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假期回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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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媽,我回來了。」

  甬鑫鄉下,劉老三屋外,放了月假的劉翠兒再次回到了久別的家中,想想上次回家,還是秋收農忙的時候,後來一直沒有機會回來。

  這次假期比較長,學校還專門組織了回鄉的隊伍,所以劉翠兒就跟著大隊伍走了過來,先是到了甬鑫,然後再和幾位同鄉一起結伴回家。

  「王大哥,我爸媽現在可能不在家,要不你先進來坐一會吧,稍微歇一歇再走。」

  「不用了,妹子,你是最後一個送到的學生,麻煩這裡簽個字,我好回去交差。天色已經不晚了,得抓緊趕在天黑之前回縣裡去,不然到了晚上了也麻煩。」

  王姓青年是甬鑫縣委的通信員,這次回鄉的學生大多是十歲出頭的年紀,如果讓他們自己回家,難免會遇到什麼問題,所以縣裡乾脆派了一批通信員護送。

  小王平時在各鄉各村跑慣了,各條路線都很熟,所以很清楚回縣裡大概需要多久,來時為了照顧這幾個學生,速度沒辦法太快,所以時間其實有些緊張了,夜路也不是走不得,但還是天黑之前安全些。

  劉翠兒雖然年紀不大,但人很聰明,又上了近半年的學,知道通訊員的辛苦,所以也沒有多挽留,用隨身的鉛筆簽了字後,讓對方先不要走,然後就進屋了。

  鄉下的屋子一般都沒有鎖,她推開屋子的大門,看到家裡的裝飾和之前記憶里沒有太大的差別,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當然了,劉翠兒知道自家有個帶鎖的小屋子裡存了些家什,糧食農具什麼的都放在那裡,不過那並不是她的目標。

  堂屋的格局沒有變,正中間的木桌和幾條長凳就是這裡唯一的家具,桌上放了一個陶罐,翠兒過去打開看了一下,正是自家老爹最愛喝的茶水,看顏色估計是今早剛泡的。

  她印象里很深刻,父親一直以來都愛喝茶,只是早些年家裡條件不好,沒錢買茶葉,也沒錢燒開水,只能弄些茶葉碎泡水解解饞。

  後來分了田,家裡條件寬裕了不少,自己又去學校讀書,雖然不常回家,但每個月都會省點伙食費,然後在供銷社裡買些茶葉寄回家裡。

  所以父親才培養起了這個愛好,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燒鍋開水,泡上一罐濃茶,可以喝上好幾天。

  今天運氣正好,茶水還算新鮮,劉翠兒用旁邊的陶碗接了滿滿一碗,給屋外的王通信員送了過去。

  「王大哥,本來想請你來歇歇腳的,不過這麼晚了,你又趕時間回去,我也不好意思留你。只是一路上這麼辛苦,你大概也渴了,先喝碗茶再走吧,也不缺這點功夫。」

  「哎呀,妹子你這太客氣了。」

  小王一路上走過來,確實渴了不少,這時候哪有什麼隨身水壺,像他平時在外面趕路,渴了都是找條河或者找口井解決。

  聽說現在工廠那邊在嘗試做竹筒水壺,但肯定還得先保障部隊使用,後面可能會在供銷社出售,到時候再看情況要不要買一個。

  畢竟在政府工作,都知道喝生水的危害,平時在縣裡還有專門提供的開水,但是在外面趕路就指望不上了。

  之前因為喝生水鬧出毛病的通信員也不是沒有,但是能怎麼樣呢,條件所限,都是這麼苦著過來的,大家也都習慣了。

  小王心裡頭想著水壺的事情,同時手上也沒有耽誤事,接下了劉翠兒遞過來的陶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這茶水算不上多高檔,可到底還是比河裡的生水要好些。

  送回陶碗,小王沒有多說什麼,打了個招呼,就往縣城裡趕去,剛才他就已經換上了一雙新草鞋,加上又補足了水分,正是趕路的好時候。

  劉翠兒揮手送別了一路護送他們回家的通信員,又和看見動靜走過來的幾個鄰居打了聲招呼,順帶問了一下自己父母的情況。

  從鄰居的口中,她知道了原來父親一大早就帶著家人出門趕集去了,估摸一下時間,大概也快到回來的時候,所以就安下心來,開始整理起了家務。

  劉翠兒是工農兵學院附屬小學的學生,在這個時代,師資匱乏,教育資源貧瘠一直是各地,尤其是農村地區的老大難問題。

  雖然說這並不意味大家對教育是持漠視態度,相反的,在邊界一帶,無論是土家還是客家,對於教育問題都一直比較重視。

  原來的隆江書院,就是凝崗、閘鄰、林縣三地的客家地主,為了辦好本地教育一起集資修建的。

  只是這種傳統教育方式還是有著不少的問題,首先是內容太過落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甚至以四書五經為主,一直到近些年才逐漸加入了些新學內容,但也非常有限。

  其次是土客隔離以及階級矛盾,土家有土家的私塾,客家有客家的學院,兩邊互不往來,基本不會出現土家人去客家學校上學的情況,反之亦然。

  同時,這些教育資源又往往是地主階級的專享,頂多擴散到富農或中農,貧農家庭是基本沒有指望的,而且規模也非常有限。

  最後是教員匱乏,民國都建立十幾年了,但教師規模還是不足以滿足地方的實際需求。尤其是農村地區,雖然民國開始一直有在發展師範教育,可哪怕是小學教員,在鄉下還是不多。

  再加上軍閥混戰,政府無能,經濟落後,也不可能支撐起大規模的教育普及。

  特別是去年事變之後,因為各地的新學教員往往又是革命的主力,所以在白色恐怖之下,湘省部分地區甚至出現了無師可教的窘迫局面。

  不過這些情況隨著四軍逐漸掌握根據地的戰略主動,基層組織不斷擴散強化,已經有了明顯的緩解。

  從今年年初起,由程剛提議並組織派出的十餘支掃盲隊伍,就隨著土改工作一起在各地不斷推進。

  當然了,要說能有多順利,那肯定是太理想化了,只能說相比於之前的局面能夠有所改善罷了。

  畢竟就連土改工作也是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大堆,無論是組織者還是地方百姓,往往都是空有熱情而缺乏經驗。

  所以勢必會根據利益角度,以及行事準則的不同,而引發各種各樣的矛盾,相比於幾十年後較為成熟的那個模式,現在的土改不得不說是錯漏百出,哪怕有了程剛拿出來的現成參考資料都沒有大用。

  教育也是一樣,千百年來封建社會對於底層群眾的思想禁錮,使得他們大多數人都下意識地失去了向上一步的希望。

  「讀書?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轉世,我們家娃娃沒得這命哦。」——這種論調不說所有底層都是這樣,但至少也占了大多數。

  當然了,這主要是李書記他們頭疼的問題,程剛當時也只能做到提供儘量充足的後勤供應,然後適當結合後世經驗,給出一點建議。

  總的來說,程剛在這些工作當中,雖然沒有起到主導作用,但還是充當了不小的角色,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這些物資,想要把教育辦下來,基本就是天方夜譚。

  只是以這個時期邊界政府的人力和管理水平,要想把邊界這麼龐大的區域的基層工作,推進到如後世建國後五十年代的程度,只能說再多的物資都是杯水車薪,或者乾脆可以說想辦成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不管是李書記,還是程剛,都沒有對於基層工作做太大的指望,只是盡力做到最好。

  教育方面,6歲以上10歲以下的兒童基本納入了掃盲教育範圍,這種程度連初小階段的義務教育都算不上,只能說讓大部分孩子們能識些常用字,會點簡單的算術。

  即使是這樣的普及程度,也是靠了在土改過程中的強制性規定,以及相應的物資保障才能夠推進起來的。

  教師有部分是招募來的,其他大多數是組織成員兼職,再由邊界政府提供一定的伙食補貼,好在人數不算多,所以負擔不大。

  當然,人數少也意味普及率不高,鄉級以上的教育還好說,村一級就只能由老師在各村之間流轉,或者讓學生集中到一處去上學,條件的簡陋程度,相比程剛了解的現代大山裡的孩子還要落後不知道多少倍。

  這樣的教育,對於當前的管理者而言,在近幾年內意義大概僅限於一次昂貴的社會學實驗,如果不是李書記的堅定支持,以及程剛不計回報地物資援助,基本是實行不起來。

  有異議的也不是沒有,省下的這些錢如果投入到軍隊建設里去,大概還能擴充不少隊伍。

  但所有的援助都是程剛一手操辦,又有李書記的全力支持,再加上教育本身的正義性,所以大家沒有做過多反對。

  當然了,普及教育也不是說完全吃力不討好,這大半年來,通過大範圍的簡易掃盲和測試,各地就發現了不少苗子,大多是十來歲的年紀,學習天分相對較好的年輕人。

  之後邊界政府又廢了一番功夫,使用各種手段,把這些學生從他們家裡拉了出來,集中到一起進行教育,劉翠兒就是這樣離開了家庭,進入學院附小學習。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離家之前,劉翠兒就跟著母親做了幾年的家務和農活,在學院裡也經常參加勞動,所以現在干起活來也沒有生疏的樣子。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歡笑,劉翠兒趕緊跑到外面,就看到了遠處村頭的幾個身影,是她的家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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