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殺馬之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超多完結精品盡在

  「完」

  「本」

  「神」

  「站」

  喜歡我們請多多推薦給你的朋友們。

  湟水分割高原,形成了鄯城、鄯州周邊的大片盆地;此外湟水由西向東流淌,兩山之間,常有南北向的支流匯入,就此也切割出來不少的縱向峽谷。

  比如說鄯城南北,都有狹窄谷道,仿佛一個十字路口。類似十字路口,鄯城以西還有兩處,一在二十里外,一在四十里外,只不過那兩處四條谷道都更險狹一些,難行大軍罷了。

  馬重英退兵殿後,便將埋伏設在了二十里外的南側谷道口上。

  湟水是在鄯城北面流過的,兩山包夾下,北岸狹窄而南岸寬闊——一直到小峽,都是同樣的地形——但在鄯城以西十里左右,湟水的位置卻逐漸偏南,最終貼近南山谷口,山水之間最狹窄處還不足五十丈。

  馬重英即遣五百精兵先發,暗藏谷口,然後夜調兩千精銳,埋伏在湟水以北。只要唐軍追擊到此,他可預先立陣以待,然後谷口之兵抄敵後路,北岸之兵以弓箭攢射,阻敵渡湟而遁,到那時唐軍唯一的去處,便只有深谷了。

  可那谷口本來就窄啊,內里更狹,且前行五十里便無去路,純粹是個死胡同。唐軍若不入谷,必受重創,倘若入谷,那就等於自己把絞索套脖子上了。

  馬重英自命這個圈套設置得頗為巧妙,唯一的問題,就是該怎麼引誘唐人來追呢?他之所以不顧主將之尊,一定要親自殿後,用意只有一個:以身餌敵!

  只有我的旗幟,才能促使唐人冒著一定風險來追,最終一腳踩入陷阱。

  當日午前巳時,馬重英率領最後一支吐蕃軍離開了城下營壘,有序撤向西方。果然他這邊才剛一動,鄯城便即打開城門,郭昕領兵洶湧殺出,李元忠亦自南壘來合。馬重英且戰且退,逐漸接近設伏的谷口。

  騎兵來報:「回紇兵追上來了。」

  馬重英忙問:「可有葉護的旗幟麼?那李二郎可在其中?」

  「葉護大旗,豎立正中,李二郎則衝鋒在陣列之先。」

  馬重英大喜:「今日便要擒斬此獠,為殞難的將士復仇!」下令後隊不必再加阻擋,更做出狼狽之史料,甚至於拋棄輜重,以誘敵軍,然後他領兵快速通過谷口,在谷西轉而面東,以自家親衛五百人為中心,重整陣勢——後面跟上來的,都繞從兩側經過,再去後方列隊。

  等了一會兒,尚不見敵軍踏入圈套,便聞哨騎來報,說:「追兵將將抵達谷口險狹處,突然止步,並且紛紛下馬,席地而坐……」

  馬重英聞報,雙眉不由得一擰——這是要做啥咧?

  ——————————

  在李汲的反覆懇請之下,郭昕、李元忠無奈,只得命其仍將那一千偽裝成回紇兵的神策騎士率先追敵。但是臨行前,二將都反覆叮囑:「千萬不可冒失,恃勇疾進,以防為敵所趁。倘若遇伏,以固守為要,我等自會前來接應。」

  李汲身先士卒,衝鋒在大隊之前,揮舞長矛,趕殺敗退的蕃卒。那些蕃卒本是用來誘敵的,速度不可太緩,亦不可太急——得給馬重英留下在谷西布陣的充裕時間啊——故而危險係數相當之大。馬重英懸了重賞,招募敢死之士殿後,因此這些蕃卒雖作敗逃之勢,也不時回身逆戰,抵擋得還是相當頑強的。

  不怕你戰而我不能勝,就怕你逃而我追不及——所以李汲也殺得相當過癮。

  然而出了鄯城,西馳十餘里地,將將接近谷口,李汲卻猛然間一擰眉頭,勒住了韁繩。他未令而停,身後的騎兵沒能收住坐騎,紛紛超越過去,旋見輜重物資拋撒滿地,乃紛紛前往哄搶。

  李汲高聲怒斥道:「蕃賊既去,這些物資遲早落於我軍之手,搶它何來?在我麾下,當聽號令,我不讓汝等伸手——誰敢伸手?!」

  「誰敢伸手」四個字,起於腹腔之中,瞬間噴薄而出,仿佛晴空霹靂一般,震懾當場,眾軍無不卻步。

  其實唐軍中雖有戰利品統一分配的規矩,一般情況下執行並不嚴格,士卒於陣上撿到、搶到敵軍物資、器械,往往自行匿藏,只要不是太值錢,或者具有重要政治意義的,事後也不會有軍法官特意跑來索要。故此若換一名將領這麼叫喚,多半是無效的,大傢伙兒該搶還得搶,頂多將出部分來分潤上官罷了。

  問題李汲連番勇斗,早在軍中建立起了足夠的威信,新兵多懼而宿卒多敬,乃對李汲之令,不敢輕易違抗。當然也有人叫喚:「這些器物,先到先得,自然都該是我神策子弟的,二郎切勿讓予別軍啊。」

  叫喚歸叫喚,已經搶到手的也不肯再掏出來,卻自然而然重新整列,不再一窩蜂朝上沖了。

  這麼會兒功夫,於陣中拱衛葉護大旗的帝德也跟了上來,左右一望,便問李汲:「前出不到二十里,你便止步,難道是怕有埋伏麼?」

  李汲「哈哈」大笑道:「馬重英自比諸葛孔明乎?奈何我卻不是張儁乂!」

  帝德一臉的懵懂——諸葛孔明我聽說過,那張儁乂又是何人了?

  就見李汲將手中長矛朝前一指,解釋說:「兩軍接戰之前,我便來鄯城踏勘地形,更遠些也還罷了,這二三十里內,俱都走遍,山水之勢,久藏胸中。

  「你不見湟水逐步靠南,前途漸行漸窄麼?我料前方谷口險狹之處,必有埋伏!」

  帝德擰眉問道:「地勢固然如此,然看蕃賊之退,不似做偽啊……既然追敵,總須殺出半日途程,如今疑惑止步,倘若前方並無埋伏,豈不可惜?」

  李汲瞥了他一眼,心說虧我還在郭昕、李元忠面前拍胸脯,說你是回紇宿將,必定謹慎,能夠輔佐我,不至於墮敵圈套呢……敢情你比我還莽!

  再一琢磨,終究帝德才到隴右,對於敵我態勢、將領優劣的了解還不夠深入,那麼沒能瞧出馬重英的破綻來,也在情理之中。我其實不是謹慎,而是生怕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實在太莽,時時警醒,下意識地就要勒勒烈馬的轡頭,故此才能看破對方詭謀。

  於是再次解釋說:「馬重英乃吐蕃大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是全軍主將——倘若你回紇軍前不能勝,被迫後退,可能讓葉護太子,或者宰相頓莫賀達干殿後麼?」

  帝德恍然道:「除非可汗在軍中。」

  李汲頷首:「若吐蕃贊普在軍中,馬重英殿後猶有可說。如今他以主將的身份,親自殿後,且故意高揚旗號,只有兩個可能:一,旁人都不可靠,唯他自己才能肩負如此重責大任;二,他是以身餌敵,妄圖引誘我軍入伏。

  「馬重英也是吐蕃宿將,既然親自殿後,若非故意誘我,豈有軍列不整,一味敗退之理啊?我初時還有些疑惑,但見輜重滿地,便知道必有詐謀了——馬重英這齣戲文,唱得有些過火啊,過猶不及……」

  帝德問道:「何謂戲文?」隨即反應過來,現在不是提高唐語水平的時候——「那當如何處?就此收兵不成麼?」

  李汲想了想,便即下令,大傢伙兒全都下馬,坐地歇息。

  ——你拿輜重物資來誘我,那我也用解鞍下馬來誘你;老子「李二郎」便在此處,看似很容易擒拿,馬重英啊,你敢不敢回身來戰呢?

  消息報至馬重英處,他不禁慨嘆道:「不想那李二郎倒有心機,竟然不中我的圈套……」部下有不平者,當即請令:「李二郎率回紇兵來逐,不過千騎而已,今既大膽下馬,我軍可反擊之,即便不能獲其首級,亦可重挫之。」

  馬重英搖搖頭:「敵前下馬,故示以弱,難道會沒有後手嗎?切都不可妄動!」

  正在此時,忽聽谷東喊聲大起,馬重英命人前探:「他們在叫些什麼?」少時歸報:「那李二郎聚眾高呼,說恭送大論歸國。」

  這當然不是原話,因為原話不敢回稟……其實李汲所命眾人齊聲呼喊的乃是:

  「李二郎在此殺得馬重英棄甲丟盔,狼狽而遁,必當勒石以記,名為《殺馬之碑》!」

  這時候李汲在谷口以東,馬重英在谷口以西,相隔將近二里,因為山崖阻隔,互相覘望不見;谷口五百伏兵位於兩者之間,大概是在鈍角等邊三角形的頂角位置。所以唐軍呼喝,馬重英聽得見,但聽不清;入於谷口伏兵之耳,卻無比真切,而那些伏兵當中,也是有人粗通唐語的。

  就此忿恨,並思以敵軍之狀,不會再來踩踏陷阱,咱們還埋伏在這兒有啥意義啊?倒是距離不遠,李二郎等卻解鞍下馬,坐地無防,倘若此刻衝殺出去,大有斬其首級的可能!既是精銳,其誰無膽?當即在將領的指揮下,悍然突出埋伏之地,直朝唐軍殺來。

  但李汲雖然坐在地上,卻一刻也不曾放鬆警惕,稍覺地面震動,便知有敵來襲——當然啦,他誤以為是馬重英被自己惡言相激,按捺不住,返身殺回——當即一個縱躍起身,跨上馬背,手挺騎矛便朝前直衝了出去。

  帝德等人大驚,急忙上馬跟隨,卻始終落後李汲數十丈距離。

  這邊吐蕃伏兵才剛轉過谷口,便見一騎瞬息而至,手起矛落,已將沖在最前面的倒霉鬼捅了個透心涼。隨即來將大呼:「李二郎在此,專索馬重英決戰!」

  吐蕃兵將無不大驚失色。

  這本以為對方沒防備,我們過來就是收人頭的,結果發現沒防備的是自己,對方倒先收了一顆人頭去,此種心理落差,很容易將才剛鼓起來的勇氣瞬間擊碎。況且那些唐語或許聽懂的人不多,「李二郎」三字卻如雷貫耳啊——都說李二郎下馬坐地,正在罵陣,怎麼那麼快就衝到咱們面前來了呢?如今他胯下有馬,掌中有矛,咱們還能是其對手嗎?

  蕃將急忙搖動旗幟,招呼士卒,中央稍卻,放李二郎進來,然後兩翼包夾,不信他不為我擒。誰料想李汲眨眼間便連殺三敵,隨即卻一撥馬頭,又躥回去了……

  帝德等人追將上來,亦被迫止步,相隔兩箭之地,與吐蕃軍遙遙對峙。千騎對五百,這些吐蕃兵當真前也不敢,退亦不是,只能挺著器械,愣在當地。

  帝德問李汲:「何不繼續衝殺?」

  李汲搖搖頭:「但懾其膽可也,我若深入,敵伏必出——且稍待片刻。」至於其實這些就是伏兵了——起碼是湟水南岸的所有伏兵——他終究沒有上帝視角,是看不穿的。

  「稍待?待些什麼?」

  李汲笑道:「待李將軍來,乃可於此斬殺馬重英!」

  馬重英之所以膽敢以身為餌,還只在湟南谷口安排五百兵馬設伏,其一自然因為戰場狹窄,再多人難以排開,其二則是——唐人必以騎兵緊逐,我設圈套要吃的就是這支騎兵,而若馬步軍數千上萬齊至,我絕不可能跟這兒再打一場大規模陣地戰啊。

  就理論上來說,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步兵行進速度緩慢,倘若急奔二十里,必然疲乏無力——良馬疾馳一二十里卻是常事——則若步騎同來,根本就追不上我殿後之兵,我完全有時間把伏兵收攏起來,一併撤退。

  那就跟對方並不緊追,設伏無用沒太大區別。

  然而,固然郭昕、李元忠會花時間搜殺蕃壘,以防有伏——倘若全軍往逐,結果蕃軍暗伏壘中,斷其後路,那就搞笑了——卻也不可能優哉游哉地跟後面晃蕩,騎兵不歸,彼亦不去接應啊。因此設伏殺敵,必須限定在一個並不很充裕的時間窗口內,而如今一千唐騎跟對面那五百蕃卒,也不可能長久對峙下去。

  果然不過片刻,便有稟報:「李將軍率兵已近。」

  李汲大笑道:「是其時矣,諸君可隨我殺賊!」

  既然李元忠少頃便至,那麼你再有什麼圈套,我也不怕了。終究附近地理狀況都在李汲心中,不可能突然間冒出一道天塹來,將自己和李元忠所部隔絕開來,難以相救——除非掘壕而引湟水,但湟水正當枯水期,水量本不豐沛,就連主幹都可涉渡,難道分出道支流來,便能阻兵不成麼?

  你若真能挖出那麼寬、那麼深的壕溝來,難道我是傻的,見而不退,還硬要闖過去?馬躍檀溪?

  至於伏兵,地形狹窄,谷中能伏多少人?靠幾百上千兵就能配合主力把我們包了餃子,並使李元忠望之而不能救,或者不敢救?這不天方夜譚呢嘛。

  是以李汲聽聞李元忠將近,再無顧慮,當先挺矛殺入蕃陣之中。蕃軍雖是精銳,但膽氣已喪——雙方對峙時間越長,李汲心裡越有底,對方則愈來愈心虛——竟被一衝即破,瞬間伏屍數十,余皆抱頭鼠躥。

  李汲一馬當先,殺透蕃陣,衝過谷口,朝前一望——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蕃軍殿後的主力,早便逃得遠啦。

  馬重英一聽說伏兵無令而出,就知道不妙了,今日以身餌敵,欲殺李二郎,奇謀妙計,終化泡影……話說那李二郎果真那麼敏銳嗎?此人若是有勇而復有智,必為我吐蕃的大敵啊!

  當即下令,掉頭,撤退。

  其實他完全有時間在唐人增援抵達之前,召回那五百伏兵的,卻恐李汲銜尾而追,到時候不便脫身。因此被迫牙關一咬,壯士斷腕,只通知了湟北的伏兵,齊向西撤……

  看超多完結精品排行搜索

  『完』

  『本』

  『神』

  『站』

  手機輸入網址我們請多多推薦給你的朋友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