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新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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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突然就進入了市長競選的激烈白刃戰中。

  這個「白刃戰」可不是單純的比喻,而是字面意思上的:菲利克斯將帶回來的國民自衛軍的戰損稍微補充了下,還是二十個營外加個炮兵連合計一萬人,除去三分之一留在大校場營壘執勤外,其餘人全副武裝地從使館區碼頭,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排到了榮軍院和波旁宮,接著伸過新橋,直抵鑄幣局和司法宮。

  經歷過炮火和血的軍伍是不一樣的,這支國民自衛軍的氣概風貌可比拉法耶特就任總司令官時大有不同:官兵的臉上有了殺氣,軍服筆挺,雪亮的刺刀套在1777燧發槍上,扛在肩頭,巴黎市民都懂這可不是「花架子」,讓.帕耶山大捷的消息在巴黎大小報紙上是連篇累牘的,「路易.菲利普少將是總帥,但魯斯塔羅上校則是頭號驍將,他親自指揮讓.帕耶戰役,擊潰了三倍於己的賈雷斯同盟叛軍,上校靈活指揮新銳炮兵連,用恐怖的霰彈掃射了叛軍,獲得全勝,自瓦朗斯直至阿維尼翁這條河谷走廊就此沉寂下來。」

  巴黎人喜歡英雄,尤其是戰爭英雄,更別說是站在平民這邊的新星戰爭英雄!

  更可怕的是,菲利克斯自掏腰包,幫這群麾下士兵納了稅金,也即是這一萬名士兵手裡都是有票的,在「黑幫洗劫」和「指券徵購」風暴中,每名官兵都額外搞到不少金錢,最不濟的也弄到了兩三個響噹噹的金路易。

  下面的場景就很熟悉了:

  一個伍的士兵,舉著燧發槍站在某街區公寓樓的出入要道口。

  「您好,公民。」穿著燕尾服的布爾喬亞全家準備去看戲,僱傭的馬車全被伍長給攔截。

  「您也好,公民。」伍長敬禮,接著掏出個名片來,直接塞到男主人的口袋裡說,「為了巴黎人的福祉,請投魯斯塔羅.梭倫上校一票。」

  「咳,好的好的。」

  但事情還沒結束,那伍長提醒句:「投完票別忘記把這條名片背都成四川成漢面寫上您的姓名,回寄到馬爾斯校場西大區國民自衛軍司令部大樓來,稍後我們有謝禮送達府上。」

  「這......」男主人心底覺得這是威逼,可他卻不敢發脾氣,其餘數名士兵那眼神,簡直是要把人吞掉般。

  於是他只好將名片收起來,望望妻兒,低下頭,小聲對目光一刻都沒放鬆的伍長說,我肯定會投魯斯塔羅上校的。

  「向您致敬,日安,尊敬的公民,祝您觀戲愉快。」當馬車離開時,那伍長和所有士兵都齊齊敬禮。

  自從菲利克斯回京後,丹東立刻生龍活虎起來,菲利克斯詢問他:「法蘭西劇院區市長投票,喬治你才得了兩票,是不是非常鬱悶。」

  「反正市長是你的,你可別放棄,狠狠地咬死西爾萬.巴依這崽子。」丹東喊到。

  「巴黎刑事法院檢察長的位子?」

  「我已經推薦了我自己。」丹東拍著胸脯。

  「那就讓你打打前哨戰,看看咱們的威力。」菲利克斯說。

  這下,神奇的一幕出現,原來萎靡不振的喬治.丹東一下子勢如劈竹起來,他先是順利在科爾德利埃區獲得提名,隨即獲得其餘大區國民自衛軍的票數,得票是扶搖直上,按照規定,就任巴黎區公社總務委員及檢察長,不但要取得一個區的票,還得獲取其餘四十多個區的書面認可。

  原本丹東對此感到極其艱辛,可現在壓根是暢通無阻的,喬治.阿爾西.丹東是堂堂巴黎刑事法院檢察長了!

  那邊巴黎市政廳則是措手不及。

  巴依這才曉得菲利克斯拉出一萬名國民自衛軍出去打仗目的所在,他簡直是帶了個鐵票倉回巴黎來。

  這位市長感到前所未有的連任壓力,他跑到斐揚修道院俱樂部,請求所有成員助他一臂之力。

  俱樂部是答應下來,但巴黎的局勢就不如他所願了:

  巴黎近五十萬人口裡,只有八萬屬於「積極公民」的行列,可就算這八萬人,因為對政局動盪的厭惡,投票率也非常低,最終前往市政廳廣場投票的只有一萬四千人左右,比率是百分之二十不到,本來巴依起碼能得到一萬兩千票的,可被菲利克斯橫著一刀,砍去了差不多四千票,於是巴依最終只剩下八千五百票。

  而菲利克斯帶回的國民自衛軍,就得了六千二百票,又軟硬兼施,搶得了巴依票倉里的差不多三千票,平等.菲利普、塔列朗等也動用各種關係為他拉得千餘票——形勢立刻轉變,菲利克斯即「魯斯塔羅上校」最終得票數為一萬零四百餘票,明白無誤地超越了西爾萬.巴依!

  其餘的選手根本是不夠看的:

  丹東先生得到了六十票,和之前一樣,丹東都不想不通有哪六十位公民願意投他,這只是單純的惡作劇?

  羅伯斯庇爾得到了差不多一百票,這個數目沒有任何政治意義,不過羅氏原本就志不在此,他更希望在本屆制憲會議結束後,當一名革命鬥士,而非名百務纏身的行政官員;

  和羅伯斯庇爾交好的熱羅姆.佩蒂翁,因溫和的性情與英俊的外貌,得票數較多,排在候選人的第三位,但也只有七百五十票而已。

  菲利克斯腦子裡很清楚,在巴黎的八萬積極公民全是中上層布爾喬亞,其中有差不多七萬人根本對誰掌管這座京城不感興趣,其餘一萬來人只是想選出個「愛國」的市長來,對的,只要市長能保住愛國遵憲的底線就行,另外最好別那麼精明,威名也別太大,以免過度折騰妨礙他們做生意,至於其他的大部分消極公民......他們是沒票的。一座五十萬人口的國家首都,居然最終只有兩三萬人投票來決定管理者是誰(這還是加上給菲利克斯投票的軍人數目),由此足見西哀士那群人制訂的選舉法有多麼荒謬可笑!

  但這次積極公民們也和巴依一樣失策,若不是菲利克斯發動「奇襲」,市長絕對還是西爾萬.巴依的,這倒不是說積極公民有多喜歡這毫無趣味的天文學家,只不過巴依不會站在無套褲漢一邊,積極公民最恨就是這群無政府主義暴徒。

  新巴黎市長魯斯塔羅.梭倫,最讓人害怕的一點就是,他得到了的是無套褲漢和國民自衛軍的擁戴。

  有消息就說,新市長很快就會採取馬拉鼓吹的「累進稅」,富人的錢越多稅就越重,大家是惶惶不可終日。

  另外邊,巴黎省議會的選舉則剛剛開始.......

  選舉結束後的巴黎市政廳,西爾萬.巴依黯然地向委員會遞交了辭呈,這一天是1790年十一月一日。

  人們禮節性地表示遺憾,按照慣例挽留了番,只是巴依堅持說:「我已經對繁瑣的事務感到厭倦,認為新市長可以做得更好。」

  「身為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我當然有理由認為會比老態龍鐘的巴依先生做得更出色。」掌聲里,來到市政廳的菲利克斯戴上了紅白藍三色綬帶,並於演說里大言不慚地說,簡直讓在場賓客驚掉了下巴。

  事前國家的內政大臣塔列朗曾私下告訴他:「在各種嚴重事件一觸即發的前夕,巴黎市長勢必成為某種人質,你不但得有膽量去做正確的事,還得有膽量向人民承認你的錯誤,然而你一旦承認自己犯錯,又會喪失在人民心中的聲望,太難了。」

  「我必將披荊斬棘,不辱使命。反正巴黎積極公民也沒幾個人投我的票,那我便根本不必看他們的臉色行事。」菲利克斯如此答覆說。

  在任何時代和任何世界裡,想要獲得榮譽,勇氣和毅力是絕不可缺的。

  菲利克斯就任巴黎市長的同時,他的表弟伊桑巴德.高丹登上了艘無名的平底駁船,離開路易斯安那的聖路易斯堡,船隻的桅杆上掩人耳目地懸掛著西班牙國旗,同他一道在甲板上的,有兇惡貪婪的西班牙探險家曼努埃爾.利薩,還有扛著杆來福槍的弗朗索瓦.美戴士上尉,及來自法國的博物學家米肖,其餘的船員總共六十人,是個小小的探險團,他們的想法是向西探索整條佩吉塔努伊河(即密蘇里河)流域,這條河是密西西比河最長的支流,如果走到底,也許可以直接看到太平洋?有數不清的河狸和海獺皮毛財富在等待著公司的挖掘?

  平底船上裝載著的全是要和沿岸印第安人部落交易的商品,烈酒、黑貝殼珠、鐘錶還有三十支燧發槍,「只換皮毛。」這是團長利薩的要求。

  密西西比河是美麗、平靜而清澈的,但當巨大的水聲在伊桑巴德的耳邊炸起時,他看到了前方瀰漫的黃色水霧,許許多多的「小島」猛地在河口被衝出來,那其實是一顆顆帶著樹杈的完整大樹,當佩吉塔努伊河下雨時,整段整段的河岸便會坍塌,大樹連根陷沒在水裡,被沖入密西西比河裡!

  「這是什麼鬼地方?」美戴士緊張地大吼起來。

  「這就是佩吉塔努伊河的河口,我們馬上就要轉入這條河。」利薩團長平靜地說。

  伊桑巴德、米肖和美戴士頓時面無人色。

  「並且是溯流而西。」利薩補充了這句。

  轟隆隆的聲音里,伊桑巴德只覺得天旋地轉,在船員們集體的呼號聲里,自己所坐的平底船劇烈拉扯晃動著,就這樣拐入了佩吉塔努伊河,看著一棵棵水上的恐怖大樹,閃電般在旁邊水流掠過,像敵人射來的炮彈,要是被擊中,整艘船將化為齏粉。這裡的水質全是灰暗的,在奔騰的濁流和霧氣里,什麼都看不清。

  「媽媽,天主啊,庇佑我吧。」伊桑巴德.高丹伏在甲板上,不住地吻著領口的小十字架。

  巴黎杜伊勒里宮內花園中,王后瑪麗.安托瓦內特有些緊張地陪坐在國王路易十六的身旁。

  「親愛的,我們總共有多少年沒有離開過王宮了?我們總共出外旅遊過幾次?兩次,是的,就兩次。一次是前往蘭斯大教堂加冕禮,一次是1783年去瑟堡。」路易十六饒有興趣地整理著清單,那上面寫的全是驛站和城市的名字,法蘭西島、沙隆、洛林等一連串。

  「這樣,王座會傾覆的。」王后顫抖著說。(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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