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王家小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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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確認國王到底在哪,而不是無謂的爭吵!

  很快在制憲會議會場,原本坐在右邊的大約二百五十名王政派議員,和坐在左邊差不多兩百名激進民主派議員,也包含其餘坐中間的溫和派議員,幾乎不約而同地起立,輪值主席博納夫主動對菲利克斯喊到:

  「我們即刻進行投票,通過臨時法令,授權巴黎市長綏靖城內秩序,同時也會授權巴黎國民自衛軍儘快派遣出騎兵隊伍,『阻斷』國王全家的脫走。」

  法語當中,「阻斷」和「逮捕」使用的是同一個詞,這個模稜兩可的命令讓在場所有議員都心領神會。

  王政派議員無不將雙手呈交叉十字擺在胸前,仰面淚水長流,他們其實心底都清楚:國王全家第一次擅自離開巴黎還可以說是被普羅旺斯伯爵所脅迫,但這次......雖然制憲會議發出公告的名義還是「遭反革命集團綁架」,但對憤懣的民眾來說,這關很難過了。

  拉美特上校憤恨於己方就這樣被國王拋棄,他如此想到「懦弱的國王不值得別人為其效忠!」他大吼聲,拔出自己佩戴的刀劍,率先在會場單膝跪地,莊嚴宣誓,自此後他只願效忠於法蘭西憲法。

  其餘議員包括許多貴族出身的,也都拔出刀劍,或直接半跪下來,慷慨宣誓。

  「很好。」菲利克斯看到這場景,是大為竊喜。

  下面他會趕赴五區上校聯席會議,把阻斷方向往瑟堡那邊引,如是國王全家和表姐也能成功脫逃。

  其實按照菲利克斯的觀點,這群人跑也就跑了,留在巴黎杜伊勒里宮內也形同囚徒,除了激發無政府主義暴力浪潮外沒啥正面作用,反倒能讓法國更快地擺脫舊制度的桎梏——至於這群人跑出去有什麼威脅?開什麼玩笑呢!法國流亡貴族們不過是群泥沼里聒噪的青蛙,路易十六這頭豬,也就是跑到泥沼里滾一滾哼哼,菲利克斯拿正眼瞧他的心氣都不會有。

  結果就在菲利克斯準備離去時,會場的警衛跑進來,大呼道:「都成四川成漢國王全家幾乎能確認行蹤,應該不在巴黎去瑟堡的大道上,而在去東北境的大道上!」

  菲利克斯眼前一黑,然後他厲聲叱責那警衛:「沒有確鑿證據前切莫亂說,國王往東走如果最後被查明是謠言,你把這謠言傳播了一遍,那等於你,你也有責任的對吧?」

  那警衛可不是亂說啊,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喊到:「蒙米拉依驛站里的一名叫弗朗索瓦.皮卡爾的車夫,似乎看到過國王,現在尚特里比耶爾熱驛站內,驛站長讓.巴蒂斯特.拉尼和他女婿瓦萊,都很確信那位就是國王。其中瓦萊騎著快馬,趕到巴黎來報信的,他向制憲會議遞交了證據。」說完,那警衛高高舉起枚小銀碗!

  整個會場近千名議員的眼睛都聚焦到那小銀碗上,並發出驚呼聲。

  小銀碗上,確實刻著王家鳶尾花的紋章。

  羅伯斯庇爾抓起自己墨綠色的眼鏡,連連看了好幾遍。

  「路易十六你這頭肥豬!上天入地的神靈,怕是都救不了你。」菲利克斯握緊拳頭,在心裡是破口大罵。

  原來路易十六隻是給沿路驛站以金幣,但到了尚特里比耶爾熱驛站,似乎是這群傢伙厭倦了呆在車裡,也可能是路易十六懶得再扮演其他角色,他只想勇敢做自己,又或者是對驛站長拉尼的服務很滿意,居然在驛站邊的間小旅館坐下來,不但撅著肚子到處晃蕩,還賜予拉尼兩枚銀碗,說你為王國盡職盡責,做得很好,這個就給你留作紀念。

  驛站長拉尼參加過革命大同盟節,依稀記得國王的相貌。

  拉尼一面嚮導車隊往大站沙隆趕,一面暗中讓女婿瓦萊,趕緊來巴黎報信。

  當即制憲會議反應過來,確定布耶侯爵和國王已勾結無疑,就要求菲利克斯派出騎兵,火速沿沙隆—凡爾登一線的王家大道,展開對路易十六的「阻斷活動」。

  這下菲利克斯無奈,他是想幫忙也幫不上了,再釋放煙霧彈的話,會連累他一併遭到懷疑的,「表姐,你白搭了啊!表姐你這樣聰明睿智的人物,怎麼在逃亡途中也約束不好那頭豬呢!」

  馬爾斯大校場中,菲利克斯騎馬趕到,趕緊叫奧什和聖西門跟著自個,抽出三個中隊的騎兵隊伍,「給我立刻往沙隆城趕!」

  其時,黃黑相間的大馬車和黃色小馬車已進入到沙隆城。

  沙隆的情況也好不了哪裡去,當肥胖的路易十六從車窗里探出腦袋後,很多市民都覺得他和市政廳、議會場所或神學院掛著的國王肖像是非常類似,以至於很多人震驚的反倒難以置信,有膽子大的就脫下帽子,或雙手交叉,向他說到:「願全知全能的天主庇佑您,我的陛下,希望您一路平安,阿門。」

  而路易十六也深情地對他們搖手,一切都和他最早在蘭斯城舉辦加冕儀式一模一樣。

  沙隆城的驛站里,驛站長維耶和手下,驚恐而沉默地為車輛換上了新的馬匹,還給它做了下全面檢查。

  好傢夥,這不愧是六千里弗爾的大馬車,表面的漆是純黑色的,帶著明黃色的邊框,馬車內所有座椅都包覆著皮革和塔夫綢,還有鴨絨毛襯墊,內嵌許多裝行李的小隔間,還有琳琅滿目的野餐用具和酒瓶架,車廂地板上還擺著個一應俱全的緊急修理工具箱,還有個皮革外套的精美便壺呢!

  這種馬車哪怕放眼整個法國,也沒幾個人能負擔得起。

  更何況兩位護送車隊的尉官,即使穿上了信使僕役的外衣,但在外面還罩上了明黃色的號衣,而這種號衣在當地居民記憶里,就只有一位王公大貴族給手下使用過,那便是孔代親王,他在法國東境擁有數不清的田莊。

  於是沙隆城警惕起來,不過當驛站長維耶跑到市政廳報告時,待到市長和市議會從訝異里反應過來後,這支車隊已跑遠了!

  傍晚差不多六點半,菲利克斯、奧什和聖西門三位,及三個中隊的巴黎自衛隊騎兵,趕到沙隆城。

  當地的國民自衛軍也剛剛集合起來,菲利克斯有意要拖延,就說天色太黑,是否要等明日天亮再追?

  「不行,現在局勢比戰場還要緊迫,我們得更換馬匹,繼續、堅決地追下去!」奧什和聖西門異口同聲。

  「要不是害怕被懷疑,我就帶雷米薩出來了。」菲利克斯暗地叫苦不迭。

  所有騎兵,加上沙隆城的自衛軍士兵們,蒙著斗篷,打著火把,順著大道,向凡爾登城方向猛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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