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大家救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於皇帝可能會命人捆綁自己赴闕,李汲是有過心理準備的。

  他知道自己在大庭廣眾間揍了葉護太子,此事不可能就此了局,即便葉護太子不敢怪罪,李俶也軟弱含糊,上面可還有個李亨呢。李亨為了向回紇討取援軍,先送閨女再送民女,表面上天子豪賜,骨子裡卑躬屈膝,那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自己呢?

  否則的話,他召自己跟李泌一起回鳳翔來幹嘛啊?

  只是倘若衛伯玉帶兵過來,說聖命將你綁上去請罪,還則罷了,誰想對方卻使此等狡詭,並且還預先伏下了那麼多兵卒……李汲見狀,不由得心頭火起。

  然而心中雖惱,臉上卻不表露出來,他再次背負雙手,冷冷地環視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到衛伯玉身上,撇一撇嘴:「衛將軍很瞧得起李某啊,先誆走了我的兵刃,復使健兒群圍,如此你才有膽量來縛我麼?」

  衛伯玉不禁面露慚色,囁嚅著道:「上命差遣,不得不為,李……」

  李汲朝他一瞪眼:「哦,是上命,不是聖命?」

  見衛伯玉不答,他眼角匆匆一掃,院門外似乎還藏著有人,當即冷笑喝道:「魚公不敢露面來見我麼?!」

  其實「聖命」也可以算作「上命」,李汲是本來是故意挑衛伯玉的語病——摳字眼兒羅織罪名這事兒,「鍵盤俠」都熟啊——隨口這麼一問,誰想衛伯玉竟不能答。他當即反應過來——皇帝召見自己,多半是真的,但下令將自己綁縛往見,甚至於還騙刀、伏兵,這多半別有指使。

  不是李輔國,必是魚朝恩!

  於是朝著院外一聲暴喝,果然把正主給唬出來了。魚朝恩在門外露出半個身子來,卻不敢正視李汲,只是吩咐:「還不趕緊縛上,更待何時?」

  李汲時常出入禁中,跟很多禁軍都認識,尤其他還與原本同屬神策軍的荊絳、陳桴、羿鐵錘等人交情不淺,加上勇名已然響徹一方,所以那些禁兵雖然圍上,卻還不敢妄動。本以為也就做個樣子嘛,上命將李汲綁縛了去面聖,他豈敢不遵啊?誰想李汲絲毫也沒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並且軍主魚朝恩還跟背後連聲催促……

  兩名伴隨衛伯玉左右的禁卒提著繩索,卻不敢遽上,游目向同袍求助,於是正面數名禁卒大著膽子,手挺長矛,小步朝李汲緩緩迫近。李汲冷笑一聲:「汝等面對吐蕃的時候,也是這般噤若寒蟬麼?」猛然間朝前一躥,伸手抓住兩支長矛,奮力朝左右一搡。執矛的士卒被他大力所迫,站不穩步,當即兩向跌倒,還把外側的兩名同袍也給撞翻了。

  衛伯玉無奈喝道:「李汲,宮禁之中,焉敢動粗?!」

  李汲將雙矛搶在手中,也不倒手,矛刃朝後,矛樽向前,朝衛伯玉略略一揚,說:「既是聖人召見,那便頭前帶路,若欲縛我前往……嘿嘿,且先過了我手中器械再說!」

  一名禁兵探頭探腦,欲自後方迫近,李汲卻如同腦後也生有雙目一般,猛然間反身就是「呼」的一矛杆,將這不開眼的傢伙狠狠抽翻在地。

  衛伯玉回望魚朝恩,卻見魚朝恩朝自己瞪眼努嘴,無奈之下,只得將李汲的橫刀交給部下,換了一支矛來,便欲猱身而上。忽聽身後有人叫道:「將軍且慢,這李汲厲害得很,只有某才戰他得下!」

  李汲凝神望去,只見一條大漢提著袍服下擺疾奔而來,不是旁人,正乃老荊是也。老荊跑到近前,順勢從衛伯玉手中接過長矛來,朝李汲擺個架勢,喝道:「此前只較量過拳腳,今日來試你的矛術!」

  李汲心說你這不混蛋嘛,我的矛術還是你教的咧!

  他前世只會打拳,就沒玩過兵刃,而此世的李汲是練民間拳腳、棍棒出身,給支劍、給柄刀也能掄上幾下,至於軍中弓弩、長兵,在抵達定安前從未接觸過。所以李汲跟老荊等神策軍將打得火熱後,就私下請他們教授武藝——還得瞞著李泌。

  他正是跟陳桴學的弓術,跟羿鐵錘學的馬術,跟老荊學的長矛。

  所以啊,論矛術你是我師傅,而且教了不到倆仨月——大傢伙兒都忙,具體教學時間那就更短——竟說要跟我較量,你要不要臉啊?!

  雖然腹誹,面上卻不表露,只是隨手棄掉一支長矛,雙手捏穩另一支——一矛對一矛,我不能占你便宜,況且我也不會使雙槍啊——面朝老荊:「好啊,來,來。」

  老荊雙眉一挑,當即手挺長矛,有若游龍一般,中宮直刺。李汲側身躲過,仍不調轉手中矛杆,卻雙手握其一端,高高舉起,以泰山壓頂之勢當頭打下。老荊一矮身,橫矛相格,李汲不等招式用老,手腕一擰,矛杆便即側向來掃老荊腰胯。

  老荊被迫後躍一步,面露恚色:「這不對!」

  當然不對,他使的是矛,李汲使的其實是棍……

  李汲心說較量矛術,我怎麼可

  能是你的對手呢?我熟的只有棍棒,不如把矛杆當棍子來使吧。

  不過民間慣用的木棍,多數齊眉,也就六七尺左右,而軍中長矛最短也在一丈二尺開外,差著整整兩倍呢。也就是李汲力氣大,才能把偌長的矛杆當棍子使,換一個人肯定玩兒他不轉。

  老荊惱怒之下,使出渾身解數,挺矛朝著李汲胸腹之間,連續數刺;李汲則把矛杆掄圓了,大開大闔,節架相還。兩人這一打起來,導致方圓兩三丈內,矛影若林,勁風如刀,包括衛伯玉等人,全都被迫疾步後退,再不敢稍稍靠近。

  直急得魚朝恩跟院門口連連跺腳:「怎不都上啊,怎不都上啊?還不快快將李汲拿下?!」

  終究老荊久經戰陣,長矛更是耍慣了的,李汲以矛代棒,卻使得不怎麼順手;並且長矛主要靠捅刺,屬於點攻擊,棍棒則須砸掃,屬於面攻擊,相較之下,使棍的更易露出正面破綻來。因此又戰數合,老荊趁著李汲矛杆一掃不中,掄在外側,露出胸前空門,他當即一矛便即直刺過來。

  然而矛尖只是瞄準李汲的胸口,卻並未再向前挺出半分,老荊本人反倒如同游魚一般——也不知道如此榔槺的身材,怎會那麼靈活——身隨矛前,原本左手捏著長矛中部,右手捏著近樽位置,瞬間一倒,右手貼近了矛纓,偌大的身軀便已撞入李汲懷中。

  李汲矛杆掄回來,就此落了個空,他反應也很快,當即鬆開右手,在胸前一擋,旋即被老荊牢牢抓住了手腕。

  二人近身之際,老荊壓低聲音勸道:「趁著將眾兵逼開,你快逃吧?!」

  李汲乾脆拋下長矛,左手反抓住老荊手腕,扣他關節,同時低聲回答:「我為啥要逃?」

  老荊也棄了矛,二人四手,扭在一處——「你打了葉護太子,聖人或將殺你,故使禁軍來綁縛——唯逃走才有活路啊!」

  他這個著急啊,心說我假裝跟你對戰,其實是給你個機會逃亡,都到這般地步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是吃了豹子膽啊,還是腦袋裡有屎啊?!

  急切之間,一個不留神,腳下被李汲伸腿一絆,當即側倒下去。隨即李汲脫出雙手來,一扳其項,一托其腰,就把老荊將近三百斤重的龐大身軀,朝著院門方向狠狠擲去。好在因為他們對矛範圍太大,使得執矛禁卒紛紛後退,還把長矛給立了起來,若還如前一般斜端著,估計老荊會當場被捅上好幾個透明窟窿……

  李汲用老荊迫開眾人,趁機發足朝著院門狂奔過去。魚朝恩嚇得腿都軟了,本能地掉頭就逃。

  本以為李汲是想破圍而出,逃出宮禁去——正合我意啊——卻不料他朝左邊兒躲,李汲就往左邊兒追,他朝右邊兒繞,李汲就往右邊兒逐,嘴裡還叫:「魚公不是要縛我嗎?你且親自來縛啊!」

  魚朝恩心說我靠,這貨怎麼專奔我來?難道我從前料錯了,他確實是莽漢一條……還是說,這傢伙知道孤身一人,難出宮禁,所以想臨死前拉個墊背的?!

  不要啊,我各門都安排好了,就盼著你逃跑呢!可是這話又不便明著跟李汲說,再者——我也沒機會說啊!那傢伙雖然手中無刀,力氣卻大,說不定空手都能殺人——我早就領教過了——一旦被他追上,照面門「嘭嘭」來兩拳,說不定魚某便要歸西!

  還是趕緊逃吧……對了,去向聖人求救!

  ——————————

  李汲所料不差,李亨確實沒下令將其綁縛來見。

  皇帝自以為富有四海,人人敬畏,李亨壓根兒就沒意識到李汲曾經起過犯駕之心——其實犯駕之行,勉強也可以說是有過的,只是李亨那夜喝多了,記不清爽——所以召李汲來責問,要打要殺皆可,大殿之上,禁衛環繞,還怕他抗拒不成嗎?為啥要縛啊?

  況且李泌還在旁邊兒呢,其弟有罪,可以明宣而懲,倘若五花大綁過來,長源面上須不好看。

  李亨這回召李泌回鳳翔來,不僅僅詢問戰況和自己還都的儀軌,也打算好好感謝一下老朋友——因為有你輔佐,我才能夠返駕而歸長安。且最近軍資開銷太大,幾名宰相都焦頭爛額,明顯搞不定,則長源既立復都之功,是不是願意出任宰相呢?三省主副,任君挑選。

  至於李汲打了葉護太子之事,原本李亨沒打算懲處——這是件挺麻煩的事兒,自己對葉護太子的承諾實在不便宣告於眾人,所以啊,回紇人若生怨望,就讓李俶處理去,朕權當沒聽說好了。

  還是李輔國反覆進言,說李汲此舉表面上是不忿葉護太子,實際上是藐視陛下您的權威啊,即便不殺,也得召他回來好好責罰一頓,才能顯耀天威,別讓這孩子恃功而驕不是?李亨這才在召喚李泌的同時,也召了李汲。

  其實李輔國很想趁這個機會弄死李汲的,但他前番謀害李倓就落得個功敗垂成,再耍起壞來,難免慎之又慎——尤其李汲當日在殿上惡狠狠瞪著自己的目光,仍不時在腦海中縈迴,使其寢食難安。他瞧出來李亨並無處死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