志的要求,試問一支軍隊混亂無序成這樣,國家如何才能指揮駕馭?」說到這,拉法耶特的臉上又浮起了肅殺之氣來。

  國民制憲會議又是搖擺不決。

  散會後,雅各賓俱樂部內,圍繞著斯騰內、南錫兵變,及先前國民自衛軍對巴黎市民開火諸事件,爆發了這俱樂部的首次大分裂。

  米拉波伯爵、羅伯斯庇爾、佩蒂翁等為代表,主張聲援南錫的反抗士兵,並制裁拉法耶特侯爵和布耶侯爵;

  博納爾、迪波爾和拉美特「三人幫」,則附和拉法耶特侯爵,先鎮壓兵變,恢復巴黎城的秩序再說。

  米拉波和博納爾間爆發了無比激烈的爭吵,「三人幫」和一批成員當即宣布退出俱樂部。

  可次日晚上,米拉波和博納爾就隱秘地在奧地利大使館旁邊的酒館包廂內碰面,原來他們爭執是做給人看的。

  「我們此後才該是宮廷最信任的人物。」米拉波舉起插烤肉的叉子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