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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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了。」菲利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然後指著另外面牆壁掛著的「羅貝爾之盾」,還有寫字檯上擺著的鐵面具。

  格羅萊太太向來口直心快,她沉下臉,評價這副畫說,我不知道這畫師是誰,該不會是你從羅浮宮那邊隨便找來的蹩腳外省人吧?你瞧瞧你,面相雖然黑了點,但總歸不壞,又年輕強壯又滿是聰明樣子,怎麼戴著這面具,還舉著這盾牌?陰陰沉沉,鬼鬼祟祟,藏頭露尾,和戲劇里煽動人做壞事的惡魔墨菲斯托似的,還聖騎士哩!

  菲利克斯聽著,是如芒在背,如坐針氈,如鯁在喉......但也只能傻笑。

  只能說,人民群眾,特別是像格羅萊嬸嬸這樣的婦女同志,眼光才是摻不得假的。

  送走房東太太后,菲利克斯按鈴,魯昂科學院院士同時也是制憲會議議員的數學家比勒先生走入進來。

  菲利克斯起身相迎,比勒說不客氣,接著直入主題:「你所在的十二個街區,積極公民大約有六千戶,已超過一半退出國民自衛軍,他們不願和消極公民一起服役。」

  「意料之中。」菲利克斯倒沒有什麼過分驚訝的表情。

  「那......」

  「沒關係,窮漢軍就窮漢軍。」菲利克斯讓身旁新加入他司令部的路易.奧什,向比勒先生敬禮,「只要訓練充足,無套褲漢拿起槍炮,戰鬥力要比富人家子弟還強,軍隊訓練的事我已交給奧什上尉,按馬上頒發的新條例來訓。」

  「裝備問題呢?」

  「比勒先生,看到我在沙伊奧區的大麵包房和蒸汽磨坊了吧?」都成四川成漢

  比勒點點頭,然後菲利克斯說,這兩所建築只是開始,我們在巴黎紮根,可不單憑麵包啊,我準備以進步黨的名義,把前十二所工廠全都盤下來。

  「作為黨產?」這下輪到比勒先生驚訝了。

  是的,按菲利克斯的想法,全魯昂,全下塞納省乃至全諾曼第的產業主、富農都要以進步黨為組織基幹團結起來,從經濟和政治兩個方向滲入到巴黎城來,我是最大的財東,我知道通常下面的小財東們,善於妒忌爭鬥,但現在用進步黨把他們擰起來,先前魯昂馬洛姆和左岸區的集群股份工廠是個很成功的創舉,我準備把經驗搬到巴黎來——宮廷沒落了,貴族逃走了,以前以奢侈品為主要製造方向的巴黎工場模式不行了,此後將是布爾喬亞消費的新世代,「不用舊世代的工匠獨創精神,而用大工廠和機器,統一生產批發規格相同的、物美價廉的日用品。所以這十二所工廠,我準備改造成磨麵、棉紡和軍工三大塊,統一由平等公司來接管購併,以比較好的條件僱傭巴黎本地工人來勞作。」

  比勒先生就問,那群巴黎的大商人不高興怎麼辦!

  「他們都是群菜市場的野狗,依附在拉法耶特和巴依身上吸血而已。拉法耶特我已經扳倒他,巴依市長也不遠了,等到我當市長後,他們一樣不得不臣從於我,我許可他們入平等公司的股份,讓他們分紅便是,大家一樣發財。」這點,菲利克斯從當初在聖德約小鎮辦蒸汽磨坊時起就無比嫻熟。

  還有,菲利克斯還提到了諾曼第法郎,他笑著對比勒說,我在諾曼第銀行家聯席會議上要求諾曼第法郎和指券不掛鉤,但現在我準備讓魯昂印鈔廠印個三千萬法郎來,來做什麼,來擠掉巴黎的指券:以後在大麵包房和隨後的「平等公司棉紡織品經銷處」買賣,諾曼第法郎和里弗爾銀幣通用,但就是不接受指券,過不了多久,我們的法郎就能和鑄幣兌換,但指券在明面上卻兌不到法郎,法郎將愈發廣泛和堅挺,指券將一落千丈,到時我們隨意開動印鈔機,就能從巴黎吸血了。

  「至於您我親愛的比勒先生,制憲會議結束後,我推薦您去法蘭西科學院,你去拉攏蒙日先生;還有圖雷先生,他卸職後直接回下塞納省政務廳,我給他安排好了席位。」

  當比勒先生和奧什上尉離去後,菲利克斯才得到閒暇拿起筆,在信紙上給貢斯當絲.德.拉夫托侯爵夫人回信,他請求她轉告自家的印刷所,準備加印紙幣。

  沒錯,現在菲利克斯已從來不給艾米莉寫信。

  大約是仇恨和賭氣,艾米莉也不會自己寫信。

  兩人自從上次大吵一次後,或者說是菲利克斯被單方面羞辱後,氣得他把這個金頭髮小姐晾在一邊,他還是無法釋懷,為什麼我為你付出那麼多,你卻對我這樣刻薄!

  並且從侯爵夫人之前的來信里,菲利克斯了解,華萊士小姐嫁到拉夫托家門後,雷米薩也開始痛苦了。

  華萊士小姐,不,現在應該叫雷米薩夫人,在巴黎就是個極度虔誠的信女,這大約是龐蒂耶夫爾家族的影響吧!在華萊士小姐眼中,跳舞、打牌、騎馬打獵等等,都是種不敬上帝的惡習,是必須要加以約束的,她可以說是很不似巴黎的姑娘,比外省的還要保守。

  「現在我明白我妻子梅的手段了......」菲利克斯讀到此,捂臉嘆息。

  因為雷米薩夫人甫來魯昂城,就和她姑姑梅沆瀣一氣,在雷米薩夫人眼底,梅是娘家倚靠,是如膠似漆的親黨。

  梅.高丹也喬模喬樣起來,別看她當初和菲利克斯倆未婚就發生關係,但現在懷著孩子,還是堅持坐著馬車禮拜望彌撒;雷米薩夫人就更厲害,她甚至把自家神甫都帶來了,通過梅的運作,得到魯昂的一個堂區任命,並且雷米薩夫人是抗拒保憲派教士的,她認為教士一旦向國家憲法宣誓就已墮落為撒旦了,對了,雷米薩夫人還封齋......她通過改換妙逸莊園僕役的手腕,讓整個家門都得遵從她的習慣,雞鴨魚出現在餐桌上還可,但牛羊鹿等大葷都不得出現的。

  梅是假信,雷米薩夫人是真信。

  最早在雷米薩中校目光內,那時候的華萊士小姐雖然不算貌若天仙,可最起碼體態苗條、溫順可人,語氣嬌媚,可誰曾想婚後......

  「我兒感到窒息,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每個周末都得陪妻子去教堂挨整整一日的時光,回家還要陪她齋戒,陪她對各種各樣的聖物跪著禱告,我看到雷米薩的眼神都空洞渺茫了。我也被僕役告誡,不要邀請男子來家中做客,不要頻繁和周圍鄰居參加牌局,也儘量要少去城中畫行。這位巴黎來的小姐,真的是強大,連我夫君都得避讓三分呢!我年輕時在凡爾賽宮廷呆過,都不曾見過如此的信女。」侯爵夫人在信中,大吐苦水,「至於艾米莉,她已遷去馬洛姆河谷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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