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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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3年,8月20日,申城。

  福州路,開埠前,原是通向黃浦江的四條土路之一。

  19世紀50年代初築成泥砂石子馬路,早期稱勞勃三渥克路,又稱布道路、教會路,清同治四年(1864年)12月以福建省城市名命名為福州路。

  這裡集行政機構、報館書局、文具儀器、茶樓戲院、中西菜館、旅館百貨及妓院煙館於一路,還被冠以「藥房街」之稱。

  文明與野蠻交織、進步與墮落並存、新舊思想之搏鬥、光明與黑暗之選擇、蘊含和散發的文化之光,

  使得這條不長的馬路吸引了無數革命志士,為推翻封建王朝,抗擊外來侵略,傳播進步思想和革命文化而在此生活與奮鬥。

  從福州路上的天蟾逸夫舞台大門口走兩步,拐一個彎,往雲南中路看去,有一條極短的單行道。

  小馬路一眼就能望到頭,雜貨店、理髮店、文印店、小吃店沿街排開,為繁華鬧市區增添了不少煙火氣。

  在道路的右手邊,有一排坐西朝東的樓房,緊緊挨著天蟾逸夫舞台,乍一看像與劇院連成了一體。

  樓房全部樓面一共三大間,底樓開著一家「生黎醫院」,二樓有三個房間則用於出租,房子的二房東是位西醫,似乎還小有名氣,這點從醫院門口絡繹不絕的人流就可以看出。

  不過今天早上,這處融入市井、毫不起眼的街邊小樓里卻闖進了一位陌生的人物。

  他是一名大約二十來歲的青年,穿著一身挺括得體的西服,戴著一副精緻時髦的金絲邊眼鏡,腳上一雙鋥光瓦亮的大頭皮鞋,再加上外露出的光潔白皙的皮膚,儼然是個富家公子的模樣。

  「雲南路447號,是這裡沒錯了。」來人一口標準的北方官話,不過這裡人來人往,倒是沒多少人特別注意這位。

  青年沒有去管一樓醫院的情況,而是徑直邁步走上了二樓,剛一上去,就看到了一幅招牌——「福興商號」。

  「客人有什麼需要嗎?」站在門口好奇地打量許久之後,忽地從店裡傳出了一個女聲,聽口音,似乎是潭州人。

  「聽說你這裡經營湘省的紗布生意,我便過來看看,你就是這裡的老闆娘吧?」

  青年人聽到店家的詢問後,也沒有遲疑,隨口回了一句,便進了這間商號。

  這時代電力設施落後,電價昂貴,大部分店鋪都很少在白天點燈,再加上缺乏平板玻璃等建材,所以採光條件自然好不到哪裡去,相比於室外顯得昏暗不少。

  稍微適應了一下,青年人看清楚了店內的情況,非常普通的老式商號,櫃檯後面掛了些布匹作為樣品,只不過裡面的人似乎年輕過頭了。

  大約二十歲的女性,容貌普通,但身上帶著的一點書卷氣,又給她增添了些許氣質。

  「是,我是老闆娘,客人想要買什麼呢,先來看看吧。」這位陌生來客居然第一時間猜出了她的身份,年輕女人的心裡還是略微有些緊張的。

  不過這位也不是沒有見過風雨,前年給潭州省委運送文件的時候,她就通過天生的演技,成功騙過了隨船的果黨軍官,躲過了一劫。

  只是青年人這回卻沒有繼續搭話了,只見他稍微打量了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後,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老闆娘,似乎在確定什麼。

  「朱瑾思?」

  當這三個字在老闆娘的耳邊響起時,她只覺渾身發麻,從頭到腳的毛髮全部豎立了起來,雙手在顫抖的同時,又忍不住向櫃檯下面摸去——那是一把丈夫送給她的手槍。

  這當然不是她的真名,但是卻比真名還要恐怖,因為這是各地方的同志與中央留信聯絡時信封上使用的暗號。

  但到底還是足夠沉著,老闆娘慌張了片刻後,便強行鎮定了下來,一邊露出略顯僵硬的笑容,一邊緩聲回到:

  「客人是在找人嗎?我們這裡可沒有一個叫朱瑾思的呢。」

  看到對方的反應,青年人基本確定了情況,看來自己沒有找錯地方,眼前這人確實是負責守衛中央秘密機關的朱端守同志。

  而且此人的模樣也與照片上完全一致,即便是再謹慎也能夠確定了,想到這裡,他盡力和善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沒有,已經找到了,朱端守同志,請把這些文件及時交給伍翔宇同志,當然了,也可以先交由你的丈夫熊瑾定同志核查。」

  言罷,青年人從隨身的手提藤箱中取出了一個頗為厚實的文件袋,直接放在了櫃檯上,做完這些後,便快速收拾了一下,似乎打算就此離開了。

  「對了,我現在住在法租界亞爾培路的亞泰酒店,你應該清楚具體的位置。

  如果貴方需要聯繫的話,可以直接到酒店與我會面,最好還請在近兩天之內。」

  說完這句後,青年人沒有做任何停留,徑直離開了這間商號,隨後消失在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從福興商號到亞泰酒店的路線非常簡單,差不多就是往西走一條直線,一路上這位也沒有遮掩行跡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輛黃包車,大半個小時後,便達到了目的地。

  走進酒店,青年人與老闆隨口打了聲招呼,隨後就進了客房沒有再出來。

  老闆是個來自潭州的年輕人,酒店背後的秘密他並不知情,但對於這位今早入住的客人,他倒是有些好奇。

  畢竟這裡說是酒店,可單就條件而言,肯定還是比不上那些大飯店的,而那客人看起來似乎不像是缺錢的人,卻不知為何要住在這裡。

  所謂的青年人自然就是程剛了,這處亞泰酒店,再加上虹口英租界的湘發泰酒店,其實都是時任中央機關會計的熊瑾定設立的秘密聯絡站。

  本來程剛是打算把信息處理後留在酒店前台,等朱端守來此打轉時,看到信上的暗號自然會帶回去,到時她再用明礬水洗抄出來,便可以交給黨中央負責的同志。

  只不過這一整套流程耗費的時間未免太長,中間不確定會不會發生意外,所以他乾脆來了這麼一招單刀直入。

  另外他也不是單純就想在人家面前裝一波逼,或者惡趣味地想要嚇一嚇那位老闆娘。

  只是考慮到自己貿然上門本來就已經有不少疑點,如果不來招狠的,怕是很可能就會直接把人家給嚇跑,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那處打著「福興商號」招牌的秘密機關,可是每天都有人來辦事,還經常有人在這裡吃飯,基本上中央的高層全都在此出現過。

  一旦對方認為只是地點不安全,很可能會首先選擇轉移,乃至盡力與自己脫離接觸。

  反而言之,當程剛向對方暴露出足夠多的信息時,在清楚避無可避的情況下,那麼就只能派人過來『商談』了——不管是用嘴巴,還是用子彈。

  說白了,程剛沒有選擇打草驚蛇,而是一腳踩在了蛇尾巴上。

  不提此時在客房內休息的程剛,時間再提前四十多分鐘,福興商號內,受到不小驚嚇的朱端守,還沒等客人離開,就徑直衝向了商號側門。

  「快,趕緊派人盯著門口那個穿深色西裝戴眼鏡的年輕男人!」

  今天商號內還沒有高層領導前來,就連朱端守的丈夫也不在這裡,只有一些值班的同志留守。

  這一方面讓朱端守稍微鬆了一口氣,另外方面也使得這位21歲的年輕人感到了無人指導的慌亂。

  商號里可是存有不少機密文件,一旦被敵人發現泄露出去,這後果必然是她難以設想的。

  「老闆娘,先不要慌,我們已經派人過去盯梢了,你先說說到底是什麼情況。」

  最開始的時候,這處商號是熊瑾定設立的,但是大家考慮到他四十歲的年紀,如果沒有老闆娘的話容易引起懷疑,於是調來了他相識的朱端守前來假扮。

  後來兩人假戲真做,在去年中秋的時候正式結婚,所以組織里的同志便直接稱呼他們「熊老闆」和「老闆娘」了。

  其實,這幾件房間東面臨街有窗,視野廣闊便於瞭望,屋子也非常進出方便,前後都有樓梯可以上下,否則當初也不會被選為機關地址。

  所以早在程剛進門的時候,就有同志注意到了此人,乃至店內兩人交談時,也有人時刻觀察裡面的情況。

  只不過程剛的離開的動作太快,本來大家是想在屋裡直接將他攔住詢問,但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這人已經到了大街上,這時再行動就容易打草驚蛇了。

  隨後,朱端守給留守的負責人匯報了交談的具體情況,對方沉思片刻之後說道:

  「老闆娘,按照紀律我不能接觸你負責的信件,既然對方讓你把文件交給中央,那麼你可以先打開看一下,如果確定沒有問題,再交給上級處理。

  從對方的舉動來看,似乎不像是敵人,謹慎起見,為了避免被打草驚蛇,這個商號我們暫時維持現狀,但不要繼續接待其他同志了,

  現在抓緊把機密文件收拾好,然後儘快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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