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上皇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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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室守歲「家宴」之上,李适私下裡問李汲,做官可愜意麼?

  李汲聳了聳肩膀,回復道:「做官好拘束,有啥可愜意的?若非為了保護阿兄……」李适打斷他的話,說:「大丈夫休要無志氣。你且努力,將來官做得大了,便不拘束了。」隨即湊近了壓低聲音道:「此處自難免拘束,若能外放,哪怕只做百里侯,也無人再敢管束你啦。」

  李汲假意莽撞,就問:「殿……賢弟也拘束麼?可願外放去做官?」

  李适學著他的樣子聳聳肩膀,低聲回復道:「我是不可能外放的……」頓了一頓,象是在找補:「父母在,不遠遊啊。」

  李汲想要接口「遊必有方。」但終於還是忍住了。他心道再怎麼也是陪領導吃飯,哪怕領導嘴裡說「大家都盡興啊,不要拘束」,那也不能當真啊。好在這年月主流還是分餐制,不必要圍在一張桌前,更無須為領導擋酒……還是提起筷子來,我先大快朵頤了再說。

  酒過三巡,幾名與李亨同輩的親王也終於徹底放開了,先下來敬了幾輪酒,然後李瑝盯著一名舞蹈的宮女,似有流涎之狀,在受到李玼的提醒後,乾脆起身,與那宮女共舞。李亨撇嘴道:「二十三郎酒吃多了吧,這也叫舞蹈麼?」一指李璬:「十三郎素來能舞,可下場為他做個榜樣。」

  於是李璬也去舞了一圈,惹得尉遲勝心癢,就問李亨:「天可汗……」李亨一板臉:「喚我三郎可也。」

  「三郎,我也可以去舞上一回麼?」

  李亨大喜,拍案道:「大好,大好!汝等西域人士,擅長歌舞,昔日長安城內,便以東市胡姬最為聲名遐邇。今夜至樂,我等且欣賞尉遲先生的舞蹈吧。」

  尉遲勝忙道:「若三郎喜愛胡舞,我將來歸國……返鄉後,遴選些擅舞的胡姬來,送給三郎,以娛耳目。」然後「噌」的一聲便站將起來,兩步躥入場中,開始獻舞。

  李汲雖然忙著吃喝,但耳朵、眼睛也不閒著,就見這唐朝的舞蹈,和自己前世在古裝劇中所見的宮廷樂舞不盡相同,動作幅度很大,本就帶有幾分異域色彩。等到尉遲勝登場,更是連縱躍帶迴旋,舞得甚是狂野,偌大的身軀卻輕捷如同鳥雀一般。

  李汲心說我上學的時候也玩過幾天街舞啊,可惜基本上都忘光了,而且我節奏感向來不強……否則的話,倒可以讓你們瞧瞧迥然不同的後世舞姿。正琢磨著,果聽李亨揚聲問道:「李汲能吃能飲還能打,可能舞否?」

  李汲不願獻醜,直截了當地回復道:「我只會使拳腳,不會舞蹈,且有酒肉在前,哪有空閒起舞?」倒惹得皇帝和諸王盡皆大笑。

  過不多久,就連李亨都下場跳起來了,還抬雙手向天,佯狂大呼道:「今夕何夕,此樂何極。但願明歲今日,能在大明宮中,復得此樂!」

  李汲正悶著頭胡吃海塞,不時跟李适閒聊幾句呢,忽見寧國公主裊裊婷婷,捧著金樽步近,來向他敬酒。李汲趕緊端著杯子站起身來,就聽寧國公主微微一禮,低聲說道:

  「這一杯酒,是答謝先生在帥府中捨死忘生而戰,救了家兄的性命。」

  李汲忙道:「不敢。」忽聽身旁李适「哎呦」了一聲。

  寧國公主橫了侄子一眼:「你哎呦什麼?長衛先生救護你父,你還未曾向他道謝呢吧?生兒不孝,以汝為最!」

  李适訕笑著站起身,順手提起酒壺來:「我給先生和阿姑再滿上。阿姑不知,我與長衛先生性最投契,視其如兄啊,這般交情,謝字何必輕易出口?再者說了,救父大恩,我自會牢牢記在心中,尋覓機會答報,光嘴上說說,又有何益?」

  寧國公主斥責道:「說什麼視先生如兄?大父與長源先生平輩論交,而長衛先生是長源先生從弟——你就應該尊稱一聲『大人』才是。」

  看李适的神情,貌似有些尷尬,撇了撇嘴,辯駁道:「若我喚大人,阿姑也當……」不等他說完,寧國公主先朝著李汲深深屈膝,同時舉杯齊眉,說:「大人請勝飲。」

  這李汲可不敢受,趕緊避過一旁,說:「我與家兄年齒相距甚遠,向來待之若父,還當與公主平輩……」再一琢磨,那我還是比李适大一輩兒啊,小傢伙能高興嗎?趕緊改口道:「可見不必論輩分,但序年齒可也。」一攬李适的膀子:「賢弟以為然否?」

  李适忙道:「然,然,太然了——賢兄趕緊吃了我阿姑的敬酒,我再為你們滿上。」

  李汲仰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等落下臉來的時候,就見寧國公主神情中略略泛起些落寞之色,隨即緩緩說道:「忘記提了,這第二杯酒,是感謝長衛先生護著長源先生,來助家父。初離長安時,家父與家兄等每每相擁而泣,自得長源先生後,才漸露喜色——此亦長衛先生之功也。」

  李汲擺手道:「是家兄的本事,也是聖

  ……令尊賞識之德,我有什麼功勞啊?」

  李适幫忙二人再度斟滿酒杯,就聽寧國公主說道:「第三杯酒,是有一事懇請先生應允。」

  「請說。」

  「我遠嫁在即,不能釋懷者,唯有父兄。盼望長衛先生能夠繼續保護父兄的安康,則即便在蠻荒異域,我也會感念先生之德,日夕禱告上蒼,求使先生身體康健,公侯萬代。」

  「這是李汲的本分,無須懇請,也不必禱告。」

  「其實,」寧國公主突然間微微一笑,把聲音又壓低了三分,緩緩說道:「家父、家兄都有祖宗護佑,必能遇難呈祥,我唯一不放心的,是……」瞥一眼旁邊側耳傾聽的李适,又再掃視身側,再無旁人,這才道出實情——

  「唯一不放心的,是建寧……是三兄。三兄為人最是耿直,嫉惡如仇,為此難免遭到小人的忌恨,他卻又勤於謀國,而拙於謀身。聽適兒說,三兄與先生也頗為投契,還曾贈先生以酒食,盼望先生也能護持一二,勿使三兄遭逢不測。」

  說著話,又再深深一屈膝,舉酒當眉。

  三杯酒敬完,寧國公主便即離去。李汲望著她的背影,不禁暗嘆:這公主端莊文雅,生得也好,偏偏落在皇家,不但婚姻不能自主,還要遠涉草原大漠,去給胡酋做填房,真是可憐哪……

  只可惜,這種事唐人並不以為恥,自己也沒有能力阻攔啊。

  正在沉吟,忽被李适輕輕揪了一下衣襟。李汲轉過頭來,就見小傢伙湊近一些,低聲問道:「賢兄,阿姑去矣,你卻望著她的背影,神思不屬,難道已生愛慕之意不成麼?」

  李汲當即瞪眼:「哪有此事?!」

  李适笑道:「阿姑本來就是天姿國色,雖然嫁過兩回,卻依舊艷麗一如處子,男兒見了,哪有不愛慕的?你又何必急於撇清……」不等李汲反駁,突然間轉換話題:「賢兄還未曾娶妻吧?可要我稟明父親,為你擇一門好婚事?有長源先生做靠山,即便宰輔家也盡可說得。」

  李汲一翻白眼:「難道貴家的,便不可說麼?」

  李适撓了撓頭:「這我便不敢打包票了,得先問過家父……」隨即醒悟過來:「不成,你我同姓,豈可聯姻?」

  李汲心說隴西李和趙郡李雖然都自稱出自於上古聖賢皋陶,其實越是這種大家族,來源就越是繁雜、難考,這要上溯到春秋時代,說不定本非同姓。再者說了,自從姓、氏合流之後,還有誰會執著於同姓不婚的古禮啊——主要是難以判斷——只要不在五服之內,互通婚姻的一抓一大把。

  只是這問題就比較深了,以自己的人設是絕對不可能懂的,所以也不必要向李适解釋。他只是說:「不過玩笑話罷了,家兄尚且孤身一人,我又哪有婚配之意?」

  李适說對啊,我正想問來著——「長源先生年過三旬,難道還沒有娶妻麼?」

  李汲扯著李适坐回几案後,簡單地向他解釋說:「家兄少年時,也曾因大人之命,娶過一位嫂子,據說入門不過兩年,便即因病辭世了。其後伯父、伯母(指李泌的親生爹娘)故去,家兄又醉心於修道,便再未起過娶妻之意了。」

  李适問道:「修道與娶妻,並不衝突吧?即便道祖(老子)也有妻兒……」

  李汲詫異地問道:「道祖也有妻兒?我卻不知——不知道哪本書上寫了?」

  李适朝他一瞪眼:「若道祖無後,我等又哪裡來的?!」

  李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李唐建國後,攀附先賢,自稱乃是老子的後裔,唐高宗首先追封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如今的上皇,又曾追表廟號為「大聖祖」,並先後上尊號「聖祖大道玄元皇帝」和「大聖祖高上大廣道金闕玄元天皇大帝」……所以啊,老子怎麼可能沒有老婆呢?

  ——話說這些知識,還是李汲這些天「博覽群書」,才剛學到的……

  他不想跟個小孩子就老子有沒有娶妻、李泌能不能娶妻,以及自己是否應當娶妻等事,多談下去,轉換話題問道:「方才尊姑要我保護建……你三叔。但據你前日所言,他們並非一母同胞啊,為何如此親密?」

  李适答道:「家父與三叔也非同母,而親近如此,則阿姑的態度,又有什麼可奇怪的?」隨即介紹,說我嫡親的祖母姓吳,適大父後總共生下一子二女,便即薨逝了——一子是廣平王李俶,二女則是寧國公主、和政公主。

  「和政……你小姑見在何處?」

  李适道:「小姑下嫁太子冼馬柳潭。曩昔離開西京時,她自棄三子,以車載大……姑……」其實寧國公主在姐妹中行二,和政公主行四,且不是最小的,所以李适表述起來才有些含糊——「以車載之,自與柳潭步行,始得趕上大父。因有此功此德,上皇才從蜀中傳詔,封她做公主……」李汲據此估計,和政公主從前只是郡主或者縣主身份。

  「她與柳潭,都留在了靈武——定安臨近前線,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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