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情侶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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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要走了,你……在這裡要多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傍晚,太陽已經落下了,落日的餘暉照耀在匯演舞台上,也灑在了眼前兩個年輕人的臉上。

  上次痊癒出院之後,作為戰鬥英雄的李阿生,又在後續的幾次戰役中屢立戰功,現在已經順利升任排長。

  當然,代價也是明顯的,身上那些還在隱隱作痛,或新或舊的傷口,就是任何人都無法質疑的軍功章。

  在當前的紅軍體系中,和李阿生有類似的經歷的戰士確實不少。

  雖然大部分戰士在進入部隊時沒有什麼文化,但是經過不斷的掃盲教育,其中學習較快的部分人,算是勉強達到了初級指揮員的要求。

  尤其是對於那些在戰鬥中表現拔尖,敢打敢拼的人員,上級不僅會及時嘉獎,還要積極引導進黨組織。

  火線入黨這一光榮傳統,在這時已經在不斷推廣之下,成為了眾人心中的共識。

  而在這些人之中,李阿生的確算得上是較為拔尖的那一個。

  別看同樣是排長,但是作為全軍的主力團,二十八團內部也勉強算得上是人才濟濟,想要在這裡脫穎而出,難度可不是其他隊伍能比的。

  不過,對於李阿生來說,負傷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能夠有機會見到自己心愛的那個人。

  這也是他的戰友們取笑他的地方,住了一趟院,結果還拐走了一個小護士,搞得每次進醫院,都跟回家似的,美得很。

  當然了,這僅僅只是玩笑話,在一個作風積極向上的部隊裡,對於那些勇於負傷,勇於戰鬥的同志,其他人肯定是最為佩服的。

  所以這大概也可以理解為其他單身人士的嫉妒心理。

  只是李阿生的故事在根據地傳開之後,也由此在高層中引發了關於指戰員婚姻問題的討論。

  從人員屬性上來說,此時的紅軍大部分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性,而且大多還沒有婚配,確實具有成家的本能需求。

  可是又要認識到,這些戰士有不少是從外地過來的,可當地適齡的女性人數本就不多,一下子流入這麼多成年未婚男性,如果不加以管制,稍不注意就會造成激烈的矛盾。

  畢竟,在男多女少的情況下,女性確實會傾向於尋找更加優秀的男性,這是人之常情,歷年曆代都是如此的情況。

  而隨著紅軍勢力的不斷擴大,政權越來越穩固,包括財力也愈發地雄厚,紅軍指戰員,尤其是中上層指揮員,就逐漸成為了當地人眼中的香餑餑。

  可就槿甘山一帶的人口比例而言,紅軍這麼龐大的部隊數量已經決定了,很難在不影響平衡的情況下,滿足大部分指戰員的婚配需求。

  如果不加以管制的話,就很容易引發本地群眾的牴觸情緒。

  另外,也必須要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在未來的十多年甚至二十年裡,紅軍都要一直面臨戰鬥不斷的局面。

  由此帶來部隊的傷亡必然十分慘烈,特別是起表率作用的營連排級幹部,他們往往都是在戰鬥的最前沿,隨時都有犧牲的可能。

  歷史上,抗戰時期的八路軍,就從人道主義角度出發,遂制定了軍官結婚必須符合「二五八團」標準這一明文規定。

  所謂的「二五八團」,也就是年齡在25周歲以上、黨齡(或軍齡)在8年以上、職務是團職以上。

  此時的紅軍雖然沒有推出如此的政策,但李阿生的這件事,還是受到了各位領導的重視。

  要知道,在時下嚴苛的戰爭局勢下,即使是已婚夫妻也很難有機會日日相伴。

  歷史上,從槿甘山到長征時期,紅軍的夫妻之間一直實行著「星期六晚上見面」的制度,只有在夫妻一方生病需要照顧時才能有例外。

  而這一制度在當下的位面,雖然有所寬鬆,可原則仍然沒有太大的變化。

  所以關於紅軍戰士與地方群眾,或者內部之間戀愛乃至結婚的話題,確實引發了不小的爭論。

  最後關於這件事上級的決定是:自由戀愛,不加干涉,但下不為例。

  順帶也制定了相應的標準,所有指戰員必須滿足一定條件,才能獲得結婚批准,反之,在未滿足條件之前,絕對禁止私下戀愛。

  如果放到後世的角度上來看,或許這完全就是對人自由的干涉,是極其不人道的政策。

  可是在當下的社會,比這還要殘酷還要不人道的問題,根本是數不勝數。

  而想要解決這些問題,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相比於生命的代價,這點自由在此時的人們看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些最可愛的人的犧牲,那麼那些根植於社會本體的頑疾將永遠沒有解決的可能。

  想要以完全符合後世標準的方式,順利地解決並且還不付出任何代價,這種法子大概只存在於那些小布爾喬亞的想像之中的。

  甚至可以說,隨著時代的發展和進步,這些小布爾喬亞的一些固有觀念,同樣也會被他們的後浪們所擯棄。

  因為社會總是在發展的,如果用後世的眼光去衡量過去的時代,那麼總是能夠找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可是這種挑剔本身其實毫無意義。

  程剛大概有這麼點覺悟,所以對於這些決定,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和薰陶讓他本能地有些抗拒,可是他始終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異議。

  一代人的事情,就得讓一代人去解決,作為坐享其成的後浪,他沒有資格來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於這一切,李阿生知道得不多,他只曉得自從自己的事情傳開之後,他收到的關注由此多了不少。

  連里的指導員也和他談過上級的政策,對此這個年輕人並沒有太多想法。

  其他的戰友們,包括連里、營里、甚至團里都有不少人還沒有成家。其中大部分同志年紀都比他大,他一個還沒滿十八的小伙子,也沒得太多的資格去追求什麼。

  所以之後兩個人也在一起商量過,現在先不急著考慮這些事,等後面革命局勢更加穩定了再說。

  接下來,兩人也自覺地減少了見面的次數,雖然心裡仍然掛念著對方,但都將這份思念,投入到了忙綠的工作或訓練當中。

  只是現在戰爭即將打響,一個就要離開這個兩人相見相識的地方,一個還得繼續在此等候情郎的歸來,此情此景,又如何按耐得住自己那躁動的心。

  所以,趁著李護士表演結束的空隙,李阿生也連忙跟上級請好了假,然後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後台。

  到了這個時候,其他人或許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頂多就對這對紅著個臉小情侶笑上幾聲,便悄悄走開,給對方留下些空間。

  見面的時間很短,雖然心裡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講,可是到了這個關頭,卻又仿佛都卡在了喉嚨,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一個是渾身傷疤的戰鬥英雄,面對衝上陣地的敵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立馬能夠端起刺刀衝上前去。

  一個是救人無數的醫護標兵,不管是什麼模樣的傷員送過來,她都能沉著冷靜地處理好各種工作,配合醫生完成急救手術。

  可是在這個時候,卻一個個成了悶葫蘆,說到底也不過是少年郎,放在後世也就高三或大一的年紀,一切都顯得那麼青澀而可愛。

  說完那句簡短的祝福對方話,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就這麼保持著沉默。

  「我…」

  「我…」

  「你先說!」

  仿佛商量好了一樣,又或許是形成了某種默契,雙方同時開了口,好在李阿生到底是接受過職業訓練,反應速度要快上不少,連忙把話讓了過去。

  「我寫了封信,你現在不要看,明天再拆,字不太好看……你不要介意……」

  字確實不怎麼好看,大家識字也不過一年的時間,別說把字寫好了,就光想寫全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偏偏這種給情郎寫的心裡話,她哪裡敢拿出去問其他人,所以為了把這封信寫好,李護士著實花了不小的功夫。

  「我……我也寫了一封,你好好留著,想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沒想到兩個人居然想到一塊去了,不過這也正常,這個時代想要給遠方的愛人表述衷腸,唯一的辦法就是信件了。

  這也是託了不斷堅持掃盲教育的福,同時根據地的物資還不算緊缺,這對情侶才有如此奢侈的機會,能夠學會文字,並且用紙筆記載各自的想法。

  至於對方的字寫得好不好,他們又怎麼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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