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guillot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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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不清楚,在巴黎有沒有屬於他們的更為精幹隱蔽的情報據點,但按照馬拉所說的,砍下貴族五百顆到六百顆腦袋,才能換取革命的安全,這也就足夠了,因為我們情報數據表明,參與到法蘭西沙龍的國會議員,也有非議員,差不多也是六百人。我們太寬容了,像佩尼梅爾這種從三級會議代表期間就頑固不化的穿袍貴族,處處阻擾著法案和革命,卻能讓他領導一個反革命沙龍從事顛覆活動至今,既然曾經的專制者和貴族屢屢用來殺人的斧頭已落地,那我們就得抓住它,用這把還沾有人民鮮血的斧頭,反手砍向專制者和貴族們。」丹東吼叫道。

  同時,在雅各賓俱樂部里,羅伯斯庇爾也站在台上演說,他剛剛從一場小病內痊癒,就開始對國民制憲會議剛剛通過的死刑法案發表演說。

  很顯然,這條死刑法案正是針對普羅旺斯伯爵而臨時通過的,內容很清晰:「某個黨派首領根據立法機構頒布的法令而被宣布為叛亂分子的時候,這個公民必須立即結束生命,這不僅僅是他罪有應得,同時也是出於保障國家安全的考慮。」

  如果,如果僅僅是在去年,羅伯斯庇爾還是個堅決的廢死者,他不止一次在制憲會議里就此事發表看法,也始終主張「為了憲法的完美無缺,必須把沾著血腥的律條剔除出去」,但現在他決定站在革命洪流這邊,不過對這個死刑草案,羅伯斯庇爾依舊有自己的質疑在內,他說到:「讀完這個草案,我察覺了其中的細微差別,這是我身為律師所造就的一種敏銳性。那就是這個草案可以同時適用於兩種情況——反革命某個陰謀敗露之後,比如這次普羅旺斯伯爵的綁架叛國案,人們可以把禍首給抓住,判處死刑,這是不言而喻的;可是,還得預先到另外一種可能性,即當國民會議,無論是本屆還是下屆,開始敵視革命並阻擋革命進程時,那就會出現反對國民會議的人民運動,如果人民運動失敗,為首者被捕,那麼他們也該按照這項草案法律被判處死刑嗎?」

  「國民制憲會議,還有下屆的立法會議,難道不是代表人民的機構,難道它不是人民公選出來的嗎?」

  「只要還有積極公民和消極公民這種反動愚蠢的法律存在,那我就永遠有這種擔心,那便是——法律會成為當權者作惡的工具!我寧願成為人民斷頭機下的亡魂,也不願得到反革命法庭虛假的赦免。」羅伯斯庇爾用尖利的聲音答覆那位提問者,贏得了滿堂喝彩。

  羅亞爾宮的平等俱樂部里,一位來自巴黎本地的進步記者,也是俱樂部會員普律多姆則同樣在發表演說:

  「叛國罪死刑的草案已被國民會議通過,它此後將成為法律,但我要提醒大家的是,前去法庭成為陪審團吧!用陪審團的投票來阻止某些還盤踞庭長、推事位置的舊貴族網開一面,巴黎每個街區都能選出名陪審員來,用這個投票來代表公意,對叛國者進行最嚴厲的懲處!大伙兒們,若是這次公意被扭曲篡改而失敗,那不出二個月,這個國家就要在內外敵人夾攻下覆滅了,讀讀馬拉先生的<我們全完蛋了>這篇文章吧!」

  「斷頭機,斷頭機,guillotine!」在聚會的羅亞爾宮方廳內,聽眾們齊聲舉手,拍著巴掌大呼。

  參會的也有不少女性,其中就有勞馥拉,她身邊則是羅貝爾夫人,自從勞馥拉被破門逐出《法蘭西信使報》後,這位來自阿臘斯科學院的女性就尤其接近勞馥拉,因她和她丈夫都明白,勞馥拉這個小可人兒就代表著投資,兩性友愛俱樂部馬上就會擁有份門類齊全的報刊。

  「guillotine......斷頭機。」勞馥拉還在困惑著。都成四川成漢

  羅貝爾夫人便解釋道,guillotine這個詞彙來源於「Guillotin」(吉約坦)。

  「吉約坦博士?」勞馥拉難以相信,一個處死刑的機器,怎麼和一位溫文爾雅的物理學博士,一位制憲會議議員聯繫起來的。

  誰都知道,吉約坦博士是國民會議里最好的人。

  原來,斷頭機正是這位博士發明的,申請過專利,後來又經路易十六的改進(斜三角形的刃片),先是用病死或被處決人屍體做實驗,效果良好,然後按照羅貝爾夫人介紹:「第一次實用,是在魯昂高等法院。」

  「師父所在的家鄉那裡嗎?」

  諾曼第魯昂,真的是厲害呢!處處引領我們法蘭西。

  「是,斬了叫科爾貝、雅爾丹的犯人。」夫人記憶猶新,她曾在報紙上見過。

  今年一月,為體現各等級的平等,國民會議通過了「用斷頭機來執行死刑」的法案。

  原本死刑或各種刑罰是由劊子手來做的,很有「觀賞性」,觀眾們花點錢就能圍觀,執行過程更像是劊子手和犯人間的貼身肉博——犯人拼盡全力反抗不想死,劊子手則花盡力氣使其就範,真是激烈又驚悚。「但現在不同了,死刑面前眾生平等,不再有千刀萬剮,不再有剝皮抽筋,比如那個弒君者達米安,在廣場的眾目睽睽下,他遭到凌遲和車裂的酷刑,操刀的神聖劊子手們用鉗子,將他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撕扯下來,胸膛、手臂、大腿、小腿......達米安高聲狂叫著,他甚至能在行刑台上抬頭看到自己碎爛的身體,但他沒有咒罵任何人......劊子手隨後從鍋里抓起一把燒紅的鐵勺,裝著滾燙的油水,或者是瀝青、硫磺什麼的,澆在他每一處傷口上,這讓他生不如死但又不會死,隨後達米安的身體和四肢上被綁上繩索,牽在好幾匹馬上,馬被趕向了幾個不同的方向,足足十五分鐘,撕扯了一次又一次,但達米安依舊沒裂開,人的軀體可不是那麼容易裂開的。於是每一次,馬匹還得變換不同的方向,最後由四匹換了新的六匹,達米安才終於死亡了,四分五裂地死亡了。」

  羅貝爾夫人對三十三年前的那場酷刑的描述,讓勞馥拉驚心動魄,她不由得摸摸自己纖細的脖子,和可愛的胳膊,好像它們也不保了似的。

  「這樣看來,斷頭機是種文明的進步。」勞馥拉承認說。

  「是這樣的,按照吉約坦博士的說法,刃片一落下,人的脖子反倒會感到一陣清涼,所有便結束了。」夫人很溫和地說。

  「博士怎麼知道有清涼的感覺的,他自己又沒試過。」勞馥拉心裡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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