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輕騎逐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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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倓拉著李汲出門,低聲問他:「如何?」李汲心裡有數,卻偏偏要裝傻,反問道:「什麼如何?」

  李倓壓低聲音說:「我欲往追僕固懷恩,與他一同去擒李歸仁、安守忠等,長衛,你肯不肯來?」

  李汲也低聲道:「奈何元帥不允……」

  李倓道:「我是行軍司馬,帥府衛士,自可調動,不必元帥下令。唯恐聲張,使元帥早早察覺,遣人來追,因而只帶你麾下五十騎——你可敢去麼?」

  李汲早就猜到這一出了,實話說他也有些躍躍欲試——那麼大的戰役,自己總是跟後面遠遠瞧著,那多沒勁啊。倘若叛賊並未宵遁,就當晚上去跑跑馬,兜兜風好了——這還是閏八月,白晝甚暖,唯晚間有些涼風,吹在身上頗為愜意——倘若真撞見了叛軍呢?忙著逃命的傢伙,能有多少戰鬥力?

  但是此前他不能主動提起,還要維持人設……如今李倓既然點明了,還問:「你可敢去麼?」李汲都沒再過腦子,遵照人設第一反應——「有何不敢?!」隨即道:「警衛帥府這些神策軍士,俱都渴盼上陣廝殺,我只須去一說,三五百騎立時可得。」

  李倓說還是不要了,調動人馬一多,必然動靜大,而元帥還沒有安歇,若有所察覺,恐怕難以走脫——「速將你那五十騎來,我在寺前等候。」

  結果李汲不但叫來了自己那五十騎,還悄悄地跟陳桴、羿鐵錘打了招呼。他並未廢話,既沒把事情說明白,也沒傳行軍司馬之命,只是說:「想廝殺否?若想便悄悄地隨我來,倘敢外泄,從此不是朋友!」

  羿鐵錘當即響應,陳桴卻猶猶豫豫地道:「我等奉命守護元帥,豈可輕動啊?這是要往何處去?」

  李汲朝他一瞪眼:「你且睡,不干你事。」扯著羿鐵錘轉身就走。

  但陳桴最終也還是跟了過來,加上他和羿鐵錘的部下、同袍,總計將近百騎,穿戴好鎧甲,攜了器械,誆言去周邊巡邏,牽馬出了寺門,去與李倓會合。

  百餘人在悄悄離開香積寺約莫兩箭之地後,這才點燃火把,策馬疾馳,不多時便遠遠地望見前面人影,李倓招手呼喚道:「仆固將軍慢行。」

  這黑更半夜的,又當大戰方息,還在路上策馬的自然只有僕固懷恩一行了。對方聽見呼喚,轉過頭來觀望,只見一隊騎兵高舉火把,迤邐而來,火光中瞧得分明,領頭的竟然是元帥行軍長史、建寧王李倓。僕固懷恩不禁又驚又喜,急忙滾鞍下馬,叉手肅立:「參見殿下。」隨即急切地問道:「可是元帥准了末將所請,特命殿下來召喚……或是傳令麼?」

  李倓來至近前,「吁」的一聲勒停坐騎,也不下馬,只是略略俯身,朝僕固懷恩伸出手來:「將軍之策懸危,元帥實不肯許。孤此來,不過欲與將軍同去追敵,將軍可敢麼?」

  僕固懷恩才剛握住李倓的手,聞言不禁一愣:「原來元帥還是不許……則既無鈞旨……」

  李倓猛然間雙眉一軒,發怒喝道:「將軍既懷此心,得此計,為何不稟報副元帥,而要到香積寺來向元帥請令?今雖元帥不允,但若賊實宵遁,罪過都在將軍!」

  僕固懷恩自己說是因為郭子儀巡營在外,一時難以尋見,為怕貽誤軍機,所以才跑到香積寺來向李俶獻計——這很明顯是藉口嘛!從城下唐營到香積寺,十多里路程,還是黑天行道,難道他能飛過來嗎,就不怕貽誤了軍情?

  主要僕固懷恩擔心,計上郭子儀,郭子儀可能會派別將前去追趕敗敵,則自己難得全功;而若進言李俶就不同了,香積寺是有兵,然而無將,只能下令給自己——總不至於讓行軍長史或者行軍司馬冒險前去追敵吧?

  本以為李俶聞計必喜,誰想對方卻始終不肯答應。這一來僕固懷恩悔不當初,抑且騎虎難下——元帥都已然否決了,即便再找到副元帥郭子儀,對方也不敢再下決斷啊。所以他才連續兩次求見李俶,反覆懇請——實在是不甘心哪。

  然而李倓此來,一語便道破了僕固懷恩的私心,使他不由得面色大變,心中忐忑難安。李倓見狀,捏著僕固懷恩的手略略加了點力氣,轉而好言撫慰道:「今孤為元帥行軍長史,違令夜出,若有功,必與將軍同享,若有罪,自當一人承擔,與將軍無涉。將軍其有意乎?」

  眼見僕固懷恩還在猶豫,李倓臉變得倒快,當即鬆手,挺直腰杆,冷冷地說:「若將軍不敢去,也罷了。孤自率此百騎健兒,往追賊將——此行若有閃失,皆將軍獻言之過也!」

  僕固懷恩聞聽此言,都快給嚇死了……

  元帥行軍長史還則罷了,眼前這位可是建寧王啊,是皇帝的親兒子!他此去若有個三長兩短,皇帝能饒過自己嗎?元帥能饒過自己嗎?你瞧你沒事找事,出的這餿主意!

  那該怎麼辦呢?奉勸建寧王回去?很明顯瞧對方的神情,有

  進無退,自己就不可能勸得動。趕緊跑去向元帥告變?建寧王肯定早跑遠了,這黑更半夜的,找都沒處找去。若是建寧王有事,元帥饒不了自己;若是壞了建寧王的圖謀,肯定他也饒不了自己哪!

  沒辦法,只好上這條賊船了……僕固懷恩對自己的武藝還是頗有信心的,心說起碼有我跟著,不至於出什麼大問題吧?倘若遇險,我便與建寧王同死罷了!

  當然最好是別同死,哪怕自己掛了,若能保得建寧王平安,那也算殉職,王駕千歲總該照顧好我的家小吧……我仆固一門為國盡忠,都已經死了二十好幾口啦,可不能再多死了,尤其還是不名譽的死法。

  心念陡轉,當即叉手道:「然無元帥之命,亦不敢再求副元帥,則末將所能調遣的,只有同行這數名健兒了……」他原本要求兩百騎,人數就不怎麼夠,是怕討要人多,元帥不允;可如今瞧建寧王身邊,只有一百來人,而自己身邊,僅僅部曲四個——我拿不出更多人來了,大王您還敢去嗎?

  李倓微微一笑,就此轉過臉去,通告身後將士:「疑賊宵遁,有李歸仁,有安守忠,擒殺一個,萬戶侯可致!孤乃欲將汝等百騎往追——可敢去麼?!」

  他這話雖然是對眾人說的,目光卻始終盯在李汲身上,李汲會意,當即一拍胸脯:「大王千金之體,都敢冒險,我等有何可懼啊?」隨即望向陳桴和羿鐵錘:「君等幞頭上紅帕,曾染吐蕃人之血,而今大軍雲集,與賊激戰半日,君等卻無尺寸之功——可願追隨大王,去廝殺取萬戶侯否?!」

  李倓聽了,不禁暗中喝彩,對李汲又再高看一眼——所謂「近朱者赤」,既是長源先生的從弟,相伴數年,就算智謀天生,嘴皮子總能學到一二啊。嗯,他那日在殿上挾持李輔國之時,並不僅僅嘴皮子利索……

  諸將兵聞言,盡皆踴躍。

  這些人本來就都是神策軍中精銳,在西線與吐蕃長年激戰,個個膽大如卵,只怕自己得不著上陣廝殺、建功立業的機會,何時會將敵軍放在眼中呢?尤其都是低級將校——既入帥府護衛,人升一級,皆有品位在身——只知聽令廝殺,是不會主動去思考戰局的,所以啊,逃亡的叛軍究竟有多少人,黑更半夜的是否能夠追得上,追上之後打得過打不過……那是將領要考慮的問題啊,我等何必多慮?

  且如今將領是誰?建寧王、元帥行軍司馬是也,那身份得多尊貴,其令豈敢不聽?再者說了,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建寧王既敢率我等往追,那想必是沒什麼太大風險的。

  李倓就此與僕固懷恩商議,說:「京東道路,孤頗熟稔。今賊將馮翊、華陰兵馬,亦集西京,則此番遁去,唯陝郡可守——必經長樂坡、灞橋驛、會昌,沿大路而行,或在新豐歇足,或在渭南飲馬,候天明再向出潼關向陝。」

  咱們沿著大道走,就有很大的機會追趕得上。

  從長安西門的長樂坡到新豐縣,大概是六十多里地,若至渭南,則是百里開外,戰馬疾馳,應該用不了兩到四個時辰。但問題這是大黑夜啊,即便高舉火把,視野也極有限,不可能放轡疾馳,所以估計得跑大半夜,然後必須找地方落腳。一口氣逃出潼關是不可能的,哪怕人受得了,馬還受不了呢。

  所以李倓建議,咱們就追這麼遠,若無所獲,只能打道回府,正好天亮,去跟元帥請罪——放心,我去請罪,仆固將軍你不會受什麼責罰。

  計議已定,便即啟程,四百多隻馬蹄奔踏起來,聲勢也頗駭人。僕固懷恩自然馳騁在前,李倓居中,陳桴和羿鐵錘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至於李汲,騎術不甚佳,只能殿後。

  跑了一陣,前面有話往後傳:「仆固將軍覘見新鮮蹄印,必有賊人遁逃!」李汲聽聞後,心中暗喜——哪怕最終追不上呢,這一趟也不算白白跑馬,回去即便受罰,總不至於遭人恥笑吧。

  又跑一陣,只見前面火光聚在一處,暫停了下來,李汲趕緊驅策近前,問陳桴道:「如何不走了?」陳桴回答說:「道路分岔,南下便是新豐,繼續前進可抵渭南,殿下正在躑躅,該往哪裡去才好。」

  說不定叛將打算跟新豐縣就落腳呢,但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暫時未能進城——即便不是戰時,縣城晚間都是要閉鎖四門的,則查驗身份,稟報上司,再開門納入,總需要一些時間——萬一咱們繼續朝前追,安守忠等人卻趁機進了新豐城,不是太可惜了麼?因此李倓命僕固懷恩等人下馬分辨蹄印,以確定下一步的方向。

  李汲心說,我跑得慢,那就先起步好了,我可不甘心殿後啊,因而策馬上前,立在岔口的道旁——得避開前面人的蹄印,別讓自己坐騎給踩亂嘍。

  正在此時,突然間耳畔響起「啪」的一聲,似有一物打中了鞍橋,李汲左手舉著火把,彎腰一照,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木質蒙皮的馬鞍上,竟然釘著一柄短劍,精鋼打就,兩尺來長。

  倘若是他人驟然遇襲,必定大駭,會趕緊稟報李倓,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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